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蚁-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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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谜团 。。。
转醒时天才半亮,应该是下雨了,窗外湆湿一股潮意。
人已经好好地躺在床上,蔓笙瞄清了匍在床角的那团东西,是猫,雪里拖枪。
蔓笙惊讶,它怎麼无端地跑来这儿?昨晚原来是它,那后来撞上的又是身子一动,猫儿也醒来,屁股扭起来,上前挨到蔓笙半倚的怀里,一脚踏上蔓笙胸膛,它裂开嘴笑嘻嘻“哑唔”:昨晚吓到你了。
蔓笙本就喜欢它,当然受不得它这么柔顺,干脆把它拔在身上,抚摩它的毛皮:“叫你‘雪梨’好不好?”它凑近他的脸,点点头。
旧人故猫半许温存,蔓笙终于打定主意道:“罢了,不管他准不准,我都捎上你。”
收拾停当出房门,寻了些香糕喂雪梨,外面春雨淅沥沥地大起来,今儿还赶不赶路了?步子停在昏暗的木廊里,半夏房门紧掩着,不知道人在不在,蔓笙犹豫着还是拐向了另一头,容成百部的房间。
昨天看到小二带着一行三人引向东边,就已经知道,出乎意料的事里面适时滤出的对话。
“还不死心麼?”
“你不也一样。”
同样都是有些低的男音,只是后者语速较为快,清朗一些;前者更为懒散,却也湿润好听。
容成百部再次懒懒道:“南门袖,你是第一个,敢明目张胆和我争的人。”
“因为我没有后顾之忧。”他说得坦然。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蔓笙感觉自己有些焦躁,不知是因为他们接下来的话,还是其他。屋内容成百部又开口:“我怎么觉得你从来就有。以前是,现在更是,后顾之忧。”
“你呢?明明早就知道九疑下落不明,冰兰更不肯能会在空葬。”
“听说‘空葬’那个地方很美,你这不都第二次了麼,我去看一次又何妨。”停了一会儿,再开口声音已经变冷:“或许,想成全他的圈套。”
半夏疑道:“你已经清楚他是谁人?”
停了很久,容成百部散漫的语调才响起:“我怎会知,只就孔府一事,你就再难隐藏身份,说来他和你的渊源颇深,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是谁。”感觉意犹未尽,蔓笙却很难分清是因他这刻突然沙哑的嗓音,还是他未说透的话。
半夏好似不愿继续关于“他”,转了话题:“不管怎样,冰兰……”
他的话语被打断,蔓笙推开了那扇房门。
屋内两个男人的表情一如想象中的,都很意外。
九疑,冰兰,空葬还有那个“他”,显然他隐瞒了太多的事情,但这些事和他蔓笙应该没有任何关系,那他是扮什麼角色,始终是:局外人。蔓笙突然有些后悔这么急着就推门而入,这么急着给他证明这个。心里觉得没了滋味,现下仅关心“孔府”这一件事。显然容成百部对这个知道得很清楚。
蔓笙镇定地跨进门,目光偷眄他,试图窥伺昨晚遗留的伤。
半夏脸上只剩了一点懵,一切如常,一个晚上他就可以收拾得很好:“你……”
“我就想和他聊聊,也许你不知道,我和他早就认识。”失望掩饰不了。
蔓笙只和他提过,自己见过一回冰兰,却没有提那回是在容成峰,也只认为自己恰巧见过这一次,半夏才要自己帮他寻兰,不然就再也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正因为手无缚鸡之力如蔓笙,绝对不是打架夺兰的好帮手。
