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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部分

少侠,有钱好说话-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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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慕是个丢哪儿都能落地发芽儿的硬头,从不对自己的生活有什么抱怨,总是笑嘻嘻地来来去去学武练字,时而偷摸的捉弄人,当然这被捉弄的人里也包括秦兮朝。
    上房揭瓦下河捕鱼爬树掏蛋,就没有一样是他没做过的。
    可就是这样毫无章法的人,兴许是泡足了琼州湿漉漉的湖水,也许是没了更多的乐子,这么淘了几年竟也渐渐稳了性子,被硬生生熏陶成了一个人前儒雅温和翩翩有礼的公子哥儿模样。
    可他心性本随唐父,一身狭气遮也不住,野劲儿是怎么也磨不掉的。
    唐慕十天半月就从庄中逃出去一次,并不是守卫禁着他不叫他走正门,只是他喜欢这样来去无踪的快感。他会进城去玩一玩逛一逛,再光明正大的回家看看父母,跟邻居家的兰姐儿说说话。
    兰姐儿仍把他当个小孩儿,抓着他试自己新捣鼓出来的发髻,唐慕一改小时候不情愿的扭捏,大大方方地散开头发去给她试。
    后来,隔壁的兰姐有了心上人,整天心不在焉的,连抓着唐慕绑头发都常常弄歪,闲暇时也不再捉弄唐慕玩了,整日坐在堂屋门口缝一袭红嫁衣。
    唐慕好了伤疤忘了疼,也想不起兰姐是如何捉弄他的了,搬着板凳坐在她旁边看,从春天看到夏天,从夏天看到秋天,直看到那嫁衣都落了灰,也没见那人来将兰姐娶回去。
    兰姐始终没有等到想嫁的那个人,那天唐慕再去的时候,兰姐正在晾晒她亲手缝制的嫁衣,艳红艳红的底服上绣着成对的鸳鸯,唐慕就陪着兰姐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天,从上午坐到傍晚,坐到嫁衣被风吹干。
    秦兮朝拎着山庄自制的冰梅酒拜访唐家,然后去兰姐家里寻唐慕的时候,一进门望见在床榻上支着胳膊傻笑的唐慕,手没抓稳,一小坛梅酒就摔在了地上。
    清冽的梅香晕着浓浓的酒气散开在狭小屋里,秦兮朝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唐慕拖着比他长出一截的红衣,伸直了手臂也只能露出一段手指,他松松垮垮的披着翻花儿鸳鸯绣的火红嫁衣,大片的绯裳都铺在了床榻上。
    兰姐把仅有的几只朱钗都别进了唐慕的头发,然后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的成果,回头似乎是在问秦兮朝,“好看吗?”
    唐慕也学声,“好看吗?”
    秦兮朝看了呆,脚下梅酒任它漫过,眼里全是那个红彤彤的唐慕,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好看,阿慕要是个姑娘,长大我就娶你了。”
    这句无心的话被兰姐取笑了好久。
    后来回味,那恐怕是秦兮朝第一次意识到他对唐慕有一种别样的感觉,当时不知,后来不明,以至于就此了了再没机会。
    那年的立冬,兰姐突然定了亲,她将亲手绣的嫁衣送给了唐慕,然后穿着夫家送的衣裳出了嫁,那是兰姐一辈子都没摸过的好衣料,但她似乎并不开心。
    那年立冬,唐慕年方一十六,秦兮朝一十有九,两人相识已有六载年岁。
    过后,阿慕问他,兰姐为什么不高兴,她不是穿了更好看的衣裳,风风光光的。秦兮朝搂着唐慕,揉着他的头顶说,因为她不喜欢,不喜欢的时候,再漂亮的东西也高兴不起来。
    唐慕若有所思,坐在山庄里琉璃瓦的屋顶上,笑着嘀咕了句什么。
    秦兮朝没有听见。
    ……那是两人最后一次在屋顶上晒月亮。
    时近年关,唐慕得了师父的批准回家去过年,他最后烙印在秦兮朝眼里的影致是拎着鸡鸭腊肉和特制年货,腰上挂着秦兮朝送他做新年贺礼的玉佩,露齿笑着对他说:等我回来,再与你比剑!
