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映芳华-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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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自己,想借由这真实的痛感来麻木自己内心的痛楚。
也因为这一刻,他懂,乔阳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脆弱过,像个无依的孩子。
乔阳,你才是个大傻瓜。
出了事之后,只叫我不要自责,其实真正最自责的是你才对。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比谁都疼乔生。让我宽慰,其实你又何曾宽过心。
“唔……”口腔里突然尝到的一股腥甜味道让乔阳回过神来,气喘嘘嘘地放开子卿。
再看子卿的嘴唇,已被蹂躏地红肿不堪,一股暗色自被咬破的唇角缓缓滴流。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子卿……”乔阳心疼地舔去子卿嘴角的血,怜惜地将他揽在怀里:“乔生他……真的跌到江里了……他……”乔阳喑哑呜咽着:“子卿,不要离开我,永远也不要离开我,我已经失去他了,不能再没有你。”
“傻瓜……我在,我一直都在。”子卿抱着乔阳,将头靠在他的胸前,喃喃道。其实自己内心何尝不似刀绞一般,只是……乔阳,此时你已脆弱无依,我不愿更添一层柔弱,我要坚强起来,包容你的心,就像你曾经包容我的那样。
静静的夜。
只有江水在这静默中急淌,夜风在这静默中轻掠,还有:
“乔阳,你听……”
“嗯?”
“柳枝抽芽的声音。”
乔阳抬头看看旁边随风飘扬的柳枝,果然,枝条上的芽胞抽出了新芽,只那么一丁丁,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子卿扬着头对着乔阳轻笑道:“春天已经到了呢,我们又何必让心情停留在冬季?乔生只是跌进江中,沈公子并没有发现他的尸体……或许,他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继续活着呢。”
乔阳凄苦地笑了笑,并没有他的尸体,可能只是因为已不知漂往何处,如果他侥幸活着……这天大地大的,何处去寻?他一个孩子,又如何在那荒郊野外存活?
子卿继续柔声道:“希望总会带来失望,我知道如今不该再有希望,可我愿怀有一份心情。柳枝在冬天的时候,和枯木又有何区别?可是一旦到了春天,它便会抽枝发芽,生机盎然。我不想期望我们能找着他,然而我愿意怀有等他回来的心情,也许时候到了,他就会回来。你愿意和我一起怀有这份心情吗?”
乔阳捧起子卿的脸,认真地凝视着。子卿在宽慰自己,自己难道听不出吗?而且,自己的心情似乎真的没有刚才那般绝望和沉重了。只是,眼前的这个人,这个柔弱得自己觉得非保护不可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坚强了?
不……不,其实子卿一直都很坚强,不然他也不可能在得知自己身世并遭自己欺负后还毅然决然离开家去倾城阁拜师学艺了,不然他也不可能在受到傅永斌的凌辱后,首先责备的不是那个伤害他的人,而是自己的身体的反应……只有坚强的人,才不会被逆境折了腰,才会对自己苛刻……
只是他的坚强,隐隐的,淡淡的,就像这柳枝的抽芽一样,悄悄的,偷偷的,恍然发觉时,已经华荫满树了。
乔阳心绪满怀,把子卿紧紧地揽到自己的怀里,柔声道:“我愿意和你一起怀有这份心情。我会让疾风堂的人沿着江流一直找下去的……”
不知何时,夜空已云开雾散,繁星璀璨。
乔阳望着天河,想起三人那静谧温馨的一夜来,对子卿道:“只要乔生还活着,当他看见这片星空时,一定知道我们的心一直在他身边守护着他。”
“嗯。”
……
第二天黎明,
梅二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关帝庙的地上。
宿醉之后,头疼欲裂,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战战兢兢地往神龛上瞄。
关二爷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面若重枣,长须垂曳,一双凤眼肃穆庄严,青龙偃月刀幽幽闪着寒光。
“昨晚的噩梦真是可怕……”梅二向关公拜了两拜,便做贼心虚,溜之大吉了。
穿过这条小胡同就到家了,回去再美美地睡上……
还没想完,风中清啸一声尖锐,利器穿心而过,人倒地而亡。
………………
拂柳曾做过最浪漫的事儿,就是凌晨两三点跑到河边看柳树抽芽,就那么一瞬间,绿绿的小生命就抽出来咯,而且那一夜,柳叶会长差不多几毫米哩。
☆、第八十一章 杏花烟雨 (2793字)
借问君心可相安?一汀烟雨杏花寒。
春雨细细,风寒江水急。子卿独自抚琴于芜唐江边的放鹤亭,凝眸这水天一色,一川烟雨。
乔生……你到底还是不肯原谅哥哥么?
