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荷姬-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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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他生性偏静,阴柔儒雅,入府后大声向藏豫求饶的事也不是没有,可即使如此,性子里也有着偏激、倔强的一面。一旦固执起来,几乎没有人能拗得过他。就如当下,他抿着唇,明知如果求饶的话公孙娇洳或许会放过自己,可是他就是不想,死也不想承认他对藏豫的感情是错的。
那个人……都不要自己了……为何还要坚持?脑海中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紫宸咬住下唇,脸色苍白如纸。许久,他以颤抖的嗓音挤出一句话:“娘娘请便。”
即使已被抛弃,也请允许他留住这最后一丝执著。
韩玉走进帐篷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子墨抱剑依在一个衣柜前,闭目养神。而藏豫则坐在案桌后,两条富有雄性美的腿搭在桌面上,以一副百般无聊的神情一边读书一边喝茶。
只见城郊韩玉将军的眉头顿时打上三个结。
七日前,一个小巧的玉制信筒确实如藏豫预料般地从奸细的排泄物中被搜出来。韩玉的日子也因此忙碌了起来。破译密函、翻译、还有对策—这一大堆事突然如洪水般地向他袭来,而藏豫却在信件发现后对整件事撒手不管,终日在军营内东逛逛西逛逛,无所事事。
“我忙得脚都快抬起来了,静辕王爷倒是悠哉啊?”他冷声嘲弄道。“竟然还有闲情逸致看—”
他定眼一看拿在藏豫手中的书,不禁失控高呼:“淫。书?!你竟然在我房里看如此、如此下流的东西!”
藏豫抬眼淡淡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大声喊道:“这淫。书可是从你这儿翻出来的!这么精彩的书,韩将军因该懂得分享——唔!”
“藏豫,我对你的忍耐是有极限的!”他揪着藏豫的前襟,捂着他的嘴低吼。
藏豫推开他,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他刚才那句话的音量,足以传遍半个军营。
“哎呦!笑死我了!子墨,你赶快出去看看,韩将军的清誉到底被我毁了多少?”
子墨依言,半眼没敢看韩玉便走出了帐篷。待帐篷的掀帘再次垂直,韩玉恶狠狠地将目光转回好友身上,咬牙切齿。
还没等着他开口,藏豫抢先道:“还不道谢?”
韩玉一愣,好半晌没反应过他的话来。翻过乏来后,他危险地眯起眼,嗓音因为愤怒而轻颤。“你妖言惑众,我没给你一顿暴揍已算是情致意尽,哪还有道谢之说?”
藏豫对他的威胁丝毫不在意,还是不紧不慢地答道:“我替你堵住了悠悠之口,你怎能不谢我?”
藏豫表面上看起来是闲晃了好几天,但实际上已不着痕迹地将整个军营摸了个底。他十二岁从军,十七岁率军平定蛮夷,在军中威信极高,虽然贵为王爷,却毫无皇族的架势,是位很易亲近的将军。所以会有士兵神秘兮兮地告诉他“韩将军八成下面不行”并不稀奇。
韩玉瞪他一眼,问:“你又在胡扯什么?”
“谁不知道,韩大将军为人清廉,军妓男宠一概不碰。你这样在一堆文人里算是洁身自爱,在军队里就是无能。”看着好友逐渐发青的脸颊,藏豫顿了顿。“整个军营都在传你也许有毛病。”
韩玉双拳紧攥,一贯优雅的双唇也抿成一条薄薄的线。他竭力控制着,不让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
这句话……唯一不可以说这句话的人……就是藏豫!
正气得说不出话来,藏豫突然伸手给他一记暴栗。“发什么愣?这么大人了怎么这么不懂礼貌?连句谢谢都没有?”
韩玉一阵恍惚,心里明白藏豫是故意让自己释怀,所以回答时已没了刚才那样震怒的表情。他一边揉着头,一边讥讽道:“一届莽夫!就知道动手。”
“哼!好像你没动过手似的!”