    然而大年初一的破晓清晨,秦兮朝等来的是一声惨烈的噩耗。
    ——唐家被夜袭血洗,连隔壁兰姐儿的腰背不好的老娘都未能幸免于难。
    师父衣裳都没穿好就忙着下山去处理唐家的后事了。秦兮朝亲眼所见,寥寥几个的下人也被拖行卸块,唐家人的血都拖出了几里之外,就连想葬个全尸也不容易,尸块都是山庄派人一块一块寻回来的。
    找到唐慕的时候已是好一段时日之后,就算是寒冬腊月,尸首也已腐的不像样子。
    后山有一片义士林,唐家父母便葬在那处。秦兮朝不忍唐慕在荒野坟墓中孤苦,致意将人葬在了他生前居住的银杏苑里。
    …
    想起的这段往事仍是少不了唐慕的影子,似乎和唐闲这两个字没什么关系。然而唐闲与此事其中最大的关联,却正是义士林中那座宽厚的合葬坟,坟很简朴,是唐父一向主张的方式。
    秦兮朝后来去拜祭,才第一次知晓:
    那个他一直被师父要求称为唐世伯的男人,唐慕的父亲,本名就叫……唐闲。
    ——正是剑谱上这个暗绣在边角上的名字。

  ☆、第75章 疑惑

关于唐闲,无名也查过,却是什么都查不出来——唐六不知所谓,阿芒欲言又止,神出鬼没的鬼隐堂主更加的神出鬼没。直到秦兮朝终究追了过来,被他在迷雾瘴中捡回山,他对唐闲的认知也不过是两个无关紧要的字。
    不过他到底还是知道了些事情,比如钱满门门主历代是由武功最强的绝命堂主直升而来,而方又理当年,不过是绝命堂里屡建功勋的杀手一个,并不是什么堂主,他甚至都轮不到去摸一摸堂主位上虎皮椅子的毛边儿。
    这铺的软绒绒又威风凛凛的绝命堂主之位,早已冷了多年。
    上一任堂主?
    早不知是跑了还是死了,没人敢提。
    唐六跪在卧榻前有一下没一下的锤着无名的腿,只是小腿,再往上要是越过了膝盖就会被训斥。无名的面具放在桌上,再归山后他就不爱带面具了,觉得托在脸上太沉,冰冷的铁物被一旁烹的热乎乎的茶气熏出了一层小细的水雾,
    唐六也取下面具,摸摸自己的脸,再抬头瞧瞧右使的脸。
    也并不是一模一样的,无名单手托腮闭目靠在扶手上,睫毛不算很长但弯翘有神,眨一眨,眼里似有墨要滴出来,他不杀人不握剑只安安静静的呆着的时候,也有那么一股子世家的书卷气。
    钱满门里血味覆天装不下这样的书气,唐六也衬不起这样的神韵。所以到底,唐六和无名还是不太一样,就算脸有几分像,狗腿就是狗腿,右使还是右使。
    唐六捏着他腿肚子上的肉,力气跟没吃饱饭一样,无名恹恹他也恹恹。怎么能不恹?他一条狗命还系在无名的身上呢,仰仗的主人要是没兴致干大事业了,狗还能活?
    活不了,谁也活不了。心肝脾肺肾全要被挖出来,真给喂狗吃咯。
    右使迷上了男宠,就跟方又理迷上了跟年轻貌美的男孩儿交欢。怪谁,怪山底下那个没见过面的扶风庄主给他开了荤,随手捡了个傻子也能当窝里的宝贝捧着,舍不得骂还舍不得打。
    所以唐六还是不服,他在南倌里混迹多年,学了那么些勾引男人的法子,他不信山上有比他还会侍奉的,一个傻子兼哑巴会什么,恐怕那禁脔连在床上怎么叫都不会。
    为什么比得过自己?
    唐六脑子里巴巴的转,手就悄悄的往上偷,从脚摸上膝盖,又偷偷挪到大腿根。天都黑了,右使还不回去,这不是摆明了要留宿?这样的大腿怎么能不抱。
    他想着,略抬一斜眼,五根手指刹那全部僵地动不了。
    两只墨瞳冻地像砚台,盯起人来哐哐的响,石头砸地一样狠。眼皮一耷,手边剑推出来三寸,直指着唐六为非作歹的手,又滑向他胡思乱想作死的头。
    “想死?”无名道。
    唐六吞了口唾沫,“右使连男宠也收了,又何尝多收一个?”
