鸢回前堂-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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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一直都明白,北堂朝一直都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愿意骗自己,觉得能够瞒过北堂朝。就像他骗自己,送走了谢司浥,他和北堂朝之间的所有问题,都可以化为虚无。
季华鸢听见又一阵不自然的呼啸的风声,他知道,北堂朝正拼了命的向他赶过来。他闭上眼,想,也好。那人对自己的担心,总是能盖过愤怒的。至少,在这一瞬间,是盖过愤怒的。那就让他在那个人再一次对他说分手之前,再嗅一嗅他怀里的味道。
是啊,北堂朝怀里的味道。季华鸢想要叹气,却发现胸中痛得一口气都提不起来。他想,一天一夜啊,他真的很累了。
真可笑,他奔波了一天一夜,算尽心机,想让这件事情无声无息地过去。却不料,事情的真相还是暴露得这么高调,高调得要扯碎了北堂朝的心。
季华鸢几乎在想,是不是他和北堂朝真的不适合在一起,老天爷都不肯赏脸。
其实,季华鸢太看得起老天爷了,老天爷不是不肯赏脸,老天爷但求毁人千百遍。
这边北堂朝的人影还没近前,季华鸢突然听到嗷嗷一阵犬吠,下一瞬,就听翟墨那边疯了一样的嘶吼,朱雀的惊呼。季华鸢并没有听见北堂朝的声音,然而却听见沉重而轰鸣的一声重物坠地,之后,满世界只有杀军粗剌剌的喘息。
血腥味被晚风带起,弥散开来。
那股朝他飞驰而来的风声,已经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大家看明白没有,我来捋顺一下,事情是这样子的:
有三张面具,一张晏存继,两张普通人。
北堂朝的逻辑是:晏阿九戴着“晏存继”,晏存继和季华鸢分别装扮成普通人。当然,这也是正常人的逻辑。
但是晏存继这人比较特,比较损,他的安排是:季华鸢戴着“晏存继”,他自己和晏阿九装成普通人。
所以,朱雀和翟墨以为自己和晏存继打起来了,但其实他们是和晏阿九打起来了。
北堂朝以为自己射的是晏阿九,但其实,他射的是季华鸢。
这就是个大乌龙。但是没有乌龙,就没有后面的故事了。
有一番话很重要,必须要说:
关于季华鸢到底是什么样的性格。
季华鸢,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真实的人。我不想写圣母受,也不想写谪仙受,更不想些那些牛逼闪亮亮的受。季华鸢是一个情感大过理智的,猫一样的人。
他的小聪明,他的算计,都只对着他最信赖的那个人——北堂朝。在他自认为失去北堂朝的日子里,他失无可失,所以他表现得油滑、痞里痞气、放肆恣睢、满不在乎。看起来,高贵冷艳。但他不是那样的,重新拥有北堂朝的时候,他不免带了一丝小心,总害怕再一次错失。他夹在北堂朝和谢司浥中间——请别再认为季华鸢一定要彻底偏向哪一方,他只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他想的,只是尽力周全。他爱北堂朝,他的心永远偏向北堂朝,但他也想圆了谢司浥的恩情。他和北堂朝十年情分,开始于他人生中最春风得意的时候。然而他和谢司浥,十五年扶持着成长,开始于他尚且只是一个婴儿的时候。亲情,也许没有爱情听起来壮阔,但也是他的一块肉,很难割舍。毕竟老天肯给季华鸢的肉,一共也没几块。
看到这里我想大家应该能明白了,横在季华鸢和北堂朝之间的矛盾,其实不是什么谢司浥,不是什么晏存继,就是受受的这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脾气,还有攻那个你不开口要我就不敢给的慢性子。世间所有的爱情都是如此,熬到最后才发现,最大的矛盾,无非还是两个人不兼容的那一小块脾气。
受的身世快要揭开了,他的个性也会一点一点更加丰满。我不会让大家太多失望,但一些失落一定会有的,因为人性总是有缺口。毕竟,这不是一个爽文。
