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伎作者:橘子汁 完结-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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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眠玉也不是省油的灯,碰了几次钉子,便由得蓝雪星去赌气,打算让他发泄够了,再好好劝哄。
朱名倒是不怎么受影响。他不讨厌蓝雪星,但也并没有特别依赖他。何况,往后自己离开,蓝雪星是一定要习惯的。
下午的花园吹来舒爽的微风,下过棋后,采英与朱名坐在走廊边,悠闲地休憩着。
「最近,我有点想念凋叶先生还在的时候……」朱名有些遗憾地说。
「嗯,我也是。」他叹口气,「他走前,我们还练了几天九弦琴呢。」
「先生,您也会弹琴吧,可我从来没有听您演奏过。」
采英微微一笑,「以前在青楼还跟凋叶一起练习,可来了蓝府,三少爷从来没有要求过我,我也就慢慢地荒废了。」
朱名歪着头,「听起来倒像是别人都不值得您演奏。」
采英一怔。
朱名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对不起,我、我不是想冒犯您……」
采英释然地一笑,「三少爷不但不要求我弹琴,甚至还很不喜欢我弹琴……,所以……」
「三少爷……为什么?」
采英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你想听的话,我可以弹,」他牵起朱名,「走吧,去我那儿。」
「好呀。」朱名笑着,与他一同起身,宛荷也很快地跟上。
采英带着他到自己寝室旁的小间,朱名听见一些声响,采英好像是从厨柜的深处找出了七弦琴。
他打开蒙上灰尘的琴盒,将琴小心的放在桌上,转头想从琴盒旁的小槽中取出指套,却看见久未使用的指套边缘有了红锈,恐怕一拨就碎了。只好作罢。他徒手拨了拨琴弦,朱名立刻听出这琴的音准已经不对了。
「有些久了呢。」采英笑着说。
桌边传来细微的摩擦声,间以拨弦的声音,片刻后,那有些失准的音调便恢复为准确。
「可以了。」采英满意地说,并很随意地弹奏了一小段旋律。「嗯,还好,没有全忘了。」
「先生还很熟练呢。」
「前阵子才练过嘛。」他说。
这个时候,外头传来敲门声。「采英。」
──是蓝轩琴。朱名不安起来,既然蓝轩琴不喜欢采英奏琴……
采英却若无其事地起身,前去应门。「少爷。」
蓝轩琴满脸是笑,采英不露痕迹地窥探着他是否感到不悦,蓝轩琴则若无其事跨地进房内,「原来是你在弹琴……记得你很久没有弹了。」
「少爷,是我请先生弹给我听的。」朱名说,生怕蓝轩琴不高兴。
「原来如此。」他在桌边坐下。
采英态度自若,回到七弦琴之前,「少爷可有想听的曲子?若是小人还记得……」
蓝轩琴摇了摇头。
「先生,您也会弹《蝶恋花》吧?」朱名问。只道采英如果奏得好听,蓝轩琴自然会高兴,那么《蝶恋花》自然是首选,那不但是他以前经常与凋叶练习的曲子,前阵子练习九弦琴,也一定奏过这首曲子吧。
采英点个头,便起了手。
旋律流畅的从指间与琴弦溢出,回转环绕了整个厅室。采英的《蝶恋花》不如凋叶刻骨,却多了几分缠绵,唉叹之意也浅,确实,似乎有些生疏,但却仍然十分动人。朱名专注地欣赏这熟悉曲调的另一种风情。
奏毕,朱名忍不住赞美:「您的演奏很好听、我很喜欢,而且也与凋叶先生的演奏完全不同。」
「谢谢你,朱名。」
「先生虽然很久没有演奏了,但您对调整音准这么熟练,以前一定很喜欢演奏吧?」
采英轻轻地「啊」了一声。
朱名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他失言了?或是冒犯了呢?
