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冢(上_下古装)_by_奈斯-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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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廷恭一边走着,一边却暗暗勾起嘴角——祺王爷到底不是治国的料子,要论在暗涌的汹涛之中沉着掌舵,当今皇上虽然较他小了好几岁,但这一点上却胜出了不止一筹。不过,这一步棋到底能不能走赢,还需要另外一个人的助力。
叶廷恭脚步微微一缓,忍不住抬眼望向南方。夜色深沉,浓黑的夜空里亮星点点,叶廷恭顿步眺望了许久,深深地呼出长长的一口气,道:“汪云崇啊汪云崇,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略略舒了舒绷紧的神经,叶廷恭低下头去,继续在暗夜里疾行。
为了躲避宫城外角的守卫禁军,叶廷恭拐进宫墙旁的一条小巷,在巷中转了几个弯之后,终于绕过了守军,顺着另一侧的宫墙前行。
走到距宫墙拐角约半丈处,叶廷恭猛然停住。
在那拐角的另一侧,正有一人也在靠近,那独特的轻功步法静如灵猫,叶廷恭竟然给他挨到如此之近这才发觉,足见武功之高。
叶廷恭屏住呼吸,身体贴上宫墙,全身的肌肉已然重新绷紧,蓄势待发。
拐角那侧的那人也停了下来,按兵不动。
叶廷恭吊起心来,城防守军的将领中,好像还没有武功如此精深的人物,难道——是被祺王的人发现了?
心念至此,叶廷恭攥紧了双拳,杀意骤起。
但见星夜下两条黑色的身影一齐抹出,两人同时出手。
叶廷恭出手极狠,暗夜之中仅凭对对方劲气的感应,夺出的右手呼呼生风,直锁对方咽喉。同江湖上的习武之人不同,叶廷恭自小学的即是两军对敌的实用武功,手上花招并不繁多,主要习的都是内家功夫,力求在战场上能够一剑封喉,劲力非常人可比。此时这一着更是灌注九成内力,对来人狠下了杀手。
哪道那人如魅影一般游步一掠,竟轻而易举地自叶廷恭掌下逃脱,晃身欺了过来。
叶廷恭心中一惊,手上反应却丝毫不慢,借着对方欺近的功夫左拳擂出,直打对方小腹要害。
那人似乎也未料到叶廷恭亦是身手不凡,但见叶廷恭回招奇快且又发一拳,本已欺近的身子生生一拉,再次移远了去,又自另外一面袭来。
叶廷恭撤拳回掌,脚下横踢对方风市穴,那人身形一抹,侧闪而开。
几招过去,叶廷恭暗暗皱眉,这个人的功夫好生奇怪,明明是与自己同时掠出攻击的,却一直但守不攻,只绕在自己周围闪来躲去。
叶廷恭微微眯眼——这样磨蹭下去,这里的动静迟早会叫巡检的守军察觉,到时情况就不可收拾了。
全身肌肉一紧,叶廷恭灌力双掌,刹那间全力扑出连攻十余招,招招夺命。
那人显然吃了一惊,面对叶廷恭十成劲力的压迫也有些左支右绌,但却都能险险躲过。
一个风生水起连打疾击,一个波澜不惊避闪游离,两人在宫墙的这个暗角上正自打得难解难分,忽然一道微弱的笼火余光自头顶抹过。
两人下意识地都是顿住,却都看准了这一虚隙,横掌切向对方脖颈。
出招的手在肌肤外半寸处猛得一刹,暗角上再次陷入寂静。
这两人都极精明,正躲在宫城内塔楼的视线死角下,若是侍卫不探头出来,是决计发现不了的。此时塔楼上的侍卫正要换岗,两个侍卫手中各一盏灯笼,虽然呵欠连天的侍卫不会多心到走到塔楼边上探头下去,但两盏笼火的余光加在一起在两人头上这么一掠,却足够让这两人看清楚对方的面貌。
叶廷恭震惊,削到对方脖子上的手当先收了回来。
秀气的脸上淡眉修长,略有丹凤意味的双眼中难找出一丝的情绪浮动,薄薄的淡色双唇轻抿着,容色沉静。
十二卫查访司司领,陆之冉!
