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掌门有点暴躁作者:藤斗-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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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一皱,稍稍清醒了些。是啊,说到底,我有什么资格责备他,让那人在凄寒深夜独自等待,还将他气得怒血翻涌,比之罩阳神功带来的冰冷寒毒,更加不可饶恕的,不正是自己么。
我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在他面前单膝跪下,像小时那般低下头,认真道:“今夜之事,是云华错了。”
夜深寂寂,对面静默良久,视线中,我看着他红衣衣角,竟觉得胸口难过。也许是自己期待得过多,不知不觉间,竟以为能够把师徒礼节给掩盖过去。然而在那人眼中,我始终是他一手养大的门中弟子,我可以在拥抱他的时候喊他凤尧,但是清醒人前,永远都只能称呼对方为掌门,就如同长大至今,一直那么做的那样。
恭谨得体,才是直阳宫大弟子,云华。
“夜寒微凉,让云华侍奉掌门回房吧。”
头顶轻轻一声叹息,仿佛每次原谅我翻墙时的无奈语气:“罢了,起来吧。”
十二 换装出发
翌日清晨,我替掌门掖好被角,便轻手轻脚地翻窗而出。明心房间相靠甚近,被她发现我夜宿于此,必然会有所怀疑。昨夜掌门身寒,为防他寒气发作,我便靠在外侧搂着他睡了一夜,当然这一夜亦是艰难万分,掌门岂肯轻易示弱,我一脱外袍他就急着大喊“我无事”“我无妨”,好不容易贴着他的背脊搂着睡下,那人又僵硬万分,耳朵根子即使在夜色里,也能看到微微的变色。
我把他抱紧了握住他的双手,细瘦指尖冰寒冷涩,指节处还有细微剑茧,让人疼惜非常。我家掌门闷然闭眼了一会儿,忽然说了句:“你身上,有酒味。”
他背对而卧,我也不知那人是如何表情,只静静道:“以后再不去了。”
“哼,我竟不知道你还有钟爱女子,怎好叫你不去。”
我想了想,他大概以为我去的必是暖香楼,钟爱女子,估计就是柳姑娘了,看来沈雪隐给他灌输的概念颇为深刻,我这黑锅背的,到底成了个胭脂香粉客。只是,这人的如此反应,让我在黑暗中忍不住地想微笑起来,那人听到我气息有变,仿佛笃定了般,声音更是响了些:“果真舍不得吧,你的性子我怎会不知,你那几个师妹们,也总喜欢缠着你练剑多些,可见是逢源惯了的。”
我故意没做声,只轻轻地把他抱着贴近自己的胸口,让那人用背脊听一听心跳的声音。掌门僵了一僵,却也没有挣脱开,我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这世上,还是你穿红色最是好看。”
寂静中,对面那人把半张脸孔缩进被褥里,闷闷地接了一句:“花言巧语……”
在池塘喂了会儿鱼虾,沈雪隐终于穿戴整齐地从房中走了出来,他昨晚醉酒,过夜却仍未显出落拓颓废的模样来,依旧皎若明月,冠玉容颜,很是风骚。我把鱼食全部抛尽,从石山上跳了下来,那人笑着朝我走来,叹道:“一早前来,可是来瞧我宿醉模样?”
不早了好么,明心那丫头可是连午饭都端进去过了。我道:“雪隐精神尚可,看来昨夜未有头痛,只是云华肩颈酸涩,背着个大醉鬼,实在有苦无处说。”
“原来是来讨我利息的,”沈雪隐笑道,“那今日我请客,再去酒楼喝酒如何?”
