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大送小-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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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带着一个中年仆妇,来得倒是很快。她见燕承锦仍是目光恍然地坐着,连起身也不曾,似乎也不大在意几人的到来,并没有表现出有如平时的恭顺。脸上微微地变了神色,倒不是不满,反而微微地透出些不安与畏惧来,她似乎是至此才有些明悟,眼前这个一直一直忍让恭顺的人,除了是陆家的少君,还有着另一重让人不能忽视的身份与气度。
燕承锦刚忍过一阵细密绵长的疼痛,气色并不怎么好看。他这时再看见陆夫人,不由得有种心灰意冷的感慨,他对着这妇人仍保持着出于对长辈的尊敬,见老夫人有些呆滞地站在那儿,燕承锦从椅子上微微往前欠了欠身,开口淡淡地叫了声‘娘’。然而心境却又与昨日十分不同,毕竟某些事终究是让人冷心。
但燕承锦除了显得冷淡些,也没有表现出太过咄咄逼人,仍旧很温和而有礼地请坐,让人送了茶水上来。
老夫人回过神来,觉得自己这样站着多少也有些失体面,倒还是惴惴地坐了,那名仆妇不敢坐,仍旧在老夫人身后站着。燕承锦这才看见她手里捧了个匣子,似乎是檀木做的,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燕承锦也懒得去琢磨,听着老夫人一反常态地和絮絮地说了好些寒喧客套话。老夫人终究是平时很少做这样的事,这时勉而为之,也是十分的牵强为难。燕承锦应付了一阵,只觉得面对着她这付面具似的牵强笑脸也实在是件不堪忍受的差事。
叹了口气道:“老夫人,你今天究竟为什么来找我,还是直说了吧。”
陆夫人脸皮纵容不够厚,被他一语道破,老脸上忍不住一红,犹豫了片刻,向中年妇人示意,取过她手中的木匣,当着燕承锦的面打开来。
她表现得十分慎重,令燕承锦也不禁有些好奇,探着身子朝盒子里看去。
这一看却险些耀花了眼,盒里是金银打造的首饰,其间还镶以玉石和珍珠,乍一看倒颇为寻常大户人家的富贵和喜气,燕承锦隐约在其中看见了发钗耳五还有手镯等物,似乎是一整套的饰物。
燕承锦对这些东西一向既不了解也不感兴趣,只扫了一眼,便把目光投向了陆夫人。
陆夫人有点讪讪,颇为不好意思地讪讪道:“少君,这是陆家儿媳代代相传的饰物,当年婆婆交给了我……这些日子以来,实在多亏了少君……这在少君看来或入不了眼,不过是老婆子一片心意,还请少君收下不要推辞……”
燕承锦瞧着这套大俗大喜的传家之宝,简直有些哭笑不得。转念闰想,猜出老夫人这般举动背后的用意,面上微笑着,眼中却是一冷。
陆夫人没瞧出他神色间细微的变化,果然接下去喃喃地央求道:“……你把这些东西好好收着,今后陆家的当家说话的正室便是你,任凭谁也威胁不了你什么……陆世玄对不住你,但看在陆家骨肉的份上,你就饶青桐一命吧?他也就是个可怜孩子,从小吃苦……”
燕承锦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还能保持着平静的了。他心里被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愤怒所淹没,但要细想,又觉得这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他当日过门的时候,老夫人给他的是一对红珊瑚的手镯,想必置办的钱,还是从他嫁妆里出的。这本来没什么,他知道老夫人从一开始就对自己不太满意,不肯将传给儿媳的信物给自己,这本来不什么,他也不见得会去计较这些,
