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蚁-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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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笙被他安置在抚倚,只见禹雷跑进跑出,一头的汗,瓶瓶罐罐丢了一桌子。
对着蔓笙又是一阵淫~笑:“别动,闭上眼睛。”
看不出他的损招,蔓笙乖乖闭眼。
只感觉他在自己整张脸上又是涂,又是抹,又是捏。半饷之余又对自己的头发下手,头皮被他扯得发木。
“你要当面拔光我的头发么?”
只听禹雷偷笑一声,又忙憋住:“你再忍忍就是。”
又是一盏茶。
小伙计手捧一件紫云裳进门来,脸上堆满了得意:“禹雷你要的衣服在……”。
‘此’字还没来得及出口,下巴就掉地上了。
“蔓…蔓…蔓…笙。”小伙计卡了半天,才喊全人家名字。
禹雷与小伙计四目一撞,两人心领神会贼贼阴笑。
蔓笙翠眉深皱,已明白了三分。
禹雷一把接过衣服,又一把刮下蔓笙外衫。
“你到底做什么?”蔓笙怒意升腾。
“想去取花,又不想被人扛了去,就由着我来。”
说着禹雷替他把紫裳穿戴得整整齐齐,腰间系上一根水色绉绸带子。
不想他平日粗糙,伺候起人来还有些模样,蔓笙就索性伸开四肢让他伺候个够。
禹雷伤神地瞧着他的脸半天,连连叹气:“真没看出来,只可惜是个男的,要女的,恐怕就桃奴苑花魁了。”说着递上一面铜镜。
小伙计这会儿子,下巴已经捡起来重新装上,当然也要插上一脚:“我觉得刚刚好,当下男风也盛,找位爷当靠山,也不用像我这般孤苦。”说着掩面唏嘘,又往禹雷身上挨了挨,毫无意外是热脸贴上冷屁股,只好躲到一旁掩面去了。
自己哪只眼睛都没看出他孤苦,蔓笙只觉得有些消化不良。拿起铜镜对着窗子一照,镜中的人水眸灼,红晕香腮,芳泽无加,青丝松松挽高,还插了只镂空镀金凤钗。
一看便知旁边这位禹爷的品味。
好个陌生的人儿,不知者还以为是谁家府上小姐。
蔓笙怔住,青黛又皱,翻了禹雷两个白眼,还没等禹雷反应,手上冷铜镜已贴上他的热臀。
啪的一记,顶响顶响。
禹雷龇牙揉着,倒是不与他计较,得意道:“有个会打扮的妹妹,多少也学了两手,今日可算派上用场了。”
蔓笙胸口两股热气相冲,一屁股坐在扶椅上,咬着下唇再也吭不出声,憋红了脸。
禹雷见状慢道:“这桃奴苑什么人最不扎眼?”
小伙计苦相摇头。
“是女人。”禹雷提点道。
小伙计依旧苦相,不开窍。
禹雷撩拨衣摆,只好跨出一步解释:“桃奴苑生意红了个熟透,是因为就算是飞进一只雄苍蝇都会引来众人骚动,但是……” 瞟了一眼蔓笙:“众花忙着招呼客人当然是不会注意一个女人进出。”
小伙计豁然,将两道眉拎得老高,千年难得一见的顿悟。
禹雷又瞟一眼蔓笙,拧起眉:“可要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就不一定了,真没看出你还是个美人‘呸’。”
在‘呸’上加重音,附带摇头,一副劳神失算。
蔓笙这会儿听得清楚,若有所思站起身,来回踱着步子:“这次就依你的计。”
“现日头已低,苑内属晚间最闹,你就趁闹去。”说着禹雷将一包软纸塞在蔓笙手里:“这是迷粉,会让人的产生幻觉,暂时不能辨别方向。防万一用。”
蔓笙重颔首,转向门外,房门大开,一眼便瞧见回廊上的人。
傲然站姿望着偏院里秃树,眼神阴郁,心事重重。这会儿朝这边看了来,微顿,有那么一刻迷茫,朝这边走了过来,深褐色的眸子中波光掠影。
蔓笙无措钉在原地,一步都挪不开,脸上七色俱全。自己这个扮相是有多窘有多窘,暗骂禹雷不下五遍,才悠然跨出几步。
纡青拖紫,清态雅雅,显出气质来,倒是叫看的人有几分赏心悦目。
“半夏。”蔓笙涩涩,盖下眼睑。
“无伤大雅。”见他尴尬,半夏只是暖场,也并不问及原因。
蔓笙感激,抬头望他一眼,见他眉目带笑,生了熠辉,顿时觉得整个胸膛暖烘。
“我…我现赶事。”
“刚巧,闷久了也想出去走走,一道如何?”
“怕是不能陪你的。”蔓笙赧色。
“无妨,稍事走动,半路就折回。”
两人一道向东。
日光懒,云秀旖旎,无风无絮,街上人影寥寥。
半夏一直走在自己左前方一步开外,两人都不刻意,一路无言,倒也是舒舒畅畅。
经过一段闹市,蔓笙不由得微颔首,盯着脚下青石板来慢慢信步。
“公子,买只香囊吧,这苏绣紫香囊配你旁边这位姑娘的紫衣最合适不过。”小女孩抬头望着半夏,两眼清澈,一手捏着一只香囊,一手挂着只竹篮,里面有各色绣品。
蔓笙闻声抬头,见那香囊上细绣着朵兰花,瓣瓣都是精致。
半夏低头不语,只冲她哑哑一笑。
蔓笙面色劲红,从丝袖子中摸出一撮碎银,放入她的竹篮中。
女孩烂漫,手高举伸到蔓笙胸前:“那这个紫囊给你。”
蔓笙娜娜一抿嘴,摇头拒绝了她。
两人无语又行了几步,半夏先开口:“其实你喜欢那只紫囊?”
