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荷姬-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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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清彦死咬住下唇,无神的大眼中全是水气,半天才战战兢兢地开口哀求:“王叔不要生气了,以后彦儿一定、一定乖乖的,不会再、再惹王叔生气!王叔别、别生气,彦儿真、真的不是故意的!”
藏豫皱眉,一阵困惑。“你在说什么?又没生你的气,嗯?”
“因为,刚才王叔很生气……”清彦小声回答。
“那又不是气你!”藏豫哭笑不得。“我生气是因为芸嬷嬷对你不好,是在生她的气。彦儿这么乖,肯定不会惹王叔生气的,对不对?”
清彦赶紧点头。
藏豫得到预期的反应,接着说:“那,彦儿笑一笑!彦儿笑起来最好看了!来,笑一个!”
静辕王一向以聪慧睿智扬名,对小孩子这些连哄带骗的功夫,自是不用一下午便已火候精纯。
扰
穿梭在明亮的长廊间,最为突出的是皇宫内的一片压抑的死寂。今天早朝时,藏殷正式向文武百官宣布宰相公孙砚勾结北境哈尔銮氏、密谋篡位证据确凿,已被革职,抓入大牢,三日后问斩,璇贵妃与五皇子私通公孙砚,亦涉嫌逼宫,将株连九族,与公孙砚一同处死。
这个消息公布后,朝堂上鸦雀无声。藏豫目不斜视,却能明显地感受到周围猜疑的眼神。虽然都是低着头极度地掩饰,但那些目光是那样的不自然,让从小就习惯于宫廷政治的藏豫也无法忽视。特别是藏殷最后那句“宰相之位将由静辕王胜任”,更是让百官的窃窃私语一整天如苍蝇般如影随形。
晚上好不容易回府,又发现有位意外的客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他书房里悠悠栽载地喝茶。看到定在门口的他,那人稍稍抬眼,不经意地道:“回来啦?”
“韩玉?你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我说,还是你这儿的茶好,清淡甘甜。不过我喝了一下午,还真有点腻了。”韩玉放下茶盏,正色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宫里事多。”藏豫挥挥手,轻描淡写地说。“你怎么来之前也不先通知我一声?”
“不是你让我月初进宫的么?”
藏豫想了想。确实是自己亲书要他月初进宫担任刚刚空闲下来的兵部尚书一职,只是近日忙于公孙砚的事,把他要来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不过,虽是自己疏忽了,嘴上却还是不忘揶揄一句:“谁知你会如此听话?”
“哼!”
“用晚膳了没?”
韩玉摇摇头。“还没呢。我一人跑到你府上吃饭岂不无聊?”
藏豫剑眉一挑:“你当我是戏团子的?”
韩玉白了他一眼,心里却为他的迟钝堵塞。
他一早便策马入城,等到了静辕王府已是满身尘土,可他却连午饭都来不及吃,马上沐浴更衣,就怕藏豫中午回来看见他狼狈的模样。岂知,等到太阳西落,还是没有他的踪影,倒是无意发现藏豫一向不容他人涉足的寝室终竟住着另外一个人。那些顿时缠绕于心的疑问与失落无处发泄,于是别无选择,继续干坐。这一天的等待、忍耐,无非是想与他共进一餐,只是,像这些事……藏豫又何时明白过呢?
“让厨房备膳。”回过神,看见藏豫偏头对子墨吩咐,然后转向他,道:“你先过去吧。我换了衣服过会儿就到。”
“藏豫。”韩玉开口叫住那个已在往门口走的身形,语气意外凝重。“凝雨轩里的人是谁?”
藏豫回头,神色放松地回答:“紫宸。”
韩玉的脸色又一瞬间恍惚,但在书房暗淡的烛光下,藏豫并没看见。
“你何时准许男宠留宿寝室了?”又何时对那些只是用来发泄欲望的酒姬直呼名讳?