陆之冉也吃惊不小,慌忙收回了手。
叶廷恭皱皱眉,一把拉住陆之冉闪进旁边的一条小巷。
这两人仅在叶廷恭年初回京之时远远见过一回,后来汪云崇拒婚那天叶廷恭最后出现,两人也算是再次照过一面,但这其间两人从未说上过话,甚至连招呼都来不及打一个,根本算不上熟识,因此方才乍一交手,彼此都未认出对方来。
见是十二卫的人,叶廷恭舒出一口气,紧张的神经略略缓了下来。十二卫对皇上的忠心丝毫不亚于自己,虽然汪云崇已经被贬,但是眼看着总领遭受此等待遇,十二卫上下对祺王更是恨之入骨,较汪云崇在时,反而靠皇上更紧了。
他这次秘密入京,虽然只有韩承希和董之弦知晓,但之前听说陆之冉为汪云崇任总领时的心腹,有时甚至比韩承希和董之弦都知道得多,想来是可以信任的。
叶廷恭抬眼对上陆之冉的视线,却忽然心中猛地一凛,做为大将的本能让他微微挑起了眉——自己和皇上刚刚见过,算算时刻,陆之冉绝不可能跟他一样也是来见皇上的,但若不是见皇上,陆之冉深夜在此,又是为何?
陆之冉更是完全没有料到会在宫墙底下碰上本该是在边关的叶廷恭,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讶异,又很快掩盖在幽漆的黑瞳下。
“陆大人。”
“叶将军。”
简单行过礼,陆之冉官阶较叶廷恭低了两级,垂首了片刻。
斟酌了一下言语,叶廷恭当先发话道:“本将秘密来京之事,韩、董两位副领是知道的,希望陆大人不要声张。”?
陆之冉点了点头,道:“是,之冉明白。”
叶廷恭盯着他看了半晌,又道:“不知陆大人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本来战将与十二卫隶属不同部门,叶廷恭纵使是荣骑将,亦是无权过问十二卫的。但此时地点时辰都特别,若没有个合理的解释,的确是令人起疑。
陆之冉神色依旧淡泊,抬头道:“两位副领近日公务繁忙,十二卫城防巡检便由之冉暂代。且前些日有报京城深夜时有莫名的高手出入,之冉恐这其中有些不对,这才趁夜秘巡。”
自汪云崇被免职之后,韩承希和董之弦便各担起一半总领的职任来,的确是忙了不少。而且,陆之冉在十二卫中专司查访,有高手莫名出入这样的情况出现,陆之冉也确实是责无旁贷,十分的合情合理。
跟他比起来,自己这么大半夜的摸黑疾行倒显得不太正常了,无奈皇命在身,又不能解释太多,叶廷恭咳了两声,上前两步拍拍陆之冉的肩,道:“哦,既是如此,就不打扰陆大人公务了,陆大人先请。”一摊手,示意陆之冉先走出小巷。
陆之冉拱手一揖,转身没入黑夜。
叶廷恭抬头看了一眼那宫墙后的建筑,若他所记无误,依那檐顶的形状,该是锦福宫。叶廷恭往小巷外探了探头,待陆之冉走得远了,这才提步向另一方向走去。
展开绝世轻功转过数条小巷,陆之冉脚步一顿,身子重重靠上背后的青石墙砖,全身紧绷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走一般,瘫软下来。
十指紧紧抠住墙砖的缝隙,像是在寻求坠落时的唯一支撑,陆之冉仰头望向沧冷的夜空,依然神情淡漠的脸上忽然滑出一颗清泪。
仿佛坚固的堤溃出了一角,泪水一发不可收拾地自秀气的眼中滚落,刹那间那张冷然的脸被泪湿得模糊起来,渐渐温和。
失去力气的身体顺着冰冷的青石慢慢往下滑,陆之冉倚着石墙蹲下来,将头埋进圈起的手臂里,低不可闻的声音呢喃而断续:“崇哥……你是为了他……才拒婚的么……”
三月二十,天气阴沉。
临近暮晚时分,天上终于细细碎碎地下起了雨,雨势虽然不大,但毕竟已是甲时快过,街边的摊贩干脆都收摊整理,回家生火煮饭去了。
隐隐闻见马蹄轻响,湿滑的青石板路上,随着渐渐稀疏的人群,竟多了两匹红棕色的骏马。