可是就算蔓笙没提,他又怎么可能不明白。昨晚厅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容成百部身上。他却在看他,看得太久了,只是蔓笙太过投入没有察觉。皱眉、叹息、溜圆明亮的眸子,半夏都看到,一切都看在眼里,包括那个交汇的眼神和蔓笙眸神的闪烁。
蔓笙看他的目光有些许动荡,相反动作很是礼貌干脆,将门也轻轻带上。门橼落槽,咔微钝的一声,心惊肉跳。
定座,蔓笙许久才回头。见容成百部兀自坐在窗边的茶几旁,窗外雨雾烟青,他手里托着一只石榴,茶几上雪白瓷盘内高高一堆晶莹莹红籽,红急近黑。白瓷衬托这极甜极媚惑的红色,正如窗边红衣冰肌的他。可惜蔓笙再无余力欣赏他过于细腻的面目。
敏锐如容成百部,又哪里会不知道,此刻蔓笙已没了与人话语的心境。一颗颗,将隔层内的红籽掏出,一粒都不去尝,只是单单痴迷它的颜色,深红如黑,他从来都偏爱红色。
屋中沉默得难受,蔓笙微微动了动嘴皮,还没出声,那边容成百部平静道:“不必勉强。”并未转头。
他不多的话让蔓笙松宽很多。话语徘徊半饷,出口的已和初衷相差甚远,愧疚更多:“其实,我食言了,风雪那夜我又去了雪洞。”对于冰兰被盗一事,自蔓笙从半夏那里得知后,一直是内疚的。容成百部对于那冰兰何等珍爱,蔓笙早就知道。也许没有他的冒失,说不定冰兰就不会失窃。就算不是他的过错,现在却还帮着半夏寻兰,不管怎麼说都是无法对他担当。
没有波澜,容成百部仍沉默地掏弄半个石榴。如果他暴怒着对他大吼,蔓笙也不会奇怪,声音不禁低了一分:“那个黑色的人影我是看到的,甚至觉得背影有些熟悉,可惜终究没能看到面目,不然……也不会这样。”
容成百部好似对这件事毫不关心,整个石榴已被掏空,整盘红色籽肉被倒在一旁平展的绢帕上,白白的一方,没有绣任何花色,但却看得出精致异常,价格不菲。
蔓笙怔怔看他将帕子四角反兜,齐捏在手中,手指下滑渐渐收紧。只是一瞬,红色的汁液爆开在雪白的绢面上,两种颜色都太过纯正干净,彼此晕染的时候,都会让人感觉到它们的疼痛,深深的。
浸透,涓涓下汇,红色的汁水滴入杯中,只是它再红再浓,都不及血的艳丽浓稠。当杯子递到面前的时候,蔓笙还在望着那干瘪的籽和红色的绢帕出神,惊心动魄,仿佛那是一场彼此毁却彼此的杀戮。
“我不喜欢它的味道。”他站在蔓笙面前,蔓笙疑惑地接过杯子,杯中的色泽异常诱人,终是忍不住尝了一口,一如它的色彩,它的味道也是异常的甜。
蔓笙回味着,看他背对着自己站定在桌旁。其实人与人的关系,远不是用一个“故友旧交”就能完美贴切。轻松的话语,眸中的神采,难得一见的笑容,还有刚才那一口甘甜中稍掺的涩味,这些微妙也许是永远都难以描述的,起手将杯中的汁液全数倒入口中。
蔓笙看他转身坐下,终于淡淡道:“我完全可以阻止……阻止那天封裔把你带走。”
杯子滴溜溜被碰倒,蔓笙急忙将它按在掌心,怎麼可能镇定。今天才知道,昏迷后醒来时莫名已在墨玉谷,是封裔在他容成百部的允许下带走的自己。
然而这简短的话,他想表达的不止这一个,蔓笙也明白其中更深的意味。原来那些不堪早在没有发生前,他就已预料。口中的涩味无限地蔓延盖过了甘甜。下一刻,反而感觉到松快起来。
容成百部把他掌心的杯子挖出,斟上碧清的茶:“所以冰兰的事,就算是做平了。”
蔓笙苦笑,自己转念间的心思,他似乎都能毫不遗漏。他的心意又怎会不明白:“该发生的总是会发生的,阻止又能怎样?我若真内疚今天不会在这里,本就不是什麼君子……只是你凭白来揽别人的赍恨,不值得。”
一口清湛茶水入喉,他也不否认,只肯定道:“你的确不是什麼君子。”佼俏面容上变幻着的表情让人迷惑:“没有哪个君子是面黄肌瘦的。”
蔓笙听得不服,几番辗转才想好怎样驳他,他又站在了眼前,手腕快速在胸前一探,速度快得让蔓笙来不及尴尬,手又重新收回,两指之间捏着一根黑色软毛:“一顿饭,半餐都分给它了?”
