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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部分

长曲待谁欤-第79部分

小说: 长曲待谁欤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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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仰箭高射,力尽还堕。”将缴下的剑掷还灰溜溜爬起于地上的少年,温商尧亦是对其摇头笑道:“再练五年。”
  范炎青本还羞赧,一听此言反倒欣然笑起,转过身去望着秦开道,“如此说来,我还强过你了。”秦开当即不服道:“你连个病叟都敌之不过,哪儿有脸面笑我?待能赢下一招半式再笑不迟!”范炎青便又不正不经地笑了笑:“若论单打独斗,你我岂是温郎对手?可若你我伉俪同心,夫妻合力,许能侥幸胜他!”
  两个少年刚欲挥剑再进,忽听一个怒然声音震响于后:“放肆!”
  秦范二人双双收剑,循声而望,果不其然是少年天子。
  杞昭大步踱入,怒视二人道:“你们明知他久伤不愈,还闹不够了!”
  少年天子发似冲天,目似眦裂,活脱脱似要将眼前的一双少年爱将拆骨入腹。这君臣二人已不比小时候亲近,秦开不敢贸然应答,倒是范炎青虽两脚相搓地埋脸向地,仍嘀嘀咕咕:“义父不过为我二人指点武艺,皇上当真小气。”
  人前是君臣,礼不可废,人后倒也相处自然。杞昭走向温商尧身前,望着他道,“好一个为朕‘和鼎调羹,咸得其宜’的贤相,如何对待自己的身子倒是这般不知分寸!”不比方才竖发眦目满面含怒,此刻语声已柔缓了好些,“你当阮辰嗣真是化凡而来的菩萨,不愁无人救命?”
  “臣不过是一时技痒。”温商尧轻咳两声,倒显神色懈闲地笑了笑,“不过阮大人也确有奇术。”
  “他和朕说寻得一本奇书,自书中钻研数日,方才寻得一条妙方。可朕问他你的病状可否根除,他却支支吾吾说什么那册奇书他只得一半,另有半册不知所终……朕绝非狭量之人,虽说杞晗那张嘴值当朕杀他百回,但若阮辰嗣能将你治愈,朕自当准他二人相见。”
  秦范二人自觉杵着碍眼,方要向少年天子告退,却见他冷冷了过眼眸,依旧板着张脸道:“你二人且先留下,朕尚有要事与卿等商议。”
  杞昭与温商尧步入正堂,秦开、范炎青尾随其后。少年天子方才落座,竟猛一拍桌案道:“那察可古委实不将朕放在眼里!”
  秦范二人忙问何事,便听少年天子又忿忿道来:“简寿已在川蜀称帝,调度川蜀的疲兵,暗结陇右的残兵,似要一鼓作气,与朕输死一搏。岂知那察可古竟在此时向简寿上了贺表,分明不将朕放在眼里。”
  温商尧稍一寻思便问:“察可古此时向简寿上贺表,只怕是边地要再兴战火了?”
  “烽火连天,百姓疾苦,朕本想安邦定国与民休息,可偏偏强敌耽耽虎视在侧,片刻也不容人安枕!”一双冰清眼眸腾起丛丛怒焰,杞昭厉声道,“秦老将军快马来报,只说察可古不听族人劝阻,一意孤行要倾举国兵马来犯我大周!”
