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掩春秋之天狼bylive(古代,强强)-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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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迷茫的眼神足够说明他并未清醒,他看著那名男子,恍惚间,仿佛不过南阿一梦,自己,仍身在莽莽山中,那简朴的茅房里。
渗出黑血的嘴角扯出笑容。
男子似乎也主意到他的目光,却不禁叹息一声:“无玥医术如何高明,也耐不住你这般折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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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范繇箭上毒药确实只是猎兽之用,并不厉害,却料不到隗天狼体内尚有致命余毒未清,两毒相碰,又激起前者,便反噬其主,若非救治及时,只怕这位天狼将军便要命丧当场。
隗天狼从鬼门关前绕了一圈回来了。乍一醒来,却不顾肩上箭伤,唤来仆役便问救他的人如今何处。
仆役也是奇怪,想不到除了公主,居然还有人能让天狼将军露出著急神色。便连忙答应说,那位先生正在厨房,亲自为他研药熬制。
此时外面传来更响三声,却已是三更天了,隗天狼拧紧的眉心不禁松开,果然是他……唯有那个男子才会如此不计辛劳,不分日夜地为他煎药。
尚以为不过是昏眩的错觉,然而醒来却知并非虚像,心中不禁大觉喜悦。
他起身披了件外袍,仆役哪敢阻止将军,便见他正要下床,就听门板被推开,男子从容地端著一碗刻意被浸凉的药汁,走进房来。
看到隗天狼不顾伤势胡乱作为,绑了布条的肩膀上,本来已经止血的伤口又隐隐渗出血色来,那男子不禁皱眉道:“你要去哪里?”
旁边的仆役闻言大吃一惊,这个初来乍到的男子,居然敢对天狼将军用责喝的语气说话?!更让他险些眼睛脱眶耳朵掉地的是,隗天狼非但不恼,还乖乖地坐回床去,解释道:“正打算去找你。”
男子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仆役,挥手示意他退下。虽然他并非将军府中人,然而他举手投足之间,却有著上位者不容忤逆的威严,教下仆们不由自主地服从,便是在隗天狼昏迷期间,他在府上行事,也不曾有人敢质疑半句。
男子剑眉斜挑,好笑地看著他,然後将药碗交到隗天狼手上:“快些喝吧。”
隗天狼二话不说,接过来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个精光,那派豪气,却似在喝美酒那般,然而药苦麻舌,连身经百战的将军亦不禁皱眉:“你放了一斤黄连吗?”
男子接过药碗,对他咋舌模样视若无睹:“若是不想喝,之前怎不听我劝告?祛毒药方,每日煎食一服,可有做到?”
隗天狼登时语塞,连月来征战不休,河中克强楚,白水袭秦师,连吃饭都在马上,哪里顾得上熬药祛毒?便是回师晋邑,也不曾得闲,只趁著寒食之日与邯邱踏青,却不想又遇上麻烦,扰了兴致。
想起少女关切的音容,他连忙问道:“公主安好?”
“比你好得多。”男子瞥了他一眼,这个男人刚在鬼门关前晃荡回来,肩膀上箭伤几乎穿胸而过,血不过刚止,“她已由护卫护送回宫。”
隗天狼显然松了口气,露出笑颜:“你又救了我一命。”
“何必言谢?”他抬目,语气一顿,“天狼将军。”
隗天狼一阵错愕,他无意相瞒,只是未曾确实相告,对一个两次救他性命的人来说,却是太过。
“我……无意相瞒。”
“唉……”
听到对方一声深沈的叹息,隗天狼突然心觉不满,豹目圆瞪,道:“知无玥!!若知晓我是晋国大将军,你便撒手不管了麽?!”
这男子正是知无玥,他看著隗天狼咬牙切齿,心中暗是无奈,他本无意卷入纷扰,然而事情走向却总不在他预料。
见对方不再言语,气氛沈默,隗天狼不禁更是著恼,恼的却不是知无玥的无言,而是自己的冲动好性。与知无玥相交,并非建立在权势之上,萍水相逢,却彼此相惜,他喜欢这种感觉,不想因为身份,而让这简单却也真挚的交情化作流水。
良久,隗天狼犹豫著问道:“你……下山来,可是有什麽事情要办?若需帮忙,只管开口便是!”记得知无玥曾经说过,立约归隐,山中避世,此次下山来,恐怕另有要事。
知无玥微微一笑,摇头道:“家父忌日,故来拜祭。”
隗天狼无言可接,顿时又沈默许久。
“你果然走了。”
知无玥闻言错愕。
隗天狼心中闷郁,憋了足足半月,这会儿总算寻到了出口。
“战事一了,我便回去找你,已是人去楼空。”
知无玥愣愣地看著这个男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实在不懂,你不过是避世,何必连人都不肯见?”隗天狼恶狠狠地瞪著知无玥,实在想从这人的眼睛里看出到底这温厚的神色下面,藏著一颗如何冷漠的心。
“……”知无玥终於回过神来,“我并无弃居!”
“谁说没有?!明明空无一人!”
“唉……误会。”知无玥摆摆手,止住他的质责,“你且想想,从河中到新田,要多久?”
“十日左右!”
“那是骑马!”
“不然?”
知无玥叹气:“我的大将军,你住在舍下多日,可曾听过马嘶?”
隗天狼恍然大误:“徒步?!”
“徒步行程,至少花上半月,我若不早些启程,岂非误了祭日?”
“何不雇车?”
“家徒四壁,囊中艰涩。”话是这麽说,可知无玥没有半点酸气,反而眼中多了一丝调侃意味,“也怪某位将军拖欠医钱,无玥奈何,只好徒步走来了!”
