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紫衫-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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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素安笑问:“不知先生此话怎讲?”
“王爷作为臣子,起兵造反,这是不忠;王爷作为弟弟,攻讦兄长,此为不悌。老夫是王爷启蒙的老师,教了王爷读书识字,却连着最简单的道理都会教会给您,难道还不是老夫的过错?”
裴素安也不怒,闻言只是说道:“先生说的,我认,但四年前我誉亲王府无故被封,之后近百口人皆死于非命,若裴安明是个圣明君主,所做作为皆是依圣贤书而为,我怎么起兵勤王?”
白启连扔下鱼钩,一语不发。
“先生是读了几十年圣贤书,难道还要坚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所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为君者先要以仁爱之心对待臣子,臣子才会以臣子之诚爱戴君主。”
“今日,王爷是要老夫写即位诏书的?”
“是。”
“王爷先回去吧!”
“这是……”
白启连放下钓钩,叹道:“或许正是老夫年纪大了,经不起大的变动了,浅显的道理也说不清了,我是惠帝、明帝两朝的臣子,一声尽忠于君主,如今这般,到迷惑起来不知该做什么,此番之后,就请王爷准老夫还乡了吧!”
裴素安知道了他的意思,也不多说,轻叹一声,躬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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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故人 (3574字)
到了午时的时候,叶子才醒了过来。
睡的时候太长,叶子头有些晕眩,等过了好一会儿,才清醒了起来,明白自己身处什么地方。
有些饿了,叶子静坐在床上,呆呆的看着床帐上繁复的花纹,心里忽然一阵酸涩的痛楚涌了上来,淹没了其他任何心情。
外面隐隐约约是有什么响动的,叶子低头想穿衣服,低头看见一套青色印着暗花的衣服整齐的叠放在床头处,叶子看着这套衣服好一会儿,才拿过来穿上。
这时外间的有人轻声问:“是公子醒了么?”
叶子伸手拉开床帐一角,问:“你是什么人?”
一个小太监忙走过来,帮叶子穿衣,一边说道:“奴才凌会,是王爷吩咐来伺候公子的。”
叶子伸脚,看凌会小心的给他套上袜子,穿上一双左右描金却淡雅简单的薄履。
“想必公子有些饿了吧!奴才这就去把吃的端上来。”
叶子点点头,自己走到梳妆镜前,简单的拿绳子在脑后把头发挽了个结,这时有人推门进来,小心的在房里安排着布局,透过镜子,叶子看见曾经是这屋里东西而后被抄走的屏风、挂扇、瓷器被一一摆设了起来。
叶子就这样坐着,他忽然很想看看,自己当年最喜欢的那面屏风,会不会也能摆回来。
可是等到凌会端着食盒回来,安置东西的人都退下了,叶子也没看见那面屏风。所以,就连旧时王府的外物,也恢复不了以前了么?
叶子胃口并不是很好,只简单的喝了口汤,吃了几快小点心,就叫人端了下去。
凌会等了一会儿,不见叶子有什么安排,就开口道:“奴才听闻,王爷下令把以前王府摆设都搬了回来,凡是大理寺登记在册的就绝无疏漏,现在外面也修葺出来了,公子若是无事,怎么不出去瞧瞧?”
叶子站起来,看着整间屋子,忽然眼睛扫过外面桌上的七弦琴,神色不由一顿。
“这可是王爷亲自吩咐一定要找出来的,听闻是您曾经用过的一把,”凌会笑道,“奴才瞧天色甚好,公子要不要出去弹一首曲子?”
叶子点点头,淡淡的说:“搬出去吧!”
院子里果然是修整得十分漂亮了,只是,跟以前,到底不是很一样了。
叶子不喜欢俗艳的牡丹妖娆夺人眼球,以前这里种的,都是不名贵的小花朵,廊下的湖里,也看不见了几近长到了手边的荷花。
简单的撩拨了下琴弦,叶子并没有坐下,而是站着继续拨弄着琴。
琴音清冷悠长,却有股说不清的凄切意味。
这时,正有人前来拜访,正是偷得浮生半日闲,来王府小坐的何萧。
闻得琴音,心里便会想:是怎样的人,能弹出这样的曲?
绕过亭台,何萧径直走向了琴音所在之处,不过远看,一清清淡淡的人,简简单单的影,纤长的十指随意的走动着,随意间,就是一阕悲歌。
走得越近,却是越发的感觉熟悉,不由越走越近,这才发现,原来几个月前偶然认识的人,出现在了眼前——
“是你?”
叶子伸手覆在琴弦上,止了颤颤巍巍的琴音,抬头看时,微微有些迷茫,仔细想了想,叶子淡笑道:“是你啊。”
手上继续开始拨弄,随意而弹,辗转间恍如行云流水,流畅自然。
何萧坐在一边,叹道:“想不到你有如此琴艺!”