藏豫优雅的唇微微上扬,脸上是韩玉从未见过的宠溺。
“从紫宸入府开始,也只有他……可以。”话落,从容地走出书房。
韩玉站在书房,久久没动,俊逸的眼里,有某种不敢示人的哀伤聚集,沉淀。
踏入寝室内屋,正好迎上扶着桌子摸索过来的紫宸。藏豫舒心地一笑,握住他向前探路的手。
“要去哪?”他将紫宸搂进怀里,问。
“没有,听见你回来了,想出去……”后面要迎他回家的话,紫宸还未说出口已是满脸通红,便索性不说了。
将他一脸羞红分毫不差地收入眼底,藏豫并未点破,却是为他笨拙的体贴心里一暖。
“伊竹呢?”抬眼一望,屋里竟只有他一人。
“我让她泡茶去了。她近日研制了一种凉茶,清爽可口,这盛夏之季,喝了颇为舒宜,有降火之效。王爷整日繁忙,晚上该喝几杯的。”
藏豫一听,忍俊不禁。“你什么时候变成大夫了?”
“没有啊!”紫宸睁着一双水灵却茫然的大眼,嘟着嘴说:“因为王爷这两天好像很累,所以……”又一次,还未说完,双颊已是鲜红一遍。
“哦……”藏豫故意拖长语气,直到满意地看到紫宸迫窘无措地轻咬下唇才收起玩心,扶他到圆桌旁坐好,然后自己站到一旁脱下繁重的朝服。“晚膳吃的怎么样?又是和彦儿一起么?”
近日他忙着公孙砚的事,时常晚膳后一个多时辰才回府。紫宸一个人吃饭觉得无聊,便开始找清彦一起。两人虽然都看不见,倒也融洽。
“殿下自己先用的,我还没吃。”
意外的答案让藏豫停下手上的动作,诧异地看向紫宸。“都什么时辰了,你为何还没吃晚饭?”
紫宸绞着丝袍,低头企图掩去再次发热的脸蛋,小声说:“想等你……一起吃。”
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连肌肤相亲都已不止一次,为何在这种小事上,他还是如此羞涩?藏豫轻叹一声,环住他的腰侧,柔声道:“好。不过以后我要是回来晚的话就不要等我了。你身子不好,要是饿出毛病来岂不得不偿失?”
“我哪有那么虚弱!”紫宸小声抗议,虽然明显底气不足。
“好了,去吃饭吧。我已经让厨子准备好饭菜。”
藏豫正要扶他去正厅用膳,突然感到紫宸拉住他。
“啊!我刚才忘了说,下午来了位客人,好像在书房,王爷赶快——”
“别急,人我刚才已经见了。”
“哦。”
“他叫韩玉,是我在军队时的挚友。今天正好一起吃饭,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紫宸顿住脚步,微微仰头问:“我们要一起用膳么?可是我……我……我会让王爷丢脸……”
藏豫紧了紧搂着他的手,安慰道:“不会。为什么这么想?”
紫宸低下头,小声说:“因为、因为我……看不见,吃饭……很笨……难看……”其实听伊竹说那人过府之后就直径走进藏豫的书房,像半个主人似的在那儿喝了一下午茶的时候紫宸就有些好奇,能在藏豫府上这么随意的人到底是谁,可是要他将自己的残疾暴露在陌生人面前,实在勉强。
将他轻抿的唇和微皱的凤眉收入眼底,藏豫在心中暗暗叹息。
眼盲,到底还是他心中打不开的死结啊。只要是在陌生人面前,他就会不由自主地缩避。
藏豫扳过他的肩,微微躬身与他平视,认真地道:“没有的事。再说,韩玉为人不拘小节,不会为难你的。”
“王爷……”
“晚膳总归要吃。”藏豫斩钉截铁地说,然后凑到他耳边,低声亲昵:“何况,韩玉与我交情非浅,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我当然想让他认识。”
紫宸双颊顿时染红,听到他说‘很重要的人’,心里亦是暖烘烘的,便没有再推拖,乖顺地由藏豫搀扶着走进正厅。
韩玉闻声抬眼,看到藏豫细心扶着一个身穿淡紫色锦袍的男子踏进厅内。男子样貌出众,温润如玉的脸颇显阴柔。特别是那双淡灰色的眸子,泛着足以摄人心魂的柔弱,无焦地望着前方,就算被藏豫小心搀扶着走到凳子旁,那人却仍需要伸手摸索一番方才入座。
“韩玉,这就是紫宸。”
韩玉皱眉,心里的不悦一阵翻腾。他也说不清为何不高兴。也许是因为看见藏豫那么呵护照顾一个人。也许是因为那个人是男人。又也许因为藏豫露出了不曾有过的温柔。总之,胸腔内那无名的烦躁,让韩玉语气嫌恶地脱口而出:“怎么是个瞎子?”