不过,
我相信你还活着,一直相信……
这风里有你的气息,这雨里也有。
就让这轻风细雨送去我的琴音,这琴音里,有我对你的思念。
我等你回来,
无论多久,
我都会一直等下去的。
“哥哥……你哭了?”清脆的童音在子卿耳边响起。
子卿这才回过神来,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子卿扭过头来,发现来人是宛儿。
而她竟然径直走到子卿身边,张开小手抱住他,并在他的面颊上亲了亲:“呐,不哭了哦。”
子卿微微一怔,明白她的意图后,不禁微笑起来。
宛儿看见子卿笑了,便放开他,一边掏出自己的小手绢擦着自己淋湿的额发小肩,一边天真地笑着说:“呵呵,这是爹爹教宛儿的呢。每次爹爹哭的时候,只要宛儿这样做,爹爹也会笑呢。”
子卿轻声道:“谢谢宛儿……这下雨天的,你怎么一个人到这里来了?”
宛儿口齿伶俐道:“宛儿自己一个人在附近玩儿……可是刚才下雨了,宛儿记得这里有个亭子,所以才跑过来的。没想到碰到哥哥你哭鼻子了哦。”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附近玩儿,你爹爹呢?”
宛儿嘟嚷道:“今天是我娘的祭日,每到这一天,爹爹都会带宛儿到离这儿不远的小屋来……可是爹爹都不理我……所以每次都是宛儿一个人在外面玩儿。”
子卿温柔地瞧着她,今天她穿着一身淡粉的仕女裙,露出一双绒绒的绣花小鞋可爱地并拢着,伶仃瘦弱的小肩微颤着,再配上她水灵灵稍带幽怨的眼,还有嘟起的小俏嘴,说不出的惹人怜爱。
又听她脆生生地问:“那哥哥为什么又在这里呢?”说着,用一只小指枝上自己的脸颊,歪着头若有所思地说:“我知道了,哥哥一定是在思念人。每次爹爹思念娘亲时也会露出像哥哥那样的表情来。那个人,对哥哥一定很重要吧。”
孩子纯真的直觉总是这样直击人心,子卿点点头:“是啊,一个像你这般可爱的人呢。可是哥哥却把他弄丢了。”
宛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帮哥哥唱首歌。爹爹说,无论在哪里,娘亲都会听见宛儿的歌声,会知道我们在思念她。我想,哥哥的那个人,听到这首歌也会知道你在思念他。”
说着,宛儿便开口唱了起来,孩子空灵清脆的嗓音便在这淋淋细雨里响起来,似穿透雨雾传向了遥远的天际:
“在广袤无际的空中孤单地扇动着翅膀
鸟儿应该很悲伤吧
在无声无息的风中遍寻不见昔日的人儿
我的心你能看到吗?那颗思念你的心
我的呼喊你能听见吗?你什么时候回到我身边
在荒无人烟的径上伶仃地颤动着花瓣
花儿应该很痛苦吧
在凄离迷蒙的雨中望眼不见昔日的人儿
我的心你能看到吗?那颗思念你的心
我的呼喊你能听见吗?你什么时候回到我的身边”
子卿在宛儿清声唱起之时,不自觉地伸手在琴弦上伴着歌的曲调挑抹起来,
凄清的歌,忧伤的曲,空灵干净的嗓音,恰到好处的琴声,合着这风,这雨,这人,这心情,在天地间歌尽思念,诉尽哀愁。
两行清冷的泪悄然地滑落,无痕。
“宛儿,你的歌声真好听。”子卿按住琴弦,对宛儿真诚地说道:“谢谢你的歌,我想他听见了一定懂得我们的心情。哥哥还不知道你全名叫什么呢,能告诉我吗?”
