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晟-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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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经常穿着哥哥小时候的衣服,也系上玉佩,摆着折扇,随二叔逛茶楼听曲儿。二叔总爱盯着那些有虎牙,长相俊俏的小姑娘看,然后幽幽地叹口气。我知道二叔总会遗憾,没有再早些娶二婶,耽误了那么些年。
我把点心丢到他的茶杯里,鼓着腮帮道:“爹爹,你这样盯着别的姐姐看,娘亲会生气的。”
二叔也总是会乐此不疲地把我搂到怀里,然后用下巴上胡茬蹭着我的额头,威胁我:“回家之后敢告状就拿家法打屁股,怕不怕?”还用手指戳戳我肚子旁边的软肉。
呜,挨打什么的也不可怕,被搔痒才是可怕的事情。
慢慢的,我想通了。做别人家的小孩儿也并不都是可怕的事情,重点是要去做谁家的小孩儿,如果是嫁到二叔家里来,应该会很幸福吧,虽然还是比不上我家阿玛。
在那之后,我忙着收集各种面人糖人布偶,也没有时间经常考虑这类深奥的问题,而且元儿姐姐告诉我,女孩子总提嫁人是会被人笑话的。
有一晚我入睡前愤愤不平地和哥哥抱怨做女孩子真可怜,还用脚在他的肚子上轻蹬了两下。
谁知哥哥却也气鼓鼓地缩起身子,哼道:“那算什么,阿玛说,男孩子总提娶媳妇,就是欠揍了。”
有一天二叔来问我要不要出门玩,我以为只是去城东的茶楼,直接应了下来,拎着“行头”就要出门。但二叔哭笑不得地拦住我,告诉我,这次是去淮南。
我对那个地方没什么概念,但前几天阿玛还捏了我的鼻子,说我心都跑野了,如果我不去,就太对不起这句评价了。当场答应下来,又央着元儿姐姐帮我收拾东西。
翌日特意早起了些,和阿玛还有哥哥一起用早膳。许是我兴奋得太明显,没怎么吃下东西,阿玛便夹了个橙色的小包子放到我面前的碟子里,胡萝卜口味是我的克星,我皱着鼻子,自以为偷偷摸摸地转嫁到哥哥那里。
当时阿玛也和所有的爹爹一样,故作严肃地清清喉咙道:“嘉儿,不吃完不许出门啊。”
我灵机一动,讲了个现场编造的梦境:“阿玛,昨天晚上我梦到刺客了,好可怕。当时很黑,我点着了油灯,发现那些刺客是胡萝卜,青萝卜,白萝卜,拿着长矛还有刀……”然后我被笑抽了的哥哥拉着出门了。
现在回想起来,从淮南回来就挨了揍,估计也和这次的早膳有关系。不过必须承认的是,阿玛能忍到我回家之后再和我算账,已经很不容易了。
当然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表达我偏食或者被教训了,而是想说,就在那天早上的宫门外,我第一次遇到小四哥哥。我记得当时他穿着白狐皮袄,腰间系着青石玉佩,暖和又不显臃肿。他那辆马车里什么都有,就像百宝箱。变出了棋盘、点心、线装的书,又拿了一个梨子给我吃。里面还有很多其他的小物件儿,能让小四哥哥惟妙惟肖地扮演各种角色。这次旅途因此而尤其热闹,成功地让我错过了午睡时间。
也是那天,小四哥哥歪着头笑哥哥:“梨子有什么不能分的,难道你家妹妹一辈子不嫁了不成?”
我猜想,如果哥哥有能力预见到今天的局面,当时一定会怒发冲冠地把小四哥哥丢下车去。
在那之后,也没经历戏文里演的那样轰轰烈烈,担着父母反对,有着恩怨纠葛,新人笑旧人哭,奉子成婚,携子争宠等光怪陆离的剧情。哪怕是单独出门,近到京郊,远到淮南,都没想过要正式地海誓山盟一番。
只有一次,我们扮成老公公和老婆婆,来到陌生的小镇,把之前买的糖果点心卖掉一部分。小四哥哥教我怎么使拐杖,我学不会,小四哥哥笑道:“那就算了,我扶着你吧。”
没人来买东西的时候,我一面收拾着包装点心的油纸,一面问他:“小四哥哥,你怎么扮演得那么卖力气,就算不拄拐杖,也不后被怀疑吧。”
小四哥哥露出带着皱纹的笑容:“啊,我只是在期许着,等到嘉儿真的生了华发,我也能如现在一般和你互相搀扶着,慢悠悠地去新的城镇乡村逛逛。”
我说不好相知相许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是觉得小四哥哥很好,跟他在一起就很开心,日子过得很精彩,但他又和哥哥不一样。
哥哥大婚前一天,我们躲在寝宫里,聊了很久。我问他:“哥,你大婚之后,还能像现在这样陪着我吗?”其实我想更说的是,哥哥,虽然是你娶了祈儿做我的小嫂嫂,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是你要去做别人家的小孩儿了,就像小时候说的那样。
我也希望家里热热闹闹的,我也喜欢小嫂嫂,喜欢满儿,喜欢小四哥哥,喜欢还没有出生的小侄儿或者小侄女,但我害怕的是,我们从此有了各自的家庭,不再是对方家里的小孩儿了,我们会慢慢变得疏远,终于成为对方生命中不再重要的人。
可是,这些话,无论是对哥哥,还是对小四哥哥,甚至对阿玛我都没办法说出来。
解侍郎的宅院特意选在了离德亲王府不远的地方,院落不算太大,但布置得很精细,几乎算得上御花园莲花池畔的缩影。当然,小四哥哥在其中花的心思比我要多些,比如特意在假山底下留个小山洞,据说是要给将来的小娃娃捉迷藏用的。
某天,拾掇新居的时候,哥哥和小嫂嫂带着满儿一起来看。已经能走很稳了的满儿满院子逛,兴奋得很,终于在南院儿停了下来,估计是屋外的一大圈蒲公英吸引了小宝贝。
哥哥见了,点头道:“嗯,这地方不错,祈儿,咱们就选这儿吧。”然后就扭过头和小四哥哥商量还得添点儿什么,小嫂嫂也提议着要加个有江湖气息的习武场。
我在旁边看得有点儿迷茫:“选这儿做什么?”