若是老妇人在昨天没出这档事之前将东西拿出来,他或许会把这看成陆老夫人终于认同自己而感到欣慰。但是现在拿出来,而且目的显然不是那么单纯,这举动难免就有些变了味。陆家的儿媳,陆家的正室,在陆家的地位……真当他是为的就是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他觉得是简直是种另类的屈辱。
燕承锦都觉得自己是给气到头脑发昏,才会在那时说出那样的话来。
他起身把匣子合上推回老夫人怀里,佩服自己还能笑得出来:“老夫人不必把这么有意义的东西给我,我也不能收。还是留着,日后世青迎娶弟妹的时侯,留着给儿媳妇吧,至于我,如今我还是陆家的少君,却未必会一直是陆家的少君。”
他面对着不知所措的老夫人,心时竟觉得有畅快无比,也因此没管住自己的嘴巴,后面的话不过脑子似的就出来了。
“……我知道老夫人想让我改嫁是为着我好,想必是怜惜我还年轻。我又没能给陆家留下一儿半女的,也不好意思一直懒着陆家,霸着这个名头不放。日后从陆家出户也是两说。不过我想来是命硬的,何去何从就不必再费心,我是不想祸害陆家各位亲友了。也算好聚好散。”
他也不管老妇人的目瞪口呆,凭着一时意难平,洋洋洒洒地将这一番他要改嫁的意思表达完毕
29第 28 章
屋子里一时针落可闻;燕承锦听得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话已出口;他也没有什么回头反悔的余地。
垂下眼稍稍平利一下情绪;他这才向两人看去。老夫人一片惶惶之色,脸上乍红乍白,口里呐呐地却说不出句像样的话来。而另一妇人显然也受了惊吓,畏畏缩缩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却是不知道该劝那一个。
燕承锦瞧见她满头灰白的发丝微颤,那张老而愁苦的脸隐隐透出疲态。只觉得眼前的老妇人可怜又可恶,让燕承锦都不知说她什么好。如此便只有压下了心火;深吸口气缓缓道:“老夫人,请回吧。”
陆老夫人见他神色语气都和缓下来;也只好借坡下驴;当作没有发生过刚才那一幕。讪讪地抱着匣子起身;想走又似乎还有什么犹豫,慢吞吞地挪不开脚步。
燕承锦有些奇怪,看了两眼,突地明白了她别样的心思,沉默片刻,淡淡道:“那人如今安置在梅林尽头的偏房处住着。好得很。”顿了一顿又道:“老夫人这般不放心,可是想要去看看他?”
老妇人神色终于舒缓一些,难得有些感激的神色,匆匆地出门去了。
燕承锦早看明白陆老夫人心里把那个孙儿看得比什么都重,心下暗自不屑,也懒得去看她喜出望外的样子。说话时便看也不想看她。
等他再把目光投向门口时,陆夫人连同那中年仆妇已经不见了踪影,反倒是天麻在门口探着大半个身子在那儿张望,手上仍提着食盒,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来转去,一幅满腹心事欲言又止的模样。
燕承锦被他这模样弄得一怔,无可奈何道:“你还没把饭菜送过去?想要进来便进来,站在那里做什么。”
天麻听见这话立即就三两步窜了进来,他凑到燕承锦跟前,眼睛亮晶晶地对着燕承锦看了半晌,又古古怪怪地笑了压,这才压低着声音道:“王爷,你想改嫁呀!其实奴才也是这么觉得,咱们回头风风光光找个更好的……”,
燕承锦一口气促不及防地呛在嗓子里,顿时呛咳不止,咳声里还忍不住咬牙切齿道:“……谁让你在外面偷听的?你是欠收拾了,这都是些什么毛病……”他恼羞成怒,忍不住都天麻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
天麻没躲,脸上也没见他有什么惧意,眉梢还依稀有点笑模样。理直气壮地分辨道:“我站得远呢,可没有偷听。你们自己说话声音又不小,不光是我,冬青也听到了。”