宛儿对了对小巧玲珑的指头,犹犹豫豫地说:“可是爹爹不让我告诉别人我的名字和住处……不然坏人会把我抓走……”随后又露出纠结的表情:“可是哥哥你长得这么好看,琴又弹得这么好,一定不是坏人……嗯,对,哥哥是好人,我告诉你吧!”
宛儿眸子亮闪闪的对子卿说:“我姓张,叫张思宛,爹爹是个大官呢,我们在城南有栋大宅子,挨着爷爷的。”
子卿眼皮跳了跳,城南张府,那不是张侍郎家吗?那这个小姑娘就是……张侍郎的孙女了。
子卿温柔地笑着对宛儿说:“没想到张侍郎有一个这么活泼可爱的孙女呢。”说罢,伸手在琴弦上挑了起来,想掩饰因联想起自己的身世而引起的些许不安。
谁知宛儿听后,插着腰对子卿生气道:“哼!我才不是什么孙女呢!我是个男孩子!怎么你们都说我是女孩!”
“嘶……”一根琴弦乍然断开,将子卿细嫩的手指割出一条鲜红的口子。
看见子卿的手指滴出血来,宛儿惊讶地睁大眼睛,立刻忘记了生气,跑过来捧起子卿的手,像个小大人似的安慰起子卿来:“哥哥别怕,宛儿帮你吸吸就不疼了。”说着将子卿受伤的手指拿到小嘴里含着,轻轻吮吸伤口,冰凉的手指在他温热小舌的舔吸下渐渐温暖起来。
子卿怔怔地看着宛儿,任他含着自己的手指,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详之感笼罩着子卿。一个天真纯洁的孩子,一身女孩的打扮,却是个男孩……宛儿的世界,是一个正常的世界吗?
正在这时,一个男人低沉的责备之声突然响了起来:“宛儿!你在做什么!”
子卿扭头循声望去,见到一个身材瘦弱的男人打着伞进了亭子,他穿着一袭宽松衣服,更衬得整个人单薄伶仃。面容清瘦,和张侍郎有几分相似,然而却给人一种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感觉,而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那双眼睛,低敛着眉,却在不经意时闪烁一丝阴翳的光。
宛儿闻言赶紧放开子卿,开心地扑到那个男人身上:“爹爹!哥哥的手指划伤了,我在用你教我的方法给他舔伤口呢……他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个神仙哥哥。”
子卿赶紧行礼:“在下倾城阁柳子卿,多谢令……宛儿的帮助。”是令嫒,还是令郎?
“原来是柳公子,小女无状,冒犯了公子,还请公子见谅。”男子声音干哑,话虽礼貌尊重,面容却似笑非笑。
“爹爹!我不是……”宛儿嘟着嘴正要辩解什么,却听那男子声音高了八度:“宛儿!看来爹爹跟你说的话,你全都忘了!想受惩罚了吗?”
宛儿听后,一脸不乐意,嘴撅得老高,然而却不再说话了。
“刚才打扰公子了,请公子不要见怪。我们有事就先走了。”男子一把将宛儿抱到身上,接着向他示意道:“还不跟柳公子道别。”
宛儿恋恋不舍地看着子卿,对他挥挥手道:“哥哥再见。哥哥,宛儿下次再……”还没等宛儿将话说完,男子已经带着宛儿走进蒙蒙雨雾中,宛儿的说话声模糊起来,可是子卿还是听清了“找你玩……”
子卿怔怔地望着渐行渐远的两人,好半天才记得收回举在胸前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