「朱名,」采英温柔地说,「我听说大少爷今天要出门赴宴,你不用去准备吗?」
朱名立刻会意地站起来,「说的也是,我该去准备了。」
采英牵着他走到门口,「宛荷,请你送朱名回去吧。」
宛荷礼貌的行了个礼,便牵着朱名走了。
采英回头望着屋内的蓝轩琴,然后走回桌边,「是朱名的提起,我才弹给他听的,您若不高兴,以后我就再也不弹了。」他说着,将琴收入盒中。
蓝轩琴望着他的动作。
他闭了闭眼,「我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我如果不高兴,为什么要送你那弦油?」
采英无奈地笑了笑。虽然刚刚他进门时脸色没有异样,但朱名央求要听《蝶恋花》的时候,脸色就变了。等到自己演奏完,朱名说了那话,蓝轩琴的表情又更难看。「您的不悦写在脸上呢……」他盖上红木琴盒。
「采英!」蓝轩琴握住他的手,露出微笑,「怎么会呢?你要是喜欢弹琴,当然可以弹……」他如此说着,但采英无奈的笑脸使他无法再往下说。为什么他会有那种无奈的笑容?自己已经允许他练琴了,他为什么会有那种无奈的表情?
采英轻轻抽回了手,温和地回答:「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弹琴啊,只是以前凋叶在,所以练练嘛,您不用想那么多。」
听他提起凋叶,蓝轩琴张开嘴,却什么也没说,只觉得痛苦梗在喉间难以诉说。采英又岂知蓝轩琴不喜他演奏的理由正是因为凋叶?
他知道采英与凋叶是至交好友,平时也不在意两人的友好,可就只有采英演奏的时候,那个时候,蓝轩琴总会想起这两人的深刻情谊是由此而起,亦会想起当年他们都在青楼之时,每个月的公开表演都会一同演奏九弦琴,那投入的模样,那彼此契合的神态,每当想起,蓝轩琴就会嫉妒万分。虽然他可以欣赏采英的演奏,可是在采英心里,只有凋叶是他唯一的「知音」──即使卖身蓝府这几年他们极少见面,当蓝轩琴告诉他兄长要雇用凋叶来指导朱名的时候,采英仍高兴得眉飞色舞。
可即使如此,他也不是要采英舍弃他对音律的喜爱。
他原本告诉自己,采英是棋伎,对音乐的喜爱也只是一般,所以自己稍露不悦他便不再演奏,可朱名一点破,他才知道自己在欺骗自己。如果采英『没有那么喜欢弹琴』,那为什么还留着七弦琴?自己怎会为凋叶是他的知音而嫉妒呢?他又为什么明知道自己会不高兴,仍答应凋叶再练九弦琴?
他垂眼看着采英因方才的演奏而发红的手指,心疼不已。
「你喜欢弹琴,」他说,「没有关系,我不在意,」他说着伸手握住采英的手掌,「练琴可以,别受伤了,我买副指套给你好吗?」
采英浅浅地笑了一笑,「好。」
他听进去了,也答应了,可他这般反应,蓝轩琴只觉得更加难受。
采英在他身边坐下,转身撒娇似的倚靠着他的肩膀,「您的名字里头,也带了个『琴』字……我练琴的时候一定想着您。」
他在说情话,可蓝轩琴仍然难以释怀,苦涩地想着他和采英之间为何会走入这样的僵局。
§
凋叶将卖身前五六天,蓝泓泉还收到了邀请他前往聆听表演的花笺。
方寸送来他的书房,放在桌上,他怔愣愣看着那个瘦金体字,突然想起了那只发簪,挂念不已,凋叶会不会当了它?
不,他不会,那日他走前还吻了自己。
真恶毒。他心中痛苦又酸楚地想,选择了别人却如此留情究竟是什么意思?