蔓笙语塞半天,才点头:“上面的兰花绣得雅致,银白花配紫色底,华而不艳。”
两人又沉默,到了石桥旁才停了下来。
半夏轻道:“那我就此折回。”
蔓笙回道:“好。”
望着他的背影行远了,才冲冲赶去了桃奴苑。
12
12、第十二章 狭路相逢 。。。
悄悄地在远处往大门里望了一下,果然大厅里灯火灿灿,觥筹相错,小曲,欢笑,撒娇声揉成一片,两边斜架的黑桃木楼梯上更是挤满了各色姑娘,酥胸半露,薄衫巧掩玉肩,可谓春色满园,也不过如此,还不时轻拍娇掌起哄。
来得正是时候,蔓笙潜身来到楼侧,推开雕花木门低头踏了进去,走廊上零星倚着些莺莺燕燕,自己果然没引起多大的注意,心里暗谢禹雷一把,就直奔绿阁。
刚开一条细缝,里面有人就出声。
“蔓笙?”
半只脚才跨进门,蔓笙就被惊得生生缩了回来。
天!自己这扮相还能一下被认出?
房门细逢被开大,下一刻,伸出一只小手将自己一把拖了进去。
原来是这个丫头,要猜也是,蔓笙缓口气。
禹惜狠狠地环上自己的腰,还拧上两把,再狠狠看了自己几眼:“到现在才知道回来,还扮成这副恶心样,活该被人逮。”说着就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又一次狠狠地环了上来,将脸上脂粉悉数蹭在了自己胸前。
蔓笙被她勒得气喘,苦道:“禹惜好尖的眼,一下就认了出来。苑里要再有几个像你一样的,你哥的如意盘可就朝天打翻了。”
“哼,两人就这么一走了之,一个都不管人。”
好个不讲理的主。
蔓笙一下也不知如何才能解她的气,缓缓走到窗边,端详起自己的宝贝兰花。
见他接不上话,禹惜也觉得自己任性得过了些,这两个自己最亲的人,一起这一走也是迫不得已:“算了啦,看你长个脸,就更气结,这次回来作甚?”
蔓笙听她这么一说,回头坏笑:“谢谢禹惜,帮我照看兰花。”
见他这副皮样,想气也气不起来:“你是来取走它的吧?”
一语被她道中,蔓笙只好点头承认,双手捧起陶瓶:“我不能久留。”
说着转身就要走,不料被她拦下,原本就水灵灵的眼睛这会儿更水。
蔓笙刚要张口,被她抢先:“你就想这么走?”只见她一下从背后不知哪里抽出一方黑布,展开铺在地上,将花瓶放在中央,考究地细细包好:“那。”
蔓笙也不接她递来的陶瓶,只唤了她的名。
想她定是日日打扫自己的房间,还悉心照顾这瓶花,而自己想来便来要走便走,这一走怕是不可能再回来,朝夕再无可能。
这份关怀从来都是受之有愧。
不是不知道她对自己的意,但自己给不起,也还不起。
禹惜不知他心中愧感,倒是闪过一个机灵,匆匆往门外赶去,不一会儿,捧着一碗黑糊糊的东西进门来。
“这是什么?”蔓笙凑到碗边闻了闻:“好香,是赤豆甜沙。”
禹惜贼贼一笑:“我哥的作品,还得让劳驾本小姐再添上一笔,才能成为绝世杰作!”
说着小手伸进碗中,大大挖了一坨,放在手心,仔细地揉成圆扁状,啪一下扣在蔓笙的右嘴角上方…………媒婆痣最青睐的地儿。
又细心地修补半天,忍笑道:“好好地一张俊脸就这么给我毁了。”
蔓笙对着铜镜哑然,自己嘴角上一下长了这么大颗媒婆痣,好生不习惯,这两兄妹真是一个比一个绝。
“还啰嗦什么,快走吧。”禹惜淡笑,很舒心的一笑,没有半点小家子。
相处多年自己还真当不了解这小丫头。
在禹惜的掩护下,两人过了走廊,快到门口时竟然正好撞上桃奴苑的主子……………越桃,血红入桃腮,淤青回柳眼,美艳已破七分。
蔓笙心里一紧,低低垂首,禹惜巧步微移,刚好挡住蔓笙。
可是精明如越桃一下便看出猫腻。
越桃施施然,迈上碎步靠近,每走一步腰肢都要外向打个大圈。
禹惜暗骂:怎么不把腰给扭舍了,你要是敢为难蔓笙,吐死了,可休怪我。
越桃喜喜开口:“禹惜啊,你后面是哪家姑娘哟,女人尽有这样高挑的身段,不想脸肯定是倾国倾城了。”
禹惜假装惊恐,向后掩住蔓笙:“哪来的倾国倾城,是我新认识的一起绣花的伴儿。”
“绣花的伴儿?那看看又何妨。”越桃嗲声嗲气地接一句。
“那可是楼主非要看的,可休怪禹惜了。”
越桃表明姿态不怪她。
禹惜让步,拉蔓笙上前抬头。
随后便听到越桃扶墙,旁边的小丫头忙上前去扶,协助她把中午吃的银耳红枣羹飚得满地,差点把整个胃都飚出来,脸色红绿交替着上,空气中馊馊酸酸一股味儿。
越桃患有罕见媒婆痣呕吐症,看到针眼般大的媒婆痣就会呕吐不止,更何况这么大一颗。
这个禹惜以前听她的贴身丫鬟讲过,看了很多大夫都说无药可治,只说若她戒了这超乎寻常女子的爱美之心,病症可能就会不治而愈。
今天以防万一,禹惜留了这么一招。
片刻后众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