燕承锦一愣,最后只得磨着牙道:“滚!”却是连耳根都微微泛红了。
天麻似乎也知道他此时不过是色厉内荏,倒是铱言往门口走。口中还道:“王爷你让陆夫人去见见人,省得她胡思乱想。你倒是优容她,我可得去好好盯着,还不知他们背地里要怎么说你坏话呢。”
说着也不等燕承锦有什么反应,一阵风似的卷出门去了。
他仗着腿脚灵便,倒还真赶上了陆家主仆两人。
天麻自作主张地道声称自己是来给陆老夫人引路的。虽不至于把这妇人如何,说话间可就不太客气,抬着下巴道:“老夫人,奴才多嘴一句。王爷敬你是长辈,却不代表有些事老夫人都能作主。别忘了我家王爷如今还是你们陆家的少君,旁的人是什么身份也不用奴才来提醒,老夫人人前人后说话行事,别弄错了尊卑轻重徒让人笑话,陆家不要脸面,可别连累了别人。既然是让老夫人去见见人,那便见一面就好,莫要多话多事。”
说话间便到了地方,天麻一眼也不想瞧见那人,将食盒让那中年仆妇拿了进去。他对于还没有机会往菜里吐口水一事颇为耿耿于怀,至于饭菜已冷这一点更是不会去理会的。
他刚在并没有在燕承锦那里得着什么教训,等陆老夫人进了屋,朝着守在门外的侍卫轻轻嘘了一声,立即又摸到窗户底下那儿蹲着听墙角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他方才的话起了作用,,里头就是陆老夫人简单地问了问起居饮食,青桐那贱人倒还没抱怨什么,本本分分地答了几句一切尚好之类的话。老夫人也没有多停留,果然是看就出来了。
天麻本以为青桐会借机装可怜向老夫人挑拨几句告告状诉诉苦什么的,眼下什么把柄也没有抓住,颇有点不大痛快。他一直觉得青桐是那种臭不要脸又心怀不轨的无耻小人,便觉得这人这分明是隐忍不发、更认定了他狡猾奸诈,
他心里不忿,忍不住回去书房里把他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地向燕承锦学了一遍,连同他心里的猜忌也一并说了出来。当然他把自己撅着鼻孔和老夫人说的那几句话省略了去。
天麻只是一腔的不痛快。燕承锦却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回想起和青桐说话时的情形,细细一想,便觉得青桐这般平静得有些不合情理。人是他亲眼见过的,小心思小算计有,却毕竟见识有限又年纪小,在这样的情形之下,那几句答话实在太过于规矩本分,镇定得不像是他应该有的反应。
不得不说这样的安分低调,对青桐现在所处的尴尬地位倒很适合,但他应对得这样镇静,却几乎他昨天豁出去找上门来的行为判若两人。
燕际锦抬手打断天麻:“今天都有什么人去见过青桐?”
天麻不明白他问这个干什么,但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地道:“侍卫说,除了送饭的,就只有中午时分林先生送了亲送了一碗药过去,然后就只有陆老夫人了。”他发现燕承锦听了这话,明显地有些吃惊和微微的恼意,
天麻有些不明所以,又不知自己那里说错了话,只好略略不安地看着自家主子。沉默了片刻,才听燕承锦轻哼了一声,低声道:“……怎么那儿都有他,就他事还真多!”
天麻只以为燕承锦口中的他必是青桐无疑,有些不大明白这话的意思,只好讪讪地不作答。
燕承锦自语一般说完这话,自顾自地有些出神,也不再理会天麻。他本来以为会是陆琨去见过青桐,私下里和他说了点什么,才会让青桐老实这许多,虽然据青桐所说当日并没有这位陆大管家什么事,但燕承锦觉得后来陆琨在知情不报这一点上,和陆老夫人青桐等人可说是一伙儿的。这人行事虽有些贪婪张扬,却也有点眼力有点见机,倒比陆老夫人要懂得些世事。燕承锦便觉得暗中指点青桐的人应该是他。
谁知却无端端跑出一个林景生搅在这滩混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