「啐!」他收起花笺,继续处理手边的文书。
一会儿方寸又进来,「少爷。」
「嗯?」
「康府派了下人来,说您若有空,康老板请您过去坐坐。」
蓝泓泉一怔,「哪个康老板?」
「翠玉茶行的康老板。」
§
康府的赏茶厅,设置的可比蓝府像样多了。
摆设雅致,后头一排排的柜子上罗列各种茶叶、茶具,墙上亦挂了许多关于茶道的书法、画作。
上次的见面并不愉快,但康云仍彬彬有礼,仪容整肃的为蓝泓泉泡茶。
以煮沸的泉水洗过茶叶,并温杯,再以冬天蒐集来的雪块煮为中沸,注入壶中,芬芳随水气蒸染而出。
片刻后,他轻轻执起茶壶一倾,茶泉碧绿澄清,落入洁白如玉的磁杯里。
「请。」康云抬手道。
蓝泓泉毕竟出身富贵,虽不懂茶,但一尝即知此为上品,初入口时舌尖传来极淡的甘甜,入喉则是深淳的芬芳。
「好茶。」他放下茶杯,诚挚的评断。
康云脸上是是平淡客气的笑容,「这是今年的明前新茶,蓝二少若是喜欢,晚些我让人送去府上。」
「不了,我不常,也不讲究喝茶。」他迟疑了一会,还是有话直说了:「康少爷,我想你找我来,不是为了喝茶。」
康云的微笑仍然没有改变,可蓝泓泉益发觉得他在强自镇定。
「我想请教蓝二少一件事,希望你可以诚实回答。」
「说吧。」
「上个月,蓝二少是否去了罗烟城?」
蓝泓泉微微一愣,「对,而且我还遇见了凋叶。」他承认,想起那晚的情事,他感到问心无愧的得意。但那得意即刻消失无踪,为什么康云要这么问?
「你与凋叶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康云接着问。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我为了赔罪,所以送了个东西给他,他很高兴的收了,就这样而已。」
康云观察着蓝泓泉的表情,然后,淡淡的回答:「你说谎。」
蓝泓泉面不改色,「不,就这样而已。你问过凋叶了吧,难道他说的不同?」
「虽然凋叶也说你们之间没事,」他停了停,「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着凋叶隐瞒,但是,我知道你们说谎。」
「你认为我们发生了什么事?」蓝泓泉扬着眉毛。
「你所出席的宴会,与会之人有我的朋友,我也问了隔天给你收拾寝室的小二。。。。。。听他们的描述我不认为你们就只有这样而已。」康云回答。
蓝泓泉沉默着喝了口茶。
「你可以向我炫燿示威,甚至用以劝我放弃,何必说谎?我不明白。」康云问。「听起来也不像你与凋叶串通圆谎。」
蓝泓泉抬眼望他,像是平复了某种情绪,才回答:「既然你已经问出了答案,又何必再问?我不是替凋叶圆谎,我说谎,是因为我希望你这两年里头可以善待凋叶。」
康云一怔。
「嫉妒使人剧变,我想,你我都很了解。」
康云垂头露出了苦笑,「是的,我很了解。嫉妒使我突然变的不顾一切。」
『不顾一切』。康云竟如此描述他对凋叶的提议以及承诺,蓝泓泉咀嚼着这样的形容,最终也只能苦笑。然后,他才承认:「那夜我引诱了凋叶。」
康云的眼神微动。他用了『引诱』这样的字眼;即使坦然承认那晚他们有过什么,蓝泓泉仍极力的避免自己怪罪凋叶。
「受你引诱,他也同样有责任。」他说,
「如果我不──」蓝泓泉意欲辩解。
「蓝少爷,我不会伤害他。」他打断,并且面带微笑。当然,是苦笑。
康云又将他的茶杯填满,并若无其事的指着桌上的茶点道:「这玉铃饼是我爹特别请南江鹤啄堂的老师傅烤制的,配上这明前茶,特别的合衬,请多尝尝。」
蓝泓泉盯着桌上的茶点。
猛然一个念头闪过他脑中──他无法说服凋叶,但的确可以试着说服康云。「康少爷,请你放弃吧,」他说,「凋叶倾心于我,你知道的。」
康云一怔,眯起了眼,「不,我绝不放弃,也绝不退让!」
「你明明知道,与你在一起他不会快乐的。如果你无法将这个机会让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