    无名顿了下,眼神一眯,“你不是他。”剑鞘挨着木质的扶手铛铛一敲,“我数三下,一,……”
    他二都没数到,唐六就收回手去,恭敬往后头一退一跪,磕了个头。
    不得趣,真是不得趣。傻子还是比狗好,傻子是人,狗不是人。
    唐六低着头抬不起来,连自己都鄙夷自己,可他哪里知道,右使殿里的那个傻子就是在山底下给无名开荤的那个,大名鼎鼎的扶风庄主。更不知无名就是被这傻子逼的不敢回去,一整个傍晚的冷风吹的他脑壳疼,没了地儿去才来了自己这里。
    无名没心气理他,脑壳里有兔子在跳,一乍一乍的。唐六的德行他也明白了,不过是想活而已,至于怎么活全都无所谓,所以眼看方又理那儿不好过了,就转头奔向了别人。此时倘若再多出来个左使,恐怕他也能巴结上去。
    可笑,而且荒唐。
    但是无可厚非。
    天底下谁放着好好的活不要,非得死?
    这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他何尝不想。放着好好的荣华富贵锦衣鲜食,抛着美目俊郎不要,非要在这里练什么吃力不讨好的剑法,当什么遭人怨恨的右使。
    “你想活?”
    唐六抬头看他,确实是在对自己讲话,思索了一会点了点头。他以为一般来说,说出这句话后总要跟上一两句条件,比如“要是你想活,就要替我去干点什么什么”之类的,最后弄的骨断筋伤,头破血流,还不如不活。
    他咬紧了牙,等后头的话。
    结果,屋外头寒风吹了半晌,屋里头烛影摇了半晃。
    无名只展开了被子和衣蜷了进去,面朝里叹了句,“我也想。”
    有这么一恍,唐六看着他的背,险些以为这个一时风光无两的右使大人其实比自己过的还要苦。他顺了顺自己的胸口,静悄悄的从屋里退了出去,边摇头边在心里念:都是错觉,全是错觉,门中除了门主不会再有比右使地位更高更好的了。
    他有什么可苦。
    烛灭掉,门关上,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
    …
    右使寝殿中同样一片漆黑,秦兮朝整衣坐在床沿上,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
    果然不多时,后窗被微微一撬,一个灵巧纤细的身影从窗外翻了进来,借着月光落地后看到满地碎木块的渣滓,啧啧饶舌摇头,“得手了?”
    两卷丝帛抛进了琉华怀里,“自己看。”
    语气不善。
    “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懂剑法,怎么看得……”琉华慢腾腾展开丝绢,随即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他以前也是钱满门人,自然不怯在黑暗中视物摸索,立刻就摸到了边角的绣文落款,“这、这是……”
    “认识?”秦兮朝瞥他一眼。
    琉华吃了一惊,“这难道是烈火剑法?”
    “什么剑法?”
    “怪不得、怪不得。”琉华一点点仔细摸读着绢子上的绣迹,口里喃喃,“我以为他是平白得了内力,一时爆发控制不住才会走火入魔,没想……”
    秦兮朝接过话来,“没想他竟然连剑谱都有。”琉华顾着细看手里的剑谱,没再回话,过了会却听秦兮朝沉了嗓子说:“可这剑谱是错的。”
    “什么?”琉华一愣。
    “如果我没猜错,该是故意写错的。”
    琉华反应过来,举着剑谱道,“你说这剑谱是错的?可这署名是……是唐闲啊。”
    “……”秦兮朝起身靠近,一片浓重黑影渐渐压向琉华,缓慢开口间说着令琉华措手不及的话,“唐闲,是个四处游走江湖的侠者豪客,十年前与他夫人儿子曾途径琼州,结识了一位好友并就地隐居。”
    琉华缓缓直起了身子。
    “四年前的除夕夜,唐家上下惨遭血洗,尸体被碎成了肉块抛弃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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