我向他拱了拱手:“虽然也想与雪隐一道游玩,只是云华尚有要事在身,武林大会不日即将举行,我与掌门商议再三,还是决定今日便离开洛阳了。”
那人顿了顿,依然勾着嘴角:“原来是要走啊。”
“雪隐盛情,云华谨记于心,这几日多谢款待,待我下次下山,再来与雪隐把酒言欢。”
沈雪隐敲了敲扇子,道:“谁要你来
,最好是再不来洛阳,也不叫人心烦。”
听他玩笑言语,我也有些不舍,便从腰扣处解下一块青石玉佩来:“此物你曾说过很是喜欢,如今离别之际,未有其他,唯有此石可以聊表谢意,雪隐就收下吧。”
沈雪隐接过玉佩,低头看了会儿:“这绳结打得真是精细,红绦之中一抹翠绿,好生雅致,云华可真会收买人心。”
“那也得雪隐看得上眼才好。”我油嘴滑舌地打趣了他一句,那人抬头看我,终是笑着:“是啊,我偏生喜欢,有什么办法。”
他把玉佩收进袖中,拿扇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既收了你的东西,就不得不想出还礼的法子来了。你们师徒几人要去武林大会,可曾想过,凤掌门红衣张扬,而你的样貌江湖中亦有不少人见过,只怕这般贸然前去,也许根本入不了武林大会呢?”
这一点我也想过:“自然是要乔装一番。”想当初我为了林长萍那厮,一路扮成丐帮弟子睡在牛粪车底下的事情,绝对这辈子都忘不了。
“凤掌门出尘容姿,恐怕扮不了俗人,况且云华也舍不得让凤掌门穿些粗布衣服,混迹在汗臭男人中间吧。”
你很懂嘛,你这么懂肚子里肯定又有什么花花肠子了。我道:“雪隐如是说,必然已有主意。”
沈雪隐弯眉一笑,背扇转身,留给我一个“有本事你猜啊”的背影。
不得不说,一个人一旦有钱,世界上做不到的事情就又少了几桩。沈雪隐那人,居然刁钻到把江湖第一易容术士都给请来了。因为我在外的出镜率比较高,所以这师傅算是专门请来替我拾掇的,那人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个时辰,终于上好了一张人皮面具。我对镜一看,不禁啧啧称奇,除了有些线条难以遮掩以外,已经几乎看不出本来面貌。我把身上腰带系紧,绑上袖绳,最后长剑一按,就从房内走了出来。
沈雪隐已早在大堂,看到我时扑哧一笑,恶劣地拍起掌来:“好啊好啊,这张脸可是再也骗不了暖香楼的姑娘了。”
我在心里暗骂一声,这混蛋绝对是故意这么安排的,说什么叫我打扮成他的黑衣护卫混入大会,定然不会被人发现,那给我蒙张黑布遮面不就结了,偏生说要换张脸稳妥,这倒好,可活生生变成了个面目模糊的路人甲了。
明心扮成了小童模样,穿着一身小厮衣服,挽着发髻,乍一看还颇为慧黠,不过那丫头一开口,立刻就将可爱度大打折扣:“大师兄哦,影卫影卫,果然是不易被人察觉才好,现如今,你若是往人群里那么一站,我只怕是再也寻不着你了~”
这些人可是把平日憋着的怨气全都倒了出来,我忍耐地抱剑站在大
堂,心中郁闷非常,若是哪一天轮到沈雪隐扮我直阳宫弟子,我定然让他换上旺财的狗皮面具,看他还像如今这般风花雪月得起来不。
正腹诽着,忽见后堂帐帘撩起,我家掌门一袭暗黑劲装,漆黑长发高高绑成一束,腰封紧系,正从帐后走了出来。那人窄腰长腿,肤白如雪,当即把我煞得浑身如电流击过,心头顿时发痒起来。
沈雪隐看了我一眼,侧身到我背后,小声道:“云华可是脸红了?”
我面不改色:“天热。”
明心得意地朝掌门跑过去,好像那人生得好是她的功劳一般,小丫头帮忙系好掌门手上的袖绳,接着仿佛想到什么似的,促狭道:“欸~怎么不见大师兄呢,莫不是又跑去哪里玩乐,忘了我们要出发的事情了吧。”
我心中暗暗吐血,好啊,换张人脸你就往死里整我是不是,我好歹也是门派大师兄,明晃晃地站在你跟前,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啊……!
