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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部分

杏花如梦做梅花-第53部分

小说: 杏花如梦做梅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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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兄这些年来一直谆谆嘱托,让我务必要报答小……您的恩德,若没有您,哪有在下的今日。” 戴梦熊的语气,诚恳而郑重。
  褚仁笑道:“大人客气了,前尘种种,已如云烟,我已经再世为人。若大人不嫌弃,你我便以朋友相交吧!你称呼我‘寿元’便是。”
  “在下表字‘汝兆’。”戴梦熊微微一揖。
  “不知汝兆兄今日来访,所为何事?”
  “只是……想求见傅先生,并无它事。”戴梦熊有些吞吞吐吐。
  “家叔每月逢二、八日在药店坐堂,若要求见,何时不能见呢?”褚仁又是一脸戏谑的笑。
  戴梦熊嗫嚅道:“确有一事,不过太过强人所难,不说也罢……”
  “容我猜猜,可是为了‘博学宏词’四字?”褚仁歪着头,笑看着戴梦熊。
  “哎……你们已经猜到了?”戴梦熊有些惊讶。
  褚仁微笑颌首。
  “这事情,上官派到了我身上,下了死令,说是务必敦请傅先生成行,我也很是为难……傅先生的风骨气节,人人敬仰,如今又有了寿元兄这层关系……罢了,我把它担下来便是!”
  “你但得下来吗?”褚仁笑道。
  “……大不了我这官不做了。”戴梦熊抿了抿嘴,似乎是横下了一条心。
  “去了你戴大人,还有张大人、李大人,这死令不会变改,有什么区别?只是白白累你丢官而已。”褚仁还是笑,一如当年戏弄戴梦熊的情景。
  “那……”戴梦熊额头微微见了汗,脸上的表情依稀也是少年时的窘迫模样。
  “你若信得过我,三日后你来城东我的寓所,我安排爹爹与你见面便是。别忘了带坛好酒过来!”褚仁轻拍着戴梦熊的肩膀,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前脚刚送走戴梦熊,傅眉便问:“你这是做什么?”
  褚仁笑答:“总归是要劝爹爹上京的,不如卖他一个人情。”
  “你倒是很长情……就这么替他着想?忘了胸口上的伤了?”傅眉笑吟吟的,但语气中分明有几分醋意。
  “哈哈!”褚仁一笑,“听说那孙川孙公子如今就在京城,我力促你们异地重逢,你倒要想想该拿什么谢我呢!”
  此言一出,傅眉也笑了:“也罢,我们各找各的前缘,各温各的旧梦,两不关碍便是。”
  这下反倒轮到褚仁着慌了:“我、我才不稀罕什么前缘,他都发福了,全没了少年时的秀气,看着比你还老相些。”
  傅眉听了这话,更是好笑,幽幽叹道:“我已多年未见孙川,也不知他发福了没有……”
  褚仁听了更恼,嗔道:“也罢,我不揽这事儿了,你自己去劝爹爹吧!若爹爹打你,我才不会替你求情。”
  “上次和魏经历串供,便是我劝的,不知道费了多少唇舌,这次轮也该轮到你了!”傅眉说着,伸手轻点褚仁胸口,却正戳在那旧伤疤上,褚仁只觉得胸口一阵痒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三日后,戴梦熊果然携着一坛好酒,来到了褚仁寓所。
  褚仁笑盈盈地对傅山介绍道:“这位是阳曲知县戴梦熊戴大人。爹爹!您做梦都想不到,他就是当年卖给我朱克柔缂丝的两兄弟当中的弟弟。”随后又转头看向戴梦熊,“汝兆兄,这就是我二叔,傅山傅青主。”
  “哦,原来是戴大人,久仰……”傅山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傅山盯着眼前这位文秀的知县,心中想的却是褚仁胸口的伤……于理,明朝官宦之子刺杀满清王爷之子,父辈深仇,血染江山,要以血偿还,并无不是之处;但于情,这一刀,却带给了褚仁一生缠绵不去的隐疾……傅山微微蹙着眉头,心中颇为感慨。这个表情,倒教戴梦熊有了几分局促。
  褚仁忙拉二人就坐。
  三杯酒下肚,身上渐渐热了起来,言语间也就自然而然的多了些亲热。
  那戴梦熊文才见识也颇为不凡,傅山渐渐和他谈得兴起,吟诗唱和之余,又要过纸笔来挥毫泼墨。褚仁只是笑吟吟的劝酒帮腔,全然不提正事。
  待戴梦熊有了七八分醉意摇摇晃晃出得门去,已经浑然忘了今日来此,所为何来。
  戴梦熊刚一出门,傅山便把褚仁叫到跟前,脸一板问道:“仁儿,你说实话,你今天叫他过来,为的是什么事?”