叶子手上顿了顿,轻声说:“手生了,琴也生了。”
这四年,叶子没有碰过一根琴弦,这琴,被封着也没有见过一分阳光。
叶子好是很久没有弹琴,也很久没有想起过,自己是会弹琴的,好像是给自己故意忽略了,隐隐的怕触及一丝能想起他的弦,在宫里两年,似乎所有的闲暇时间,自己一个人或是很多人陪着的时候,叶子宁愿自己调制香料或是采花做胭脂,或是干脆自己呆着看书,一看就是一天。
叶子开始弹琴,就是裴素安教的,后来裴素安忙了起来,叶子就翻着琴谱自己练,练就了如今随手一弄就流畅婉转的乐声。
在一起的时间太长,所以几乎每一件事,都可以想到对方身上,思绪一转,就是曾经一起度过的时光,或者,是从叶子的记事开始,就再也离不开那个人,就算是把一切向光的东西都封起来,也没有办法不想念。
何萧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这世间的事总是有太多巧合,太多错过。摇摇头,他开口说道:“当时青君该是见过你了,若当时混进难民中的不是我而是他,你就省了自己走这么远的路。”
叶子淡笑:“都过去了,这些并不重要。”
一路走走停停,叶子获得了很多,以往不曾知道的东西,这真的是很好的事情。
午后阳光正好,暖融融的春风习习,带着花香的风阵阵飘动,何萧坐了一会儿,问:“可会下棋。”
“不甚精湛。”叶子回道。
摆出了棋局之后,叶子坐到了何萧对面。何萧执黑,叶子执白。
棋场如战场,何萧原先觉得,自己不说决战千里,好在也经历了不少战事,而叶子不过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平日里养尊处优,仅仅是下棋自娱,相较也许自己会是略胜一筹,然从一局开始,良久未分胜负,何萧已有了些焦灼,而叶子仍旧是云淡风轻、不急不缓的样子。
“你们两个居然是在下棋?!”
何萧不悦道:“青君,观棋不语。”
叶子抬头正好看着方青君来的方向,闻言只是淡笑了一下,手执白子,放到一处。
“我可不是自己来的,是记起王爷之前吩咐,把小青灵给叶紫带过来。”果不其然,他身后不远处,是跟着青灵。
叶子看何萧落下黑子,低头思忖了一会儿,问道:“还下吗?”
何萧垂目看着,忽然笑道:“的确是没了意思,要不然是平局,不择不知还要下多久。”
叶子放下棋子,看着跪在一边的青灵,招手道:“你过来。”
青灵便站起来,走到叶子身前。
青灵比叶子年纪还要小些,他自小净身进宫,人又显得有些小巧些,叶子身后抚摸这他的头发,微笑道:“辛苦你了。”
“这……主子,奴才进宫多年,您是对奴才最好的,奴才是粉身碎骨也不能忘了您。”
“傻孩子,能有什么粉身碎骨的事情,我们都好好活着就是了。”
“是,主子说的是。”
叶子侧了头,淡淡说道:“别叫主子了。”
“是……公子。”
撤了棋局,凌会端上了茶水来,叶子拿了眼前一盏,掀开来,清淡的香气袅袅扑鼻,拂开细末,小酌一口,唇齿间遍是清气。
“不错的茶。”何萧赞道。
方青君摇着折扇,笑道:“大概也就是在这里才能喝到了,怎么不见王爷多准备些在宫里,他这也太偏心了。”
叶子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何萧也淡然不语,继续品茶。
只是这时,却有人道:“怎么了青君,说我的坏话呢?”
方青君也不在意,仍是笑着,起身道:“王爷,你怎么来了?我可没说您的不好,可何萧也说了,这里的茶水可是格外的好。”
裴素安看着叶子,收起了调笑,含笑问道:“你休息好了么?”
你休息好了么?
这时他们分别四年来,第一次面对面的对话。
叶子垂目淡笑,只是那笑容实在是太浅淡,浅淡到只留了一个细小的波纹,顷刻不见。叶子站起来,默不作声的退了回去。
明明是很慢的动作,但等到裴素安想去追随着他的背影过去的时候,却看见叶子已经走远了。
何萧咽下口中茶水,也不逗留了,只是留一句“回去处理事情”就离开了。
方青君看看左右的人,无奈的耸肩,转身跟着何萧走了。
裴素安犹豫了一会儿,才默默的跟着叶子的脚步,回了卧房。
叶子却不在里间,裴素安想了想,转身推开侧面小书房的门,正看见落日余晖浅浅淡淡斜撒在叶子的身上。
“叶子……”裴素安还是忍不住,向前几步,从后环抱住叶子单薄的身体。
叶子微微侧了身,轻轻的鼻音响起:“嗯?”
“我回来了。”裴素安说。
“嗯,我知道了,”叶子的手放到裴素安搭在他腹间的手上,轻轻握了一下。
“我在这里了,所以,往后的一切,都有我……”
叶子还是垂目低头,长长的睫毛闪动着,如美丽的蝶翼,眸中流转的,又像是破碎的琉璃。
这个王府,是叶子生长了十几年的地方,有一段时间,它在叶子的心里代表了梦魇与痛苦绝望,曾经,叶子却像是都看开了,包括全部的爱恨情仇,忽然像是可以都不放在心上了,都可以开始别的喜怒哀乐。
叶子是这样想的,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这样做呢?
为什么心里一阵一阵涌出,这么疼、像是拿着锉刀打磨着心的痛楚?
还是这世间的事,本就都如同这么一般,让人绝望。看不见前方是什么。
叶子闭上眼晴,静静的呼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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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选择 (3485字)
时至四月。
到达京城已经有了半个月,关于京城诸事的处理有的虽没有决断,却有了大体的章程,不至于太过手忙脚乱。
经过几方商议,裴素安将登基的事情暂时放到了一边,大约等下个月才能出来结果,但是朝中有些事情,却是拖不得了。
先前昆仑、凤栖两地都派了人来,表示若裴素安登基必定不遗余力相助,而后却一直没有拿出什么真心实意来,裴素安知道这些事情急不得,但难免,还是有些急躁,毕竟如今只知道裴安明逃亡的大体路线,派出的人却一直没有找到他身处何方,先前与自己交集并不是很多的人突然示好,总是让人觉得有些不放心。
还有就是羌族,南羌之患一直都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