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自有颜如玉作者:竹篱-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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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诗论花?好一个谈诗论花!”百里璟意义不明笑了笑,“谈得什么诗,论得又是什么花?可否说来让朕听一听?”
赵子宴心说你装什么糊涂,谈得是什么诗,论得是什么花,这还用我说?花街柳巷里,不就是解语娇花?但是无论怎样,只要百里璟肯听他说话,就再好不过。
赵子宴脸微微一红,面带惭愧之色:“说起来惭愧,请陛下恕臣无罪,这眠花宿柳之事……恐污了圣听。”
百里璟哈哈大笑。
“无妨,赵太傅也是个风雅人,只是朕的太子还小,若是跟着你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是不好。”
乱七八糟的东西?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话中有话,兜兜转转,就是不说正题,赵子宴心里着急,也得看人脸色,当下忙垂首。
“臣蒙陛下看重,常伴与太子,愿尽心尽力辅佐太子,决无半点儿二心,也绝不敢教太子半点儿不相干之事,太子聪慧,更是宅心仁厚,更不会学半点儿与国家无关之事,我大梁有幸,又得明君。”
既奉承了太子,又拍了眼前人的马屁,而且能稍稍打消一下百里璟的疑虑,赵子宴默默为自己竖起了拇指,说得还不错。
“空口白话,赵太傅,欺君可是死罪。”
“臣不敢,圣上明察,臣自问,满腹才华,有满腔报国之志,辅佐幼主是臣之大幸,绝不敢有半丝非分之想。”
话由心出,也算得上是心里话了,所以显得格外真诚。
百里璟伸手将赵子宴搀起,打量了一会儿似要看到赵子宴心里去:“好好的状元郎,可曾怨过朕让你无用武之地了?”
赵子宴心砰砰直跳,颜相竟一言中第,和颜如玉更是不谋而合,果然问起了这问题,当下彬彬有礼:“圣上言重了,太子乃我大梁国体,是大梁的未来,太子太傅,何来无用武之地之说?”
百里璟看着赵子宴,赵子宴镇定自若任他看,看了一会儿,百里璟忽然开口:“赵子宴,朕问你,你是忠于我大梁还是忠于太子?”
这问题问得叫人纠结,说哪个都不是。
赵子宴被问得措手不及,仔细思量了一番,隐隐约约猜出来百里璟的心思,心下就有些激动,便大胆出了险招。
“陛下恕臣无理,陛下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倘若有天……赵子宴保证,有赵子宴在一日,便保太子安坐皇位一日,保大梁安生一日,绝不叫外臣祸乱朝纲,才不负陛下这一番心血栽培!”
猜度圣意,加上出言不逊,端看这人到底是何心思了。
倘若真的猜对了,他赵子宴以后就真的要扶摇直上,颜如玉当然也可以化险为夷,若是猜不对……
猜不对也不过是这条命,黄泉路上有颜如玉作陪,想必也不寂寞。
御书房一时间静得连根针落地下都可以听见,赵子宴这辈子没觉得这么紧张,百里璟的目光好像要看到他心底一样,将他里里外外看了个清楚明白。
状元郎赵子宴,殿试之时就知他自视甚高,也知他才高八斗,所以打发了他去百里容身边,做了小小的陪读太傅,如今也不过二十岁,尚未上过金銮殿,已有这般胆识与见识,心思之活络,普天之下,除了颜如玉,也就是他了。
“我就喜欢聪明人。”百里璟微微一笑。
赵子宴心里一下无比畅快,心知以后站在这里的自己必然是着身一品朝服,与太子指点天下,笑傲河山。
这么多人争来争去,都争不过百里璟,牢记着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赵子宴趁热打铁:“颜侍郎也是聪明人。”
“可惜他生错了地方。”
百里璟接口,给江公公使个眼色,传膳,赵子宴心说真是难对付,有恃无恐下了一剂猛药。
“陛下想必还不知道吧?颜侍郎在狱中受了私刑,眼睛瞎了。”
百里璟拧了眉头,不负赵子宴所望,抓住了重点,“私刑?”
“是兵部的林侍郎所为。”
点到即止,赵子宴清楚看到眼前的人眼角动了动,知道目的已经达到,自然无需点明现在能和林家抗衡的唯有颜家,百里璟自然明白,颜如玉不能死,至少还不能现在就死。
江公公看赵子宴退下了,便将菜一一试过,又递了筷子,“陛下,用膳了。”
百里璟夹菜的手顿了顿,“你说,朕是不是太宠着她了?”
江公公不接话,“陛下,食不言。”
百里璟叹口气,他这皇位坐得,也很是憋屈,好在,就快到头了。
常言道,多事之秋。
秦书被禁足在将军府,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为何自己只说了那么一句话,好端端地就被禁了足,同样是求情,别人也不过是呵斥一顿,或者罚俸,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是禁足了呢?就连赵俭都能自由出入。
赵俭在兵部混得如鱼得水,虽然只是个小都督,可是下面的人打成一片,忙活了一天,得了赵子宴的信儿,让他给秦书报个平安,赵俭喜冲冲就往将军府里赶。
也没有人拦着,正抬脚进门,后头传来个声音,叫赵俭停住了。
“三当家的!”
好久没人叫他三当家的了,那还是在飞云寨的时候,赵俭听着声音也熟,回头一看,可不是熟人?老是跟在屁股后头的半大小子,这两月不见,又长高了。
“嘿,徐让,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赵俭惊喜。
徐让挠挠头,“大当家要找送信儿的,我求了他好久他才同意让我来,大当家说找秦将军,可是我进不去,正愁着呢,就见到你了。”
赵俭边拉了他边往里走,“什么信儿?”