这时,子墨掀开帐帘,向二人简单的行了一礼。
“如何?”藏豫抢先问。
子墨一向平静的脸有一瞬间皱了皱,随后慢慢答道:“听说韩将军有珍藏的娱乐书籍,众士兵们统一请愿,可否借之阅览一二。”他不自然地顿了顿,咬咬牙,又说:“当然,如果韩将军现下有急用,士兵们也不会强人所难。”
话落,子墨抬眼,看到韩玉一阵青一阵白的俊脸,不仅感叹:被主上耍的人,果然很惨!
送走了脸黑得像锅底般的韩玉,藏豫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他合上双眼,将身子放松,靠进太师椅里,吐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啊?事情明明已经处理完了,为何还赖在这不走?为何不敢正视对紫宸的那份可怕的眷恋?
虐(3)
紫宸吃力地喘着气,将身体撑离草地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似是随时都会支撑不下去。他喘着粗气,彷徨地等待着下一鞭的来临。
“贱人!”
他听到公孙娇洳带着轻喘的嗓音。总算打累了么?
“看他长得一副弱不经风的模样,没想到性子如此倔强!”公孙娇洳一边揉着酸痛的手臂,一边低声向芸儿抱怨。
“娘娘,还是让奴婢带您教训吧。他死活是小,伤了娘娘的玉体是大。”
公孙娇洳埋怨地瞥向趴在地上满身血迹的紫宸。她挥鞭挥到手臂酸痛,但眼前这可恨的男宠却一次都没求过她。她走到紫宸身前,粗鲁地拽起他的下颚。“本宫念你是个瞎子,且紧遵先太后教诲、善待众生,今日先饶了你。跪安吧。”
话落,她抽回手,带着一抹残忍的笑示意芸儿随她到炎斋面向花园的凉亭里小坐。
“娘娘,为何停下呀?时辰还早呢……”芸儿凑到公孙娇洳身边道。
公孙娇洳轻哼一声,缓缓答道:“不急。王爷没个十天半个月是不会回来的。我们时间多得很,慢慢来。”
何况,好戏还在后面。
话面上的释放背后隐藏得着其实是另一番无言的羞辱。
公孙娇洳不招藏豫喜欢,终日在府里无所事事,所以一直以种花、盆景打发时间。久而久之,炎斋的花园里便布满了形形色。色的花草树木。因为公孙娇洳偏爱种植花丛,除了几棵梨树和海棠以外,花园里几乎全是半人高的玫瑰和月季花丛。
听到公孙娇洳终于要放自己走,紫宸吃力地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勉强转向公孙娇洳的方向,向她行礼。然后忍着袭击全身的刺痛,伸出颤抖的双手迷茫地摸索着。
下午的太阳已逼屋顶。公孙娇洳坐在凉亭里,品着芸儿给她沏的碧螺春,津津有味地欣赏紫宸一次次摔倒在地的身型。花园里的花丛还不及腰高,紫宸目不能视,任凭他徒劳地摸索也防不胜防,只得反复摔倒。再者,炎斋的花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又有这么多牵绊,对一个眼睛看不见的人来说,没有人搀扶很难独自走出去。
黄昏暗红的光如火焰般地点燃了暮色。紫宸虽看不见这美丽的景象,却也感受到了夜色的降临,因为周遭的空气变凉了。丝丝晚风无情地抚摸着他伤痕累累的身体,让他不自禁瑟瑟发抖。他从未发觉,夏夜的风,竟是这样的冷。
'现在虽已是夏季,但日月交接之际还是有些冷。你穿得如此单薄,不怕着凉么?'