哥哥听了却反应很大,径自走过来,捏我的脸颊:“还问做什么?当然是给我留房间了!小没良心的,还得我主动提出来!”
我条件反射地要咬他的手指,没有成功。
小四哥哥见我被欺负了,连忙过来打圆场:“这不是让你们自己过来挑嘛,第一个就让你们来选的……”
我终于躲开了哥哥的揉捏,舒了口气道:“这是我家,我说了算,这个院子给小嫂嫂和小宝宝们留着,哥哥你的房间就安排在厨房旁边吧,方便你定期觅食。”话音一落,我就去寻那个山洞做庇护了。
我想,无论过了多久,无论经历了什么,我们都没有离开原来的家,只是让她充盈了更多的快乐和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一
接连几场嘉礼让欣晟小世子完全处于沸腾状态了,兴冲冲地小住到自家先生,也就是小姑父的家里,硬是占下了离书房最远,离厨房最近的屋子,每日都去尝新请来的小厨娘做的点心,遇到味道好的,就坚持让鑫盛的师傅们也学着做。
新婚燕尔的解先生得了个假期,每日都能和自家夫人去逛夜市,心情自然是极好的。但考虑到自家学生总避开文房四宝,回府之后大概会被贝勒爷家法伺候,多少还是有些担忧,到底不好坐视不理。
翌日小世子一如既往地来厨房寻觅新的美食,却被骇到了。除了门窗,四周的墙上都贴满了圣人之言。就算是那些文人墨客的书房,也只不过挂几幅字画,弄成这样,也未免太夸张了吧。
少年愣了一会儿神,退出门去,仔细看了好半天,再进去瞧见熟悉的厨具和刚刚采买了原料赶来做午膳的厨娘才稳住了神。明明是这儿啊,这是厨房啊。
秀气的小厨娘笑道:“昨日老爷说这厨房少了些文气,让重新布置了下,今日一看倒真是变了模样,可惜我不识字看不懂。”
小世子叹口气:“有时候不识字也是一种福气啊。”
就算有美食在,当所有的先贤们都瞧着你吃的时候,简直是,味同嚼蜡。少年跑去找自家先生理论,却发现对方正和自家小姑姑在荷花池边钓鱼,靠得那么近,还嬉笑着聊天,鱼儿不惊跑了才怪。
见少年过来,解小四把鱼竿交给公主殿,笑道:“小乖,今日可去厨房看过了,惊喜吧?”
小世子鼓着腮帮,明显的不满:“先生,亏我以为你是名门正派,你怎么能这样暗算我!”
没等被指责的对象答话,梳了个堕马髻嘉儿先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小乖你中了什么招儿?”
这,这明显就是等着看热闹好不好!没有外援的少年垮下脸:“你明知道我最喜欢厨房了,干嘛在里面贴那么多书!”
解先生却忍了笑,正色道:“为师只是希望你能在满足食欲的同时也吸取精神上的营养,一举两便而已。”顿了顿,全然不顾对方的神色,还补充道,“下一步,我准备在你的房间里也贴些圣人的画像,耳濡目染,必能有所进益。”甚至还颇为赞同自己想法似的点着头。
小世子蹦跶了两下,惊跑了凑过来吃鱼饵的锦鲤,还显不够聒噪地嚷嚷道:“小姑姑,你看他,你看他,这是赶我走,不让我在这儿住了,呜呜,小乖好可怜!”
公主殿马上也配合地作出愤怒状:“小四哥哥这样实在是太过分了!为了惩罚他,唔,小乖,我们把整个府里都贴上文章诗词,让他也抬头不见低头见!”
少年愕然的神色太过萌人,以至于忍功极强的解小四都没秉住,笑出了声。
察觉自己讨不到便宜的小世子哼唧了几声,到底还是换了个角度:“先生,我要去书房温书了,中午我想吃你们钓的鱼。”就不信你舍得把锦鲤炖给我吃。
解晊却马上应下来:“行,若是钓上来了,中午就做给你吃。”
做小姑姑的也即刻附和道:“小乖要去读书了,这太值得奖励了!钓几条做几条!”
等少年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夫妇俩又坐回去,开始一唱一和没调的歌,把凑过来的几条鱼都惊跑了。
在所有人的全力协助下,欣晟小世子总算是在回府前恶补了两天功课。回了家,去自家额娘那讨点心吃的时候,少年还在寻思着等自家阿玛下了朝,查问起来,该如何蒙混过关。
出乎意料的是,今日的贝勒爷似乎心情格外好,见到少年开口并不是询问功课,而是笑道:“回来了啊,这些日子玩得开心吗?”
小乖一怔,疑心这是个圈套,犹豫地答道:“啊,还好。”
林贝勒揉揉少年的脑袋,随口道:“若是没玩儿尽兴,过几日阿玛寻个时间,咱们全家出去走走,看你是想去城郊还是登山,不太远的地方都可以。”
小世子这下是彻底呆住了,回头看看自家额娘,女子只是笑,没有要解释说明的意思。少年抿抿嘴唇,小声说:“唔,小乖,小乖不出去,在家好好读书……”
做阿玛的笑笑,挑着眉宇道:“哦?这么用功?那阿玛也不好抚了你的一心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