蔓笙不想他是这样心细的人,胸口一阵暖和:“嗯?才不是,昨晚才到的……”
“它叫什麼?”
“……雪梨。”
“雪梨?”
他自然的转换话题,自己悄悄缓和的心绪,蔓笙都能体会到,忍不住问他:“事实上,你并不是他们所言,那么泠傲的人,对不对?”
这次容成百部很久未答,起身将染红的绢帕丢进水盆,面色毫无前兆地冰凉:“但是我想。”
蔓笙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觉得他这样的无端的偏执和自己有些想法很相像,甚至能够理解。另一方面又顿感后悔,每个人都有那么些许事,是忌,不喜欢别人碰触,他也不例外。是否能寻个更合适的时间再问问他,不知还有没有机会。
又逗留了片刻才回房,时辰已过午时。半夏居然还在木廊里,脊背斜靠着墙,西头的位置离得远根本听不到房里的谈话,应该是故意避开的。因为天气的缘故木廊里更加昏暗寂静,蔓笙看他走进也慢慢走过去。
能看清对方眉目时他停了下来:“昨晚是我,听到动静才过来,没想到把你吓了……天下着雨,明天再出城。”他的声音不高,表情也淡,淡的快要消失。蔓笙压着喉咙说不出话来,这样一本正经淡泊的他。
“我有些事还没办完,今天晚上你一个人吃,我已吩咐小厮把饭菜端去你房里……晚上睡踏实些……明儿我会来叫你。”半夏思索了一会儿,又道。
全然不提不问刚才的任何,他的心太晦涩难猜,投入再多情彩都是手足无措,感觉和他难解难分;却又有素昧平生的错觉。他转身离开,蔓笙都没能说出什麼话来,走了几步他又回转身来,补充:“‘小枪’,就是那只猫,我给取的。你想留就留下,它好像挺黏你……”
“小枪”蔓笙喃喃着傻了半天,匆匆跑到尽头窗口去探头,心急火燎间看到青板街头牵马的他。
今天他不是贯穿的流袖宽袍,而是紧身湛蓝的劲装。前襟一排蝴蝶搭扣从喉结延到小腹,胸膛正中刺着火纹,以蝶扣为轴对称,肩膀宽实腰板修直。
他本来就是贵府公子,如今虽然家世不再,气质派头是从来未变。着装打扮不似容成百部的赭襟绯袖,喜欢文雅简淡,细致考究却不逊。小镇里弄烟雨凄迷,他侧身空翻上马轻盈流畅,胸前莹白火纹灼灼闪亮,驰马御风是游侠的气度,慢慢在墨色水淡处隐没。
不知明日此时会在何处,他会不会正陪在身旁……蔓笙把手儿圈在嘴边,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早点回来……”
一站就是几个时辰,回到房间时饭菜已经送来,用盘子扣着搁在桌上。没什麼胃口,蔓笙随便糊了几口,倒是便宜了雪梨。招小二收去碗碟,望望窗外还下着雨;不知如何打发时间。
还好有它在,跟雪梨嬉弄半天,感觉头隐隐犯晕。这种头晕的状况在孔府时也发生过几次,躺一觉就好了,蔓笙只当是没睡够太累了也不多在意。靠在床头养神却是更加痛起来,嗞哩嗞哩针刺一样,汗都痛了出来。
直觉有些不好,但是不知道。又苦熬了半天,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