  秦开、范炎青当下主动请缨,要求带兵迎敌,可少年天子却摇了摇头,只将目光望着温商尧道:“你二人速速各自回营,谨防陇右、川蜀再生异变。此番领兵拒敌之人,朕另有安排。”
  叛逆大罪九族连诛,少年羲宗独赦温商尧已惹尽群臣猜忌,而今再加之那首举国遍传的《温郎谣》更令谣言四起。朝中官员私下窃窃交语,杞昭面上故作不知,心里却早已恨之切骨。可偏偏大战之期人心易摇,对着满朝传谣之人,他既不能杀,又不能堵,更不能冒着社稷将倾之危,听凭其愈演愈烈。杞昭暗自召见施淳,问他可有万全之策?施淳寻思少顷便道,而今朝堂生疑,一者因由察可古来势凶猛,人人自危;二者因由独赦国公,师出无名;若由国公亲自挂帅出征,只消唱凯而还,自能似截流芟草一般断绝一切谣传。
  “陛下的意思是……”温商尧不曾料想杞昭会有这般念头,也不免有些怔然。
  “朕确是希望由你领兵……察可古肆意派铁骑入关,劫掳朕的百姓不说,还令他们学唱一首不成调的《温郎谣》诽讥于你,那小谣文词坏乱之极,委实辱你太甚……”他不忍揭破实情,只得寻个由头推搪支吾,“朕打算由你亲自挂帅,一来可堵天下悠悠众口,二来也可旌扬忠义,给流放的温家老幼一个获赦的因由……”
  “可是皇上,”范炎青全然无暇顾及礼数,只瞠大了一双凤眼,愕然插言道,“义父久病不愈,怕是经不住征途颠连,沙场艰苦!”
  “朕……朕也确实担心你的身子,”一听范炎青此言,杞昭自己也悔得极了,立时难掩满面忧心关切之色,“你身上带病又久未出征……若不便再披战袍,大周将才济济,朕让别人替你就是……”
  他不愿谣诼纷起辱其英名,危及国祚,却更不愿他抱病涉险,备尝辛苦。少年天子的左右为难,温商尧大抵猜透,不待他出言反悔便颌首道,“臣领命即是。”
  “义父!万、万万不可!”
  不待范炎青惊呼相劝,温商尧又道,“陛下方才说的臣倒不曾想,臣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似是有心宽慰自己的情人,他摇头轻咳数声,旋即轻轻笑说,“臣想亲自为陛下镇守江山。”
  


☆、94、了却当年寂寞心(下)

  察可古不听劝阻,一意孤行倾举国兵马攻汉,此举虽是惹得族内元老大为不满,却也所向披靡,一路奏凯。羌人铁骑践踏之处,汉家百姓尸骨高积如山,血流溶溶成河。仓猝应战的几位汉家大将系数被察可古砍下头颅,悬挂于羌人的营寨外示众,就连那戎马半生的老将秦时如也屡战屡退,一朝中伏之后就再无了消息。
  而陇右的残兵,川蜀的疲兵,也再整旗鼓卷土重来。尤是鲁立达率领的蜀军似受了羌人的激刺,便要破釜沉舟,背水而战。
  可半地儿狂雨半地儿晴,仍有不少汉家百姓不以为愁反倒欣喜,他们打从开始就已殷殷期待,期待那曾几何时“砥柱中流”的温郎再披战袍。
  “温家娘子,这是又给你家官人备好了酒肴?”
  眼瞧日头须臾将落,那作妇人打扮的美人一手提着盛着酒菜的竹篮,一手曳着裙裾急急而行。虽说只着了一件素色褙子,脸上也未施脂粉,不过云髻乌黑玉腕莹白,容色倒是难逢匹敌的艳。抬眸望见三俩村妪正挤眉弄眼地与己搭话,晓得这些妇人极爱口舌搬弄,邬小翎唯恐那不中听的是是非非落进温羽徵的耳里,便也只仓猝点了点头,又匆匆投身那青青吐芽的田间去了。
  见这美人眉目间总有些遮遮藏藏的怯于见人之气,那几个闲来无事的村妇少不得又凑头饶舌一番,只说好好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媳妇儿,偏生就跟了个瞎了一只眼的丑汉子,白白糟践。
  还未望见垄头后头的家,道旁忽而蹿出几个十来岁的孩子,拦在她身前手拍脚跺咿咿呀呀地唱——
  古有“张公吃酒李公醉”,今有温郎合欢鳷鹊楼。云情雨意似蝇竞血,昧天昧地的狗刮头!
  宝马雕鞍万重柳,一朝入枕君王侧,恁的也强过殿前封侯。好一个无君无父的浪子班头,好一个没羞没臊的粉郎面首!
  邬小翎纵然肚里诗书不多,也觉出这小谣分明指桑骂槐意有所指,再听得“温郎”二字,更不敢随意搭话,慌慌忙忙便提着裾子行去了。
  才行至门前,便瞧见温羽徵自瓦顶上跌下,重重摔在地上。邬小翎心下一急,抛下手中的竹篮便疾步迈入门去,“羽徵,你如何……如何又练武了?”
