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狩-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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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所迫切的要素。
「雪卿在想什么呢?」
蓦地搁下的深沉嗓音让雪舟幽幽回过神来,他从容地扬起淡红色的唇角道:「臣下只是担心若贸然攻打京都是否会师出无名?毕竟在世人眼中,这只是大名之间的豪斗……臣下以为输赢是小,就怕——」淡然道出内心想法,不意却听见周遭突然陷入一阵摒息也似的沉默。
「怕什么?」武田永宗好奇道。
「怕即便空有强大的武力却也无法令天下百姓臣服——」
「我扳倒北条氏拯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难道还不够吗?」武田永宗倾身看他,表情流露着轻蔑。
「主公,北条氏再权倾天下,充其量不过是操纵傀儡幕府的外戚。臣下以为主公若要天下人归心,首先就必须先让一个人认定您才行——」
「谁?」
苍冰色的眼闪耀着坚定的光芒,清淡的嗓音却一字一句道破了症结。「天皇陛下。臣下以为若以天皇陛下的名义代他讨伐幕府,一来可表明您侍奉朝廷的忠心,二来主公亦能挟天子之威堂而皇之以尊王之名义挥师京都。常言道:『正义之军,其民心之所向,其威之披靡。』朝廷虽然没有实权,但它拥有世上最至高无上的神圣地位,况乎它对天下百姓而言,更有其深刻的存在意义。主公若想号召天下,势必得由朝廷为之护航不可。」
武田永宗玻鸷谘垡挥锊环⒛幼叛┲郏谌叱さ某聊弥谌丝记郧运接铮欢驹谘┲凵砗蟮纳洗逡患撇欢愿弊虐阉隆!�
「雪舟君,你是不是胡涂啦!朝廷怎么可能会帮我们?天皇陛下一站出来不就表示要跟现任幕府大将军撕破脸了吗?你想他都自身难保了,怎么可能会拿石头砸自己的脚?」
「等待机会倒不如制造机会,您以为天皇陛下会甘心忍受『下克上』的耻辱,一辈子当个有名无实的统治者吗?」
「这、这——可是要跟朝廷打交道谈何容易?我们在朝廷里头根本没有人脉可以打通——」
「请不用担心,我已经写好书信一封,待主公落款之后,武田家的力量就是献给天皇陛下最具诚意的一份大礼——」
「雪卿,听你说得自信满满,此事你有几分把握?」
「说不上有几分把握,臣下顶多也只是居中推波助澜罢了,一切但凭主公的屈驾配合而论定成败。」
即便把话说的保留,但那双胜券在握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武田永宗坐在御座上凝视着阶下那宛如霜雪般皓洁的美少年,嘴角悬浮着一抹深沉的笑意。他虽然没有正面回复,但却命近侍赐了酒。
「再下京都,天下便几乎为我囊中物……有几个人能够抵挡得住这个诱惑?雪卿,我期待你能立下比加贺之役更辉煌的战功。」
「臣下自当尽力而为。」雪舟恭敬领受旨酒一仰而尽,但他并没有留意到在那双激赏的目光背后,更多了一份深不可测的感情正汹涌的蔓延开来——
* * *
就在武田军浩浩荡荡离开加贺城之后,过没几天赤染契也带着北条琉光走出了黑部川。
漫野被盖的黄草透露出浓烈的秋天气息,极目萧瑟的同时,树上的蝉声也完全消失了。整个世界瞬间,彷佛像是陷入一种亘古的寂静。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人不在身边的缘故,这些以前从来不觉得伤怀的东西如今都飘浮着哀愁的颜色。赤染契有感而发的瞥了身旁的北条琉光一眼,比起被软禁在郊洞时的那段日子,他整个人变得更加沉默。他有点后悔对他吐露实情,尤其是在得知藤原政辅的死因之后,他总觉得琉光对雪舟似乎产生出一种不谅解的情结,甚至于对自己的母亲,也怀抱着无以名状的惧怕感。
「琉光,前面再过去没多远就是伏鸟寺了,你要不要顺道过去看看?」赤染契蓦地停下脚步,回头恰巧捕抓到北条琉光失神的模样。
「啊?对不起,你刚说什么?」
「我说前面就是伏鸟寺,你要不要去看看?」唉,兄弟就是兄弟,就连走路不专心的样子都有几分相似。
「伏鸟寺?父亲大人他不就是……」
「嗯,若你怕触景伤情,咱们可以改别的路走。」
「不、不……赤染大哥,我想、我想过去看看——」北条琉光急忙挥手否认,尽管那张年轻的容颜泛着憔悴的颜色,但他仍试图挤出一个坚强的微笑来让对方释怀。
「好吧!」望见那样一张逞强的脸庞,赤染契不由得想起了几年前邂逅的雪舟。
那个人性格孤僻也就算了,连嘴巴也硬的像块石头似的。有好几次他见他明明都快要哭出来了,可是到最后还是强忍着把眼泪给吞了回去。
琉光是可怜,不过是个十三、四岁大的孩子,一趟无心的出游却教他尝尽了人间死别生离,话说重头,他自己还不是一路吃尽了苦头却还依旧学不乖?