我家掌门蹙眉道:“说什么胡话,云华不是在这里么。”
“诶?”明心一下愣住了,“掌门如何认出大师兄的?”
“哪来的如何,”我家掌门一脸理所当然,“是不是云华,一看便知了。”
明心顿时无趣地哦了一声,抓着发带走开了几步。那人看向我,用催促的眼神让我快些出发,我把剑一绕,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嘴角。
——我也能,一眼就认出你,无论你是何种容貌。
十三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有沈雪隐的马车豪船,一路去武林大会简直快如筋斗。那人交友甚广,到关口处也通达无阻,及至芜安城就有各方拜帖呈上来,皆是名门府邸的邀请函。难怪那人让我们扮作他的护卫,敢情原来这边有人,想玩一玩武林大会简直易如反掌。我在心里估摸着,就觉得又被沈雪隐阴了一回,那人定然早早等待我开口,要不是歪打正着送了块玉佩,刚巧合了那人心意,指不定要我怎么费劲脑汁地去求他呢。
我站在马车旁边欲扶沈雪隐下来,那人把手叠在我掌心上,居高临下地往下一望,笑道:“云华伺候得极好,回头给你打赏。”
我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手上用力一拉,想叫他慌上一慌,结果那人早有预料,顺势做出踩空之状,把周围一干陪侍吓得半死。我脚上一踏,索性把他拦腰抱了下来,那人这回猝不及防,顿时惊慌失措地望向我,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我心中窃笑,没想到狡黠如沈雪隐也会有这般表情,便假意正经道:“马车不稳,主上小心。”
那人低了低头,把脸快速撇向一边,小声道:“快放我下来。”
居然还不好意思啊。我把他就地放下,正想嘲笑几句,忽然看到明心站在几步路远的小厮队伍中,朝我指手画脚地吐了吐舌头。我顿了顿,这才意识到我家掌门也在护卫中间,瞬间浑身石化,不由大感后悔起来。我尴尬地在护卫中找他的身影,却不想那人站在队伍末尾,正瞧着远处河水景色,平淡宁静,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情况。
我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同时却又不合时宜地感到些微失望。
如果,他能瞪我一眼,也是好的吧。
有人引荐,接近刘正旗就容易许多。沈雪隐识得芜安的一位官员,如今拜访过后,经他介绍,便与刘府说通了消息。道是有位洛阳公子,对侠义武学颇为崇拜,听闻刘盟主主持武林大会,特来拜访,为瞻仰江湖英豪风采,以偿夙愿。沈雪隐身上最多的是两件东西,一是钱财,二是心眼,他略施展一二,就骗得刘府座上宾一名,当然武林大会中的各种开销,他以武学发烧友的名义,通通替盟主包办了。这般上门冤大头,那刘正旗也不是个傻的,自然迎进府中,奉作嘉宾了。
我们一行人光明正大地步入刘府,我边走边看着四周地形,心中暗暗估计着夜间偷盗之时,该选何种路线较为稳妥。沈雪隐把我瞧了一瞧,不动声色道:“你在想什么。”
我未把劫火金丹
之事透露给他,一是门派之事不能告之他人,二是不想雪隐卷入太多,他不擅武功,劫火金丹众人夺之,万一伤及于他,我心中是万万无法放下的。
“只是无聊发呆罢了,”我漫不经心道,“雪隐总在看我,倒叫云华好不自在。”
沈雪隐摇扇而笑:“新脸孔看不习惯,自然要多看两眼。”
我目不斜视:“雪隐轻声,刘正旗在前面呢。”
正说着话,只见天上忽然落下一条红色长鞭,长鞭霍霍有声,直打在我家掌门脚下,我惊了一惊,恐是有人袭击,连忙装作察看的样子,快速跃到了那人身旁。
“可有伤着?”我轻声问他。
掌门皱了皱眉,居然没有应我。
“我就不信我赢不了你!”
一道尖厉女声从不远处传来,我听得几声打斗之音,强劲不一,气阵不容,看来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