  当初邬小翎倾出所有为其医治,总算皇天不负,将温羽徵治了个大好。可抡锄推犁虽大抵如平地而行般与常人不异,可再飞檐走壁地练武,到底难如登攀万仞。温羽徵被妻子自地上扶起,浑然不觉四体疼痛难忍,倒似走了真魂一般蹙着眉头,连连摇头道:“方才我分明已能腾身跃起,可偏偏下肢无力难以久持……那些招式本都是熟稔在心的,为何就是使不上力!”
  这段相伴时日,虽不时有人口出酸言恶语地挑事儿,可这夫妻二人反倒愈来愈没了衅隙,也愈来愈恩爱和睦。邬小翎晓得这已不是温羽徵头一回偷偷练武,不由好一阵心酸。他这身上磕碰得青青紫紫,俩人夜里同寝共枕,自己又岂会不知?
  见夫婿头颅微垂,满面切齿怒容,心头的不快已是不胜系之,就快如那脱缰烈马畅驰无阻。这怯怯美人嗫嚅少顷,终是心怀忐忑地问出了声:“那小谣你也听见了?”
  “我虽是瞎了一只眼睛,耳朵却还不聋。这垄头陌间人人在唱,如何听不见!”那瞎了的眼睛处,眉也褪得稀疏,瞧来甚是诡丑可怖。可那完好的一只眼睛里却生生掀起了更为迫人的狂涛骇浪,口吻也极是不耐。他顿了片刻,自觉积攒已久的这腔怒火冲错了人,才稍稍软下语声道,“察可古一个外邦人,哪里能作出这首《温郎谣》又令其举国传唱,定是那阉伶唐峤受得简寿唆使在背地里作梗,害大哥……大哥他被人指此骂彼地讥讽!”
  “我知道你日思夜惦,无非就是想再见你的大哥……我们不若就变卖了这处田产,去寻你大哥去罢……”不忍见温羽徵这般苟且而生地不痛快,邬小翎素手轻抬,拭了一拭浮着水雾的目眶,哪知却带下了那扑簌簌似落花的泪来,如何也止个不住。她自身后揽住他那宽阔的背脊,哽咽着道,“你去哪里,小翎和这腹中的孩儿便也随去哪里。”
  月朗风清夜,玑衡高卧当空,远天星光翦下一地不拘形迹的梅柏疏影。花香乍起于庭院,合着那屋中男子身上若有似无的药草气息,愈加沁人肺腑。
  才咯出血,才服了药,温商尧面壁而立,久久凝神望着那挂于壁上的战衣。自负伤之后,他再未想过负甲出征,再未想过若飞鸿之于长空,再驰骋沙场一回。然而此时此地阖起眼睛,眼前赫然又见的仍是那烽火狼烟之中漫漫大漠,仍是那能照彻百里的长河日出,浑如早已深入他的魂髓,化为他的骨血。
  那是十六岁的温商尧打马长歌砥锋挺锷的地方,那是二十岁的温商尧痛似穿心抱憾终生的地方,他倏然想起,自己而今已是个不惑之年的男人了。
  一双薄唇已褪却了猩朱,两鬓的发也染尽了白霜,可透出一双深眸的目光却依然炙烫。他伸手来回抚摩那冰冷的铁甲缨盔,发现自己虽是老了,可那英雄的魂血仍旧沸动不休,和当年那个十六岁的少儿郎还是一般模样。
  这般想来,抚摸战衣的手竟不由微微颤战起来,更连声轻咳不止。
  少年天子推门而入,见那男子良久伫立于壁上的战甲前,便也同样静默地望着他。烛火映不暖的苍白,氅衣掩不住的憔瘦,杞昭越看越觉心下酸楚,近前唤他道:“好马也须好鞍辔。这柄‘当吟’朕一直收着,秦开和范炎青几次三番地问朕讨要,朕都没舍得给。你明日即将出征,这剑便算朕赠给你了。”
  接过那似乌梢蛇鳞般的当吟,掂了掂后又置于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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