人生若要认真计较,终究还是敌不过「无常」两字,世事如棋,谁又猜得出下一刻时局会如何变化?
半个时辰过后,在一座无名的墓冢之前,北条琉光禁不住内心汹涌的情绪默默流下了眼泪。纤细的手指颤抖的抚过墓碑,他几乎泣不成声。
「雅哥哥当真如此憎恨父亲大人吗?为什么连替他落个姓名都不肯呢?」
「琉光,他要真是这样的人也不会特意把墓冢的所在地告知我。大乱初定,我想他可能是担心让不法之徒知道你父亲埋骨于此,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知道你会来代他恪尽人子的孝道,所以——」
「赤染大哥,没想到你到现在还在替雅哥哥说话……我还以为他把你伤得很深,结果你看起来好象一点都不在意——」
「那你呢?你嘴巴上气他,可是心里头还是觉得他很可怜吧?」赤染契不答反笑道。
北条琉光的口气多了几分苦涩,「比起从小被呵护备至的我,雅哥哥的确是不幸多了!我们北条氏的确亏欠他至深……赤染大哥,你能不能——呃,不管京都有多危险,我还是想回去一趟,就算没办法再活下去了,我还是想试一试——」
赤染契闻言没好气的敲上北条琉光的头道:「别把自己想得太伟大,你的命要是有威吓作用,加贺之役又岂会让北条英时乘虚而入?再说你若现身,你母亲跟昭雅可是会很苦恼的……」
「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听我的话准没错!相信赤染大哥一定会把你的雅哥哥平平安安带回来!对了,我突然想到一个地方去,你要不要陪我走一趟?」
北条琉光楞楞看着那张笑得牲畜无害的脸,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在那双晴朗的眼神背后事情肯定没有那么单纯。
* * *
「擅闯者格杀勿论!」
才绕进村口,冷不防搁向胸前的大刀让赤染契不由得紧张的咽了口唾沫。他下意识张手便急着先将北条琉光给藏到身后去。
「唉,我说治安再怎么差,您也不能见人就砍啊!更何况在下我看起来这么正直淳良,您要是错杀好人,岂不是徒增杀孽?」嘻皮笑脸的「轻轻挪开」那把随时会让自己见红的家伙,但男人还是绷着一张脸,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哼!你这厮居然还有脸来此大放厥词!我没一刀把你劈烂还让你有时间讲废话才是我的罪过!主公被你们害得还不够惨吗!」
「等、等等!小泽——」赤染契惊呼一声及时拔剑挡下小泽景树的攻势,但看这态势对方显然已经对他恨之入骨而听不进一句解释了。
虽然千错万错雪舟都逃不了干系,但他也不能拍拍屁股说自己什么都不知情吧?想到自己理亏在先,他只好一径防守只盼小泽景树的怒火能在连番体力发泄过后稍微降温一点。
「赤染契你这个懦夫!还手啊!怎么你看不起我啊?」小泽景树提声嘶吼,几乎是气红了眼。
「唉,小泽,我都说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赤染契答得万分无奈,就连挡剑的动作都显得意兴阑珊。顾虑到北条琉光跟在他身旁,他趁隙先将他推出战圈之外。怎知这一分神却教小泽给逮住了机会!