  褚仁也不以为意,笑嘻嘻地跪在了傅山脚边:“爹爹您这么聪明,想必已经猜出来了。”
  “没大没小的,怎么跟爹爹说话呢!”傅山说着,抄起褚仁的手,拿起桌上的镇尺,轻轻打了一下褚仁的手心。
  褚仁见傅山的语气薄怒中带着笑意,也是一笑,夸张地甩甩手腕,嗔道:“我都这么大了,爹爹还是说打就打……”
  “你就算七老八十了,爹爹照样打得……”傅山也绷不住笑了。
  “我若七老八十了,爹爹便是年过百岁的老寿星了,只怕打不动了……”褚仁脸上笑着,但心下有些黯然,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自然也不会有相伴终生的父子,世代交替,薪火相传,这是人生的大悲哀,却没有人能逃得过……
  “少说这些好听的。”傅山嗔道,“就知道你是为了博学宏词,这差事派到他头上了?你便帮他挖个坑儿来诓爹爹?他就值得你把爹爹卖了?”
  “哎!”褚仁急道,“我哪里敢诓爹爹啊!我只是想让爹爹见见他而已,让您看看我当年的眼光如何。”
  “你这么帮他,不记得胸口的伤了?还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傅山的语气是带着笑的,但是眼中却分明有心疼。
  “他哥哥伤我,那也是情有可原,我当年都没在意,如今更不会在意了……”
  傅山苦笑摇头。
  褚仁突然问道:“若换成是爹爹,遇到了微服出巡的康熙,周围也没有旁人,您会刺杀他吗?”
  傅山一怔:“……他一个小孩儿,明亡的时候,他还没出生,我杀他做什么?你以为爹爹是那种滥杀无辜,不明事理的人吗?更何况杀了一个满洲皇帝,还会立另一个满洲皇帝,根本不可能动摇大清的根基啊……”
  “若是顺治或多尔衮呢?”
  傅山呆了片刻,长出了一口气:“若是顺治初年……只怕会……”
  “那就是了,我那时候,是清廷王府的小王爷,他兄弟二人是明朝翰林之后,所以他哥哥激愤之下刺伤了我,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爹爹您不能因亲疏远近不同而换了不同的标准。”
  听了褚仁这话,傅山倒不知道如何作答了,便转过话题问道:“不说这个……说说你到底想干什么吧!”
  “这博学宏词科,爹爹是必然会上京一趟的,不如就卖个人情给他,也免得横生枝节。”
  “我绝不会上京的!我已经以老病为由,上书请辞了。”傅山断然拒绝。
  “没用的,上头必然不会应允。”褚仁摇头。
  “大不了就和亭林一样,以死相拒。”傅山淡然一笑。
  “只怕那也没用,历史就是这样,您去了就是去了……只不过在城外住了半年,没有参加科考而已。”褚仁摇头。
  傅山拉过褚仁的手,又重重打了两下,愤愤说道:“上一次也是你弄出串供的花样来,这一次还要逼着爹爹做违心的事儿,倒似你写好了台本,爹爹就要照着演一样!”
  褚仁眼中掠过一丝黯然,垂下头来:“这历史若真是我写的倒好了,我断不会让你们每个人伤心失望的,我一定要让大家都圆圆满满!”