再次感谢大家看文,追文辛苦了~~
☆、两败俱伤(二)
季华鸢心脏狠狠一紧,像是被人捞出来攥成紧巴巴的一团;挤干了血液。他撑着胸中近乎骨碎的疼痛坐起来,晚风中,隔着黑暗的山林,他看见杀军扑在一个黑衣上。明明隔着那么远,明明他甚至看不清那人的轮廓,但是他却真真切切地看见了,那人大腿上被撕扯开一大块皮肉。
季华鸢觉得自己甚至看见了森森的白骨。
哀莫大于心死,他还没来得及过多自哀,就已心死。就连方才自嘲的笑意,都僵在了嘴角。
一世界的寂静。终于,那被扑着的人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打破了这让人心死的寂静。北堂朝抡起另一脚飞踢出去,直接踢破了杀军的肚子,胆汁飞洒出一道弧线,臭味熏天,杀军顿时像是风中残破的风筝一样呼啦啦地飞出去,嗵地一声坠落,这一次,连打颤都没有,它再也没有起来。
晏存继看着杀军,愣生生怔了一会,他摘下自己的面具,声音冰冷可怕:“我的杀军,竟然就这样死在你的脚下。”
北堂朝没有回答。他愤怒,他焦心,他看着季华鸢被自己一箭打在墙上又狠狠坠落,可他却连赶过去的机会都没有。种种炽烈的情绪同时从心口向外疯涌而出,却被腿上的剧痛狠狠堵在了门口,挤得他一颗心生疼生疼。
北堂朝想,腿上的伤疼得有些过分了,就像是把千斤辣椒用滚油炒碎了之后沸腾着泼在他的骨头上。他疼得眼前炸开一朵一朵金光,但是神智却没有半点恍惚。
因为,还有比疼痛更重要的事要去想。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那千钧一箭意味着什么,季华鸢……他还活着吗?
不知道是不是疼痛刺激了恍惚的记忆,在那一瞬间,北堂朝突然想起来——季华鸢的夜行衣,胸口内侧,有一枚钢板。
他亲笔刻上去的,平平,安安。
然后,他长松一口气。
晏阿九终于摆脱了翟墨和朱雀的缠斗,他唇边淌着血,缓缓走回到晏存继身边,却没有停留,而是径直蹲下身子,抽出匕首比在季华鸢的颈侧,哑哑地开口:“北堂王,让你所有的人收手,放我们殿下离开。”
翟墨和朱雀已经赶到北堂朝身边,北堂朝没有让他们扶,自己拽着翟墨的袖子勉强站了起来。他的左大腿几乎要被咬透了,脚尖垂在地上,血流不止。翟墨撕开自己的衣服在他伤口的近心端死死缠住,防止北堂朝失血过快。北堂朝的手扶着他的肩拍了拍,虽然在不可抑制地打颤,却瞬间便让心慌如鼓的翟墨平静下来。
安定。翟墨想,这个男人只要站在你身边,无论有多狼狈落魄,都像是世上最大的靠山,散发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晏阿九手上的匕首又逼近了季华鸢的颈侧一分,划开浅表皮,染上丝丝的血。黑夜里,这点小动作其实很难察觉,但他相信北堂朝看得一清二楚。他的声音是破碎的,却又带着一点嗜血的狂妄:“北堂王,恕我直言,现在的情形,你们委实算不上占了上风。”
北堂朝开口,却是对着晏存继——晏阿九再猖獗,在他眼里,也不过是晏存继的另一条狗,还不配与他对话。他的声音是一贯的平静,就像腿上毫无伤痛。他的语速很慢,但是声音很沉着:“你现在转身,告诉你的狼崽子们撤退,我可以放你们走。但是,把季华鸢给我留下。”
晏存继是场上唯一没有受伤的人,他扯着嘴笑了笑:“北堂朝,这不好吧。我的狼崽子们听话,但你能制得住总兵台的人吗?你能制得住侍卫局的人吗?我们一转身,你们抡圆了大刀砍过来,我不傻。”
北堂朝的声音很平静:“东门和侍卫局,都是我拉出来的。我手上有信号弹,他们,不难控制。至于总兵台——你的狼崽子对付总兵台的人,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
晏存继点头:“那倒是。但是季华鸢不能给你,这是我的护身符,我得揣好了。”他说着,回身狠狠一脚一点不留情面地踏上季华鸢的膝盖,用力一捻——季华鸢没有叫,但是所有人都听见了骨节受挤压而发出的咔咔的声音。
北堂朝的面色,终于白了,“你难为一个重伤的人,有什么意思。你喜欢他,竟也舍得用他来威胁别人吗?”