两人相视良久,终於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10
10、第十章 。。。
第十章
看著这个温文沈稳的男人背影,隗天狼不由得陷入之前的记忆中。
自那日在殿前酒宴上遇到大夫荀首後,他便曾著意派人调查荀家四弟之事,然而得到的回报,却让他大吃一惊。
荀首之父乃是荀息,荀息因灭虢袭虞有功,为献公所重,至骊姬作乱,驱重耳逃亡,荀息尊骊姬之子奚齐,奚齐遇刺,又立奚齐之异母弟卓子。然骊姬专横,里克、邳郑等领军入邑,杀骊姬及卓子,迎重耳归,遂成文公霸业。荀息不愿拜重耳为王,自尽身故。
自此荀氏式微,常受朝中众士大夫讽为佞臣之後。
那荀息有四子,三子荀首继父之位,为大夫。其胞弟荀玥性傲,不甘听人嘲言,年方十五,便离家而去,投往齐国。其时齐桓公卒,齐国霸业始衰,但国力於中原仅次於晋,荀玥在齐国得齐公姜商人赏识,任殿前卫长。其时南有国鲁,屈於齐桓公下,盟於柯。鲁国虽积弱,但毕竟是姬姓宗邦,诸侯望国,不甘屈於齐,公子姬宁暗策死士,欲刺齐公。那死士是名勇者,趁齐公外游之际行刺,手中一柄短刃无人能阻,竟近齐公五步之距。千钧一发,荀玥以五百步遥,一箭穿刺客双目,救下齐公。
齐公因而大怒,为讨鲁国兴兵五万。荀玥因功受封,任大将军陈恕手下副将先锋,手下五千精兵先发致胜,势如破竹,推进三百里,後军未战一场。反而是陈恕年迈体弱,在军旅途中重病折返。
荀玥临危受命,暂掌帅印,一路挥军直指曲阜。
那荀玥非但兵法如神,手段亦是残酷。每阵破敌,必生擒敌军首将,於下一战时推出阵前,当场斩下首级,将其鲜血淋在战鼓之上以作衅鼓。如此做法,足叫敌军未战先怯,故鲁国上下,闻荀玥之名而战栗。
鲁主无奈,只好派使送降书至齐,诺以黄金千两,并以盒奉姬宁首级,以息齐公之怒。齐公贪财,应下降书,快马召回荀玥。
此战虽未克曲阜,但齐五万大军铁蹄已踩在鲁邑百里,叫鲁人魂飞魄散,空都而逃。
齐鲁一战,荀玥成名,拜为将军,五年之内,北伐山戎,逐狄太行,所到之处,腥风血雨,月掩云後。
然如此人物,居然在势如中天之时,突然消失无踪。民间传说,有云他杀戮太多,遭冤魂索命拖入地府,有云他功高震主,被齐公暗杀,可惜众说纷纭,均无可考。
此时知无玥已把空碗交与下仆,回过头来,却见隗天狼一双燎火般的豹眸盯在自己身上,那眼神,仿佛要将他从头到脚看个清透,甚是古怪,不禁笑了。
“隗将军,你瞧得如此仔细,是不是在数我衣服上有多少补丁?”
隗天狼闻言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知无玥外袍角处确实打著不起眼的补丁,心中不由一紧,若他当真是荀玥,曾经叱吒一时的齐国大将军,几时不是珍馐百味,几时不是锦衣华服,出入自有百骑相随,怎似如今,山中杂果野菜,身上麻衣破旧,远远千里却只能徒步行来……
他腾地站起身,吓了知无玥一跳。
便见他突前一步,一把扯住他:“走!我与你去置几套衣服!!”
知无玥却是微笑摇头:“怎麽?隗将军是嫌我衣著寒掺,在府上走动有失体统?”
“不是!!”隗天狼瞪大了眼珠子,恶狠狠地瞪住他,“你明知我并非此意!何以总要曲解?!”
知无玥径自道:“也罢,我已祭过先父,明日便回去了。”
隗天狼一下子忆起自己跋山涉水回到山中茅屋时,人去楼空,那一刻,心底便似猛地缺陷了大块般,登时跳起来,死死揪住知无玥的肩膀,大吼一声:“不行!!”
知无玥挑眉,眼中倨傲,无人能比。
隗天狼当即後悔不已,他若要走,只怕连自己也未必能够挡下,心中又急又气,血气上冲,憋红了一张黑脸。知无玥见他神色有异,立时警觉,连忙反手擒住他的手腕,但觉他脉象急速紊乱,不禁皱眉:“你急什麽?想再毒发麽?!”
言罢,一手搭在隗天狼膀上,向後施力一带,竟将高大壮健的男人整个摔回床去。
“唔哼!──”硬生生地撞到床板上,背部刚止血的箭伤又给砸开了,痛得他闷哼一声,然知无玥全无半分怜悯,转身出去提了桶凉水回来,一把将人从床上揪起,拿起葫芦瓢舀来一瓢,也不管他愿不愿意,便直接往嘴里灌。
“咕噜咕噜咕噜……”隗天狼不得不喝,被强灌了一肚子凉水,脑袋是清醒了,肚皮可涨得难受极了。眼看那桶凉水快见底了,知无玥居然还不住手,甚至回头叫道:“来人!!给我再提一桶水来!!”
隗天狼两眼发直,他宁愿马革裹尸,也不要喝水呛死……当即顾不得脸面,抓住他还要塞水过来的手,道:“行了行了!我不急了!!”
知无玥冷著脸,手里拿著在隗天狼眼中近乎凶器的葫芦瓢,盯住他,看得隗天狼後脊梁发凉。
“哼。”他将瓢丢回桶里,坐到床边再号脉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