与四处忙着收拾摊子、快步疾走躲雨的人不同,马上的两人肩上发上都被雨水湿了薄薄的一层,却仍然放缓着马蹄闲闲走着,似乎对绵绵的雨丝毫无察觉。
两匹骏马经过之处,无意间抬头来看的人都会不禁怔住,然后盯着那两人背影愣神半晌。
偏僻山野小镇里的人,从未见过有如此神采的人物。
昏沉的天气又暗了几分,夜色已近。
汪云崇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皱起眉来,道:“这个镇子怎么连个客店都没有?记得当日在乌沙,那客店还是很好找的。”
南叠枫也正抬袖拭着脸,闻言低头轻笑起来。
汪云崇正在四处寻着客店,抱怨了一句后见南叠枫没应声,回头瞥见南叠枫的神情,先是一愕,随即也微微一笑。
在乌沙的那一晚,两人情不自禁地绵长一吻,猛然触动了心底不曾萌动过的弦。从那时起,缭绕的情愫悄然生长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汪云崇移靠过去,弯起膝盖轻轻蹭了蹭南叠枫的小腿,毫无意外地看见南叠枫微微拧起精致的眉瞪了过来。
轻轻勾起嘴角,汪云崇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用目光搜寻街边客店。
在青竹小居与呼延父子长谈后,另一个谜题浮了上来——宁添南。呼延铎说,世人皆以为陵鹤子是天下第一,但其实真正的天下第一,是“六月雪”宁添南。呼延铎不仅见过宁添南惊为天人的一面,更是意外地见过一次宁添南出手,惊世骇俗。
然而,关于宁添南的一切,仍旧是个谜。与宁添南仅有一面之缘的呼延铎无从知晓,师从宁添南十五年的汪云崇被蒙在鼓里,而身为宁添南之子的南叠枫更是全然没了记忆。
仿佛凭空蒸发的宁添南,却隐隐的,关系着某些牵连。为什么来去神秘的宁添南会愿意倾囊教导汪云崇十五年?为什么悉心教养了十五年又将他丢进十二卫后只身离开?为什么亲生的儿子他不仅不授武功反而弃入深山?为什么收养南叠枫的正好是陵鹤子?
虽然呼延铎坚定地说过陵鹤子与宁添南不曾相识,但是冥冥之中,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将这两个绝世高手拼命地牵扯在一起。
让陵鹤子甘心终生不嫁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又是什么让宁添南抛弃了亲生骨肉?
一个接一个的谜题接踵而至,阳灵教蠢蠢欲动,揭开二十年前的各种秘密,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于是汪云崇提起,他唯一知道的宁添南的一个旧识,正住在玉华山脚下,于是两人次日一早便收拾东西寻来,而呼延父子二人,则是直接先去了百川山庄打听阳灵教的动静。
汪云崇挑了挑眉——说到这里,因为呼延父子两人的突然造访和这几日的连夜赶路,好像——侧眼看了看南叠枫——好久没有亲热了……
南叠枫不知他心中所想,见他望过来,也挑眉起来以示疑问。
汪云崇摇摇头,一边转回头继续寻觅,一边想着今晚一定要好好地来一次把这么多天憋下来的份量都补回来。心念至此,更是放目四周,恨不得眼前立刻就蹦出家客店来。
终于找到一家客店,两人衣衫都已湿了半身,汪云崇自是无碍的,南叠枫虽然比较不耐寒,但到底内力深厚,一时也挨得过去。客店里生意竟是出奇的好,加上因是开春,来往走货的人不少,统共的九个房间仅余下一间,还是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