  傅山听了这话,心中一软,轻轻揉着褚仁的手掌,低声道:“爹爹老了,经不起一路的奔波劳累,也不愿意以此老病之身,还要像耍猴一样,被人弄去为清廷的繁华盛世贴金。”
  “爹爹,这次博学宏词科一共有一百多人上京,大多都是文坛耄宿,前明旧臣。有些是爹爹的至交好友,有些和爹爹互相仰慕,却始终缘吝一面。他们当中的很多人,是为了《明史》而去的,您应该可以体谅他们想要为故国盖棺致祭的心情。”褚仁膝行两步,紧贴着傅山的身子,再度劝说道。
  傅山只是摇头:“爹爹并不是看不起他们……爹爹只是想守着自己的本心,不坏此身,有始有终,一生不改其志而已。”
  “可是……这是大明一脉最后的文坛盛事了,再过上几年,这些遗民病的病,死的死,还有谁会在诗书辞赋的字里行间缅怀大明?风流云散前的最后一瞬繁华,那么多名家、名作、名士都会汇集在京城,爹爹难道就一点不想躬逢其盛?”
  听了褚仁这话,傅山默然。
  “大明不是死在崇祯十七年,也不是死在永历十六年,而是,所有明的遗民都亡故了,才算是真正的曲终人散,才算是真正的凋零……大明,才算是真正走进了历史。”褚仁顿了一下,继续劝道,“去吧……爹爹,最后再去看一眼故国旧人。若错过了,以后纵使能活上百年千年,也永远看不到了。”
  傅山听到这里,眼中掠过一丝波澜,许久许久,才缓缓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注!
  1
  戴梦熊:字汝兆,浙江江浦人,生卒年不祥。康熙初年由监生任阳曲知县(各种资料不一,有说康熙元年的,有说康熙十几年的)。傅山应博学宏词科,便是由他“恳辞徵辟,力为劝驾”的,后来与傅山多有来往。
  作者有话要说:  半章,下半章周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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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半章来了,呆萌熊,字乳罩——每次打都想笑


☆、诗咏十朋江万里

  炎夏已过,秋凉渐深。
  戴梦熊派了四个差役,备下了上好的车马和肩舆,日日守在傅家门口,恳求傅山上路。这些日子以来,戴梦熊出入傅家的次数只怕比出入县衙还勤一些,对待傅山也是极尽恭敬,犹如子侄,看他那样子,似乎若无官职在身,便要亲自送傅山入京一般。
  傅山虽然几经称病恳辞,百般拖延,终究还是拗不过上面的压力,戴梦熊的执着和褚仁的劝说,无奈之下,这一日终于要出发了。
  戴梦熊抑制不住满脸喜色,挥毫写下一诗,赠与傅山:“圣代求贤侧席劳,安车礼秩并词藻。七征勉自趋丹陛,八法何人斗彩毫。藜阁摊书卿月爤,桐乡放艇客星高。君身自夕充仙骨,谁复营心数二豪。”
  傅山见状,也是诗兴大发,回赠一首:“知属仁人不自由,病躯岂敢少淹留?民今病虐深红日,私念衰翁已白头。北阙五云纷出岫,南峤复剂遣高秋,此行若得生还里,汾水西岩老首邱。”既是迎合往还的礼节,又表明了心志,同时也暗含了此去抱定必死之心,誓要守节不辱之意。
  褚仁却不理会他二人吟诗唱和,只悄悄将傅眉拉到一边,从怀里取出齐克新那折子,摊开第一页,又死死看了一眼那七个正字,像是要把它们刻进心里似的,随即便啪的一声合上了折子,郑重交到傅眉手里,说道:“这一趟肯定是无险,但未必无惊。万一爹爹有什么狷介失礼的地方,上面怪罪下来,你就把这个拿出来,务必托人交到康熙手上,应该可以转危为安。”
  傅眉展开那折子,看到“仁心仁术”四个字,微微有些疑惑:“这是……”
  “是康熙的手书。我之前陪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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