那是他进静辕府的第二天,藏豫对他说过的话。只不过是半月前的事,可如今那个人已再不会像那样温柔地关心自己了……
拼命忍住的泪水在这一丝回忆前决堤。一滴滴晶莹的泪流淌在被汗水打湿的脸颊上,隐蔽在傍晚的昏暗里。
晚膳时,韩玉再度掀开主帅营的帘子,大步走向正在用膳的藏豫和子墨。
“秘函破译出来了。”他疲惫地宣布。
藏豫眉头轻皱,抬眼看了看韩玉,然后平淡地道:“我明天早上回宫。”
韩玉一滞,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为何如此仓促?秘函才刚译出,还没分析—”
藏豫没等他说完,便道:“分析你做就好。在都城还有要事需要我处理。”
韩玉顿了顿,觉得一股无名火在胸间聚集。藏豫的突然离开让他感到异常烦躁,可为何如此他却不愿深究。良久,他道:“随你。”
“我会尽快安排你进宫。这些日子你抓紧处理好这里的事。”藏豫接着说,似是并未察觉他心情异样。
韩玉点点头,道:“知道了。我还有些事,先出去一下。”
话落,他快步走出帐篷,以免情绪上的波动变得太过明显。
番外1 … 回宫
藏豫踏进庄严的金銮殿时,四周的窃窃私语哑然而止。一片不自然的寂静扫过朝廷百官,一双双好奇的眼睛追随着这位一举铲除边疆战乱的年少将军。
藏豫目不斜视,以沉稳亦高贵的姿态走向大殿中央、走向那个既是父亲也是君主的男人,在离御座十步之遥处停了下来,单膝跪地,颔首道:“儿臣参见父皇。”
高高在上的父亲已有年迈之态,虽然以往的威严分毫未减,可当年那股逼人的魄力已一去不复。藏豫暗暗惊奇,五年之间的变化竟然是如此之大。良久,他听到父亲那冷静、几乎有点缺乏情感的声音:“静辕王驻守边境已有五年,太后与朕都常常挂念。现下能平安返回,朕甚是欣慰。”
虽然对母亲已彻底失望,对于这位父亲,藏豫还是很敬重的。“儿臣数年在外,未尽孝子之道,请父皇恕罪。”
“静辕王长年驻扎边疆,现下又铲除我朝多年之患、平定了蛮夷,为朝廷立下大功,还有何孝道未尽之?平身!”
“谢父皇!”他起身,走向左边藏殷旁的一个空位。
虽然已有五年未见,藏豫还是一眼就从人群中找到了那张与自己有七分像的容颜。 二十二岁的藏殷已不再是当年离去时的那个有些稚气的少年了,他英俊的脸上已经抚上一层沉稳,而依旧儒雅的身形也多了一抹不可忽视的成熟。藏豫在他身边坐下,压低嗓音唤了一句:“皇兄。”
他的目光一直保持在前方,只听耳边传来一声轻哼:“你走的时候还挺白净的,怎么现在像个土包子似的?”
藏豫咬牙,随后一阵温暖灌入心里。长年在外征战,他几乎忘了生活里还有这种没有厮杀的悠闲。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浮上他的双唇,他说:“我走的时候你就这么讨厌,怎么现在还是如此?”
“呵呵。”藏殷轻笑,随后敛了笑声,低语:“你总算回来了。”
藏豫不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从而掩饰由这句话引起的那股一直被他压制的对兄长的思念。
十二皇子的风光归来一时轰动了整个朝廷。因为平定困扰了朝廷多年的蛮族,颇受皇上赏识。虽然五年在外,朝中势力除了九皇子藏殷外寥寥无几,可一日之间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成了百官瞩目的对象。
“你整天窝在我这里算是怎么回事?”藏殷放下毛笔,揉着眉心问。
藏豫不以为是地翻了一页书,淡淡道:“当然是躲人了。”
藏殷干脆放下手中的公文,起身走向藏豫,一边还不忘嘲弄:“你以前不是很擅长爬树的么?怎么现在改地方了?”
“以前是什么个头?现在要是往树上躲不可笑么?”品了口茶,又翻一页。
“哼!”藏殷白了他一眼。“不过,最近拉拢你的大臣不少吧?”
一说到这上面,藏豫突然觉得一股恶寒直袭脑后,不禁一阵心烦。
“早知道宫里这样,我就该老老实实地呆在边疆。起码那些个蛮族比这些死老头子好对付得多。”
“有么?”藏殷不经心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