“大当家找着人啦,”说着又凑到赵俭耳朵边,“是个可好看的女孩子,说是要见军师,大当家派我来问问,不过我走了很长时间,现在估计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徐让有些不好意思,来的时候走偏了路,耽误了好几天,赵俭对好看的女孩子很感兴趣,拉着问了好久,猜测着和颜如玉关系匪浅。
徐让将这事儿给秦书说了说,秦书这几天心思不在上头,只应了一声,没精打采的。
颜如玉还在刑部关着,父亲这一月的信也还没有到,自己连将军府都出不了,心里隐隐有些担心,乱麻一样,让管家安排了徐让住下,便独自一人闷闷不乐去了后院。
赵俭一拍头,忘了告诉秦书,赵子宴带的信儿了!忙跟了过去,将赵子宴的话转告了,说是不日就可以出来。
颜丞相这边也已经将事情全都布置好,只等着圣上提审。
秦书松了松心,勉强一笑,也算是放下半个心来,想着天气越来越冷了,往年这个时候,西北总是不大安生,不知道今年怎么样。
又想着不知道等过年的时候可不可以求一求情,让父亲回京来看一看自己,往年那么长时间都是跟着父亲的,这一下半年未见,时间虽然不长,但也很是挂念。
乱七八糟的事情很多,如果自己当时没有心血来潮,要跟着父亲回来,是不是就没有这些事情了?又一想,其实来燕京也不是不好,认识了好多人,还有……颜如玉。
不知道为何要将颜如玉单独拉出来,可是在心里,他就是和别人都不一样,但到底哪里有不一样,又说不出来,只是隐隐约约有些感觉。
也不过两日过去,秦书收到了一*家的帖子,不是宴请更不是拜访,里头只短短写了几行字,不肖子孙林景,从此在林家家谱之上除名,再不得入祠堂。
竟是将林景逐出了家门,还给各府都送了帖子,林相办事够狠绝的,亲孙子居然落得如此下场,想起林景,还隐隐有些担心。
当日林景从宫里回了相府,便坚持离家,林相震怒不已,在祠堂里取了家法。
管家手持木棍,尽管不忍心,也不敢忤逆林相,手腕粗的木棍一下一下打在林景的背上,可是眼前小公子像是吃了秤砣一般,嘴唇都咬出了血,也不服个软。
林夫人气得早就昏了过去,林浩不屑,林风面无表情,只有林海有一丝不忍。林相连连喊着孽子,胡子气得都翘了起来。
“对着我林家列祖列宗的面,你这不孝子孙,居然说出这种话来,你说,我林家哪一点儿对不住你!”
林景昏头转向,棍子抽在背上,一下一下疼痛难忍。
“孙儿主意已定,今日若是死在林家家法之下,做了鬼,也不再是林家人。”
☆、第四十二章
“给我狠狠打!”林相怒不可遏。
不知道挨了多少棍,林景觉得自己神智已经不清楚了,蓦地门外传来通传声:“林贵妃到——”
林海长出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这个姐姐一向疼爱林景,她来了就好。林景搜寻着林海的方向,恰好临海看过去,林景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算是道谢。
一家人齐齐跪地,口呼贵妃请安,林如烟急急看向地上鲜血淋漓的林景,一时间心如刀绞。
林景再也撑不住,喊了一声,“姑姑……”喊罢便昏死过去了。
也只有林景能这样,如平常人家一般,叫林如烟一声姑姑,而不是贵妃,比林风还要同她亲近几分。
遣了所有下人出去,卸了钗环,退去宫服,林如烟一言不发跪了下:“林家不孝女如烟,愿以身代过。”
这一跪,除了昏死在地上的林景,偌大个祠堂,竟然没有一个站着的。
林相对这个女儿又恨又爱,知道她一来,这事算是已成定局。瞪了林海一眼,看着跪在祠堂的林如烟,如今她不惜以身代过也要向着林景,自然不可能真的让她以身代过,只是怒气更胜。
“你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你这么由着他!”
林如烟不语,看向其他人,“你们先出去吧,容我同爹爹说几句话,小海,给长亭找个大夫。”
待所有的人都退下了,她才站起来,扶起林相,叫了一声:“爹。”
这一声,无限委屈。
林相不做声,满腔的怒火被这一声爹冲下去一大半,静了一会儿,抬手抚了抚林如烟的头发,“如烟,你何苦如此?”
这个女儿不仅是女儿,还是天家的贵妃,何必为了一个林景……
林如烟哽咽,“爹,这是林家欠大哥和大娘的。”
林相沉默了好久,想起很多年前来:“如烟,欠他的,你已经替他还了,还不够么?林家谁都不欠,现在只欠你。”
她为林家付出太多了,也牺牲太多了,这个女儿,待他想要将她作为女儿去爱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爹,就算是欠女儿的好不好?补给长亭吧,我们都活得不幸福,又何苦带着长亭呢?”
林如烟含着眼泪,大家都不幸福,深陷泥淖,又何必再去拉着一个林景,就这样放过他吧。
林相也湿了眼眶,他何德何能,这辈子有这么一个女儿,她善良又美好,本应该无忧无虑,方才不辜负这一世,只是可惜她生在了林家,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一步错,步步错,是自己毁了她一辈子。
争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当后悔发觉之时已经收不了手,退无可退,已经太晚了。林家也好,颜家也罢,或者是秦家,宋家……哪一家都好,都不过是权势之下的一枚棋子。
但是这个道理懂得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争来争去,不过是空争一场,为他人作嫁衣裳,累了你我,到头来镜花水月,竹篮打水,全是空。
像是过了几年那么长,林相那个好字,终于从齿缝里挤了出来,林如烟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