见他起手提刀,猛烈的攻势吓得他三魂走了七魄连忙握剑格开,庆幸俐落的步法侥幸逃出虎口的同时,刀锋掠过之处却还是不免被削落了几绺头发。
「哼!下回再心不在焉砍的就是你的头了!」
「喂喂!你这家伙真是得理不饶人——」原本一味退避就不是赤染契的作风,话说对方一再咄咄逼人他也真是气煞了。
说此时那时快,一个反刀逆刃,赤染契提刀巧妙格开小泽的攻击,取得先机之后,他刀锋一转飒然跨出了迎战的脚步——
「都给我住手!」
两簇战火因不远处斥喝的娇俏嗓音而明灭不定,赤染契与小泽景树不约而同朝音源处探去——
快步走来的少女见到这一触即发的情景眼底悄悄掠过一抹异样的光芒,她扬起柳眉不意却迎上北条琉光一脸为难的苦笑。
「绫姬小姐?」「大小姐?」
同一时间两个男人的视线都落在少女身上,其中一个忿恨难平,另外一个则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 * *
远远望见那道身影时,她还以为那是错觉。直到打杀声越来越清晰,她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毫无理由的朝他迈进——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她兴奋的压住自己澎湃的胸口,却又害怕自己的感情泄漏出分毫。清原绫姬怀抱着复杂的情绪凝视着赤染契那张无辜的笑脸,她努力板起脸,强迫自己以近乎不近人情的姿态问道;「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我回来看看你们好不好?」赤染契潇洒的将刀架在肩上,信步朝她走近道。
「用不着吧?你不是不要我们了?你不是要去找你的雪舟吗?」失控的推开他伸出的手,清原绫姬忍耐压抑住眼眶的酸涩哑声道。
「雪舟固然要找,但朋友也不能不要啊!我回来看看妳,看看平先生,看看清原大人,相处了一段时间我自认跟你们感情不错呢!我总得确认你们平安无事才能安心离开吧?」
不出声还好,一解释下去清原绫姬倒是哭得更凶了。「你这个笨蛋!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就这样消失不是很好吗?好不容易才对你死了心,为什么要让我功亏一篑呢!」
「绫、绫姬小姐……」赤染契怔怔望着那张泪颜,有点不知所措。正当犹豫着是否该出言安慰的同时,小泽景树却已一把拉开了自己。
「你滚!这里不欢迎你!哼!主公和小姐自然有我和平先生保护,不劳你这外人费心!」
「小泽大哥你别这样!」见小泽景树态度火爆,清原绫姬急忙喊住他道。
「大小姐,自从出走加贺城之后我就再也没见你笑过了。你以前是那么开朗,结果现在却天天愁眉不展!哼!说来说去都是这个男人害的!还有那个该死的雪舟!我总有一天会拿他的心肝来下酒!」
「唷!有本事你就去啊!嗟!连武田大营都进不去的人少在这里撂大话!」要说挑衅,赤染契从来没有失败过,瞧他双手交叠脑后一副话风凉的模样,把小泽景树气得指结嘎嘎作响。
「你这家伙——」正当小泽景树抡拳欲上之时,一旁沉默的清原绫姬突然沉下脸喝住了蓄势待发的两人。
「你们闹够了没有!清原家闹的笑话难道还不够吗?都几十岁的大人了还动不动就拳打脚踢,真不晓得你们的脑子是长来干什么用的!」
「可是大小姐,这家伙让你哭得那么伤心——」
「我的事不用你管!」清原绫姬蓦地回头吼住小泽景树,这一声怕是连自己也给震骇住了。难为情的瞥了赤染契一脸,她快步越过他领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