晏存继邪邪一笑:“不,我喜欢他,但我更喜欢我自己。他的命跟我自己的比起来,一文不值。”
“晏存继。”季华鸢终于说话了,他狠狠地闭上眼睛,又睁开:“我跟你走,你别出什么幺蛾子。”
“季华鸢!”北堂朝骤然提起声音,高声喝骂道:“你闭嘴!”
这一声太过凌厉,以至于季华鸢一瞬间有一些怔住了。他想到北堂朝会愤怒,但他没想到北堂朝现在就要给他下不来台,这有些太怪了。季华鸢抬起头看过去,目光终于暂时绕过北堂朝血淋淋的腿,迷茫地对上那个人的眼睛。
晚风流动,和胸口背后的疼痛交杂在一起,说不出的滋味。季华鸢听着北堂朝一字一字道:“晏存继是个痞子,当日在马场上随口编一个故事都能声情并茂地博你的同情,今日他的话,你竟然还敢听!你忘了,自己当日是怎么收场的吗!”
最后一句话,北堂朝咬得格外的重。
晏存继闻言扑哧一笑:“是啊,华鸢,你忘了自己是怎么被我骗的愧疚泛滥的吗?那模样,真是好看。”
然而,季华鸢的眼神却一瞬间迷茫了,他隔着昏暗的夜色,有些不确定地对上北堂朝的眼睛。那双眼睛那么亮,以至于那一点点异光,落在季华鸢眼中,都是那样清晰可见。
季华鸢此时半坐在地上,晏存继在他身前,晏阿九站在他背后,没有人能看见他的眼神。季华鸢轻轻地咬上自己的唇,静静地看着北堂朝。北堂朝方才说,你忘了,自己当日是怎么收场的吗?
他当然没忘,他那天气急了,趁晏存继不备一把翻他在地,狠狠地揍了他一顿。
北堂朝,是什么意思?
季华鸢的目光突然捕捉到北堂朝看似随意垂下来的手。那手指好似在剧痛中不受控制的颤抖,若即若离地触碰着自己的腿侧。
重重重,轻轻,重重。
暗影云天的暗号,北堂朝与贴身影卫间专用的密语,世间,只有他和翟墨知道。
那就是,出击!
那一瞬间,季华鸢几乎忘记了胸口的疼痛,他眨了眨眼睛,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看见北堂朝的唇微微动了一下。在幽暗中一闪而过的口型,他说,别怕。
季华鸢一把推开晏阿九的手腕,晏阿九错愕一瞬,立即扑过来束缚住他。然而季华鸢又是一肘向后抡去,晏阿九不敢真的和他动刀,匆匆收势,季华鸢不顾一切一样的挣扎着坐直身子,像是红了眼,狠狠地盯着北堂朝:“北堂朝,你是认真的吗!你当真要拿从前鸡毛蒜皮的破事处处烦我吗!现在是什么关头,你还要责骂我!”
朱雀错愕,紧接着扶额,这都什么时候了,要在这里吵架?
然而,翟墨却好像懂了。他扭头看着北堂朝,漆黑的夜色下,只有他离北堂朝这样近的距离才能看见,北堂朝略带宽慰地勾了勾嘴角。而后,北堂朝沉声道:“我再认真不过了。你的所作所为,我受够了。你若是再不悔改,有所行动,东门留不得你,我也,留不得你!”
这番话传达了三个信息:第一,北堂朝说要有所行动,他确定要季华鸢出击。第二,季华鸢现在出手,还不至于日后被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