扰(2)
藏豫明显感到紫宸一僵。侧脸瞥去,看见他脸色苍白如纸,本就血色浅淡的双唇紧抿着,迷茫的双眼里面满是受伤。藏豫狠狠瞪了韩玉一眼,正要出声责备,却听见身旁的紫宸微颤却清晰地对着韩玉的方向说:“紫宸双目不便,还请韩玉公子见谅。”
韩玉也察觉到方才自己明显地失态了,别过脸,语气僵硬地道:“无妨。刚才是我失礼了。”
晚膳时,韩玉故意对藏豫细心照顾紫宸的动作视而不见,强行压下心中那股无名的难受。其实这些年,他真正不愿回都城的原因并非全是不想涉身朝廷,有一大部分是不想看见自己无比在意的人和那些歌姬男宠旖旎纠缠。虽然早就听闻藏豫在都城是出了名的风流,而自己的行为纯属掩耳盗铃,亲眼看着,果然还是禁不住地心痛。
“吃点鱼,我已经吩咐厨子把刺都去了。”藏豫一边往紫宸的碗里夹菜,一边对韩玉说:“公孙砚三日后问斩。”
韩玉盯着他亲昵地动作,心里又是一阵翻腾,半天才回过神。“我知道。”
藏豫倒是对他的片刻失态没有在意,继续说:“我会安排你后天进宫,还是你想多休息两天?”
韩玉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脸上扬起一抹讥讽的笑容,道:“这么说来,我好像该恭喜王爷荣升宰相之位啊!”
“哪里,本王也该为将军晋升兵部尚书道贺。”藏豫丝毫不怒,以同样揶揄的语气一拍不漏地顶了回去。
韩玉眉间微微抽搐,冷哼一声,但随后又想到什么,不无幸灾乐祸地问:“现在宫里已经乱成一片了吧?”
藏豫优雅地为自己夹了一筷子笋片,面色无波地回答:“乱不乱你过两天进宫就知道了。”
想到进宫后即将面对那些尔虞我诈的大臣,韩玉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悻悻地闷声吃饭。
藏豫看他气势一下子瘪了下去,倒是觉得有些同情,于是转了话题:“西门兄弟俩怎么样,还适应么?”
“哼!”韩玉翻了个白眼,似是不屑,脸上却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宠溺。“都快乐上天了,说城郊不知比边境强多少倍,看见主帅营的时候简直像看到金银山一样,差点没感动得痛哭流涕。”
藏豫莞尔。西门哲恬和西门宁雨是他和韩玉亲手提拔上来的兵将,而且当年又在边关追随他俩多年,感情除了上下级外更像兄弟。
“哦,对了,他们托我带了个孩子给你,说是你要的。我已经叫他们带下去了。”
“嗯。”藏豫点头。“你觉得怎么样?我是说性格。”
韩玉侧头想了想,道:“还行。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应该是个沉稳的孩子。听说父母是被蛮夷掠村时杀死的,无家可归,昏倒在军营外围。后来西门宁雨看他可怜就留他在炊事房打下手。”他顿了顿,问:“你要个小孩儿来做什么?”
“彦儿身边需要个可靠的人。”
“彦儿?七皇子清彦?”虽然长年不在宫中,却对藏豫一直庇护那位不得宠的皇子有所听闻。
“嗯。我前些日子把他身边的小侍遣走了。”
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