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君侧之十年心-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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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熙然不急不缓得下了轿,见到边上也陆陆续续有人先後都到了。
进了正殿,淑妃正笑吟吟地端坐在上位,下方已有不少人就座,有受封的嫔妃、贵人、常在、答应,当然,更少不了的是六位刚进宫的小主,依次坐在下方的左右两侧:
慕容昭华、司马如意、纳兰琦、李仪熙,以及另一位男小主林凤。
楚熙然不仅好奇的打量这几个和自己一块儿选进宫的人,昭华小主美豔绝代,如意小主娇小可爱,琦小主端庄清秀,仪熙小主精灵动人,而凤小主俊俏清秀,相反的,倒是自己显得略逊於下风。
好在楚熙然没有争宠的心思,按宫中规矩,男小主若三年未获封就可出宫,所以越是不惹眼倒越衬了他心。
淑妃用不紧不慢的语调说著大大小小的规矩提点新进的小主们,温和的语调下隐隐暗示著专属於後宫的权势,不容人逾越。堂下众妃嫔都和颜附著,唯独兰妃,心不在焉地摆弄著自己刚用蔻丹染好的指甲。
“兰妃!兰妃?兰妹妹!”淑妃连叫了三次,兰妃才如刚听到般抬起眼,调高了嗓子问 “姐姐有事麽?”
“妹妹这蔻丹里是加了什麽香料?好闻得紧!”淑妃含笑看著兰妃,仿佛一点也不在意她刚才的无理。
“这是皇上昨儿个赐的香料,从塞外进贡来的,妹妹见味道特别就掺到凤仙花汁中用来染指甲,连皇上都说兰儿的手香得很呢!”
兰妃笑得弯起眼角,一手摸上自己的肚子,继续说“皇上说,怀了身子的人不能随便用香料,所以特地只赐给兰儿,还说有安神养胎的作用。”原来兰妃怀了龙种,难怪如此肆无忌惮。
只是,在後宫最忌讳的就是得意忘形,果然,兰妃话音刚落,不少嫔妃已面露不悦之色。
又聊了一阵淑妃才散了众人,楚熙然自然没有忽略兰妃转身走时,淑妃冷冷看著她的眼神。
他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隐隐觉得过不了多久,宫里就会出大事。
平淡的日子过了二三十日,宫里果然真的出事了。
有人撞破兰妃与禁卫军侍卫私会,闹出一场轩然大波,皇上震怒,下旨贬兰妃为更衣,打入冷宫,而兰妃肚子里的孩子也瞬时成了偷情的野种,硬给灌了堕胎葯,一个未成型的胎儿就这麽没了。兰妃一夜间失了所有,在冷宫里疯了数日,终是跳湖自尽。
楚熙然呆呆地望著窗外,思虑片刻,更加确定若想平安渡过这三年,一不能惹皇上注意,二就是绝对不能不小心淑妃。
楚熙然无奈的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未来的三年,也许没有想象中那麽容易。
宫中的日子,对楚熙然而言,无疑是无聊而乏闷的。
每天跟著姑姑学习宫中礼仪,繁琐的规矩让他更加怀念在宫外那种自由驰骋的生活,而负责调教两个男小主的管事太监所教导的内容更加让他难以忍受。
让一个男人学习怎样伺候另一个男人,那是耻辱。但为了亲人,他不得不忍著熬著, 只盼所学所受将来都无机会用到。
而这些日子来,他也渐渐的和林凤熟络起来,只是林凤不太爱说话,偶尔也只会小声问上句“楚小主,你猜皇上真的会招我们侍寝麽?”
每每这时楚熙然也会跟著沈思,他完全无法想像那个朝堂上如此俊秀的少年天子会怎麽对待他们两个男小主。
历来後宫里的男人,下场都是不得善终,受宠的被说成妖媚祸主危及社稷,不受宠的往往出了宫也是受尽冷眼,遭人鄙弃。因为在後宫中的男人,即使出了宫,也改不了那些在宫里被当成女人看待而养成的习性,更何况,三年来,每隔阵子都会吃下宫中特制的药,从而保证无法和女人行房。
端著药的楚熙然不仅苦笑,连他自己都无法想像,等出了宫,自己又会变成什麽样子?
在一边小太监的监视下,楚熙然一股脑儿灌下药,放回桌上时,也正看到林凤皱著眉头吞下药汁。
两人眼神相对,不仅欣然而笑。
只是,楚熙然的笑是无奈,而林凤的笑,是认命。
很快,楚熙然知道了林凤为何会如此。
在三个月後的第一次御花园夜宴中,林凤以一曲凤求皇引得皇上注意,成了众小主中第一个踏进皇上寝宫的人。第二日,封赏随之而来,源源送进了凤光室, 引来不少人眼红和嫉妒。
那之後,林凤总是红著脸低头傻笑,一见就是已经傻傻跌入温柔陷阱中的人儿。
“你喜欢皇上?”楚熙然想明白後问林凤。
林凤的反映到是干脆“喜欢!皇上长的好看,人又很温柔,怎麽会不喜欢呢?”
日子一日日的蹉跎著,似乎一切都在往楚熙然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皇上越来越宠林凤,对於姿容并不显眼的楚熙然到从未注意。同时,皇上对於绝代风华的慕容小主也很是宠爱,可说与林凤不分上下,占进了新秀女的光芒。自然,俩人也都各自都被赏了宫殿并获得封号,从此生死,都将是皇家人。
楚熙然独自在丽景轩独处,而前殿三间房依然是另三位尚未获封的小主。
先说说慕容家和林家。相对於慕容家的势力,林家,自然差上了一大截子。
慕容丞相是三朝元老,朝廷上能与之抗衡的,除了手握兵符的楚老将军外,绝无他人,更何况只是小小一届文官的林家。
但仗著皇帝的宠爱,林家倒是连连被提拔,林凤的哥哥们也都纷纷升官,大有皇帝要培植林家势力的苗头。
每回林凤去丽景轩找楚熙然聊天,无意中说到这些时,楚熙然眉头总是不由皱得更紧。
林凤单纯,看不出所以然,但楚熙然却知道地明明白白,不仅为林凤捏了把冷汗,却又不忍打碎他的幸福。
却不想,真正的大祸已在眼前。
那日林凤如往日般在丽景轩和楚熙然聊天,俩人正说得欢畅,突听太监一声尖厉“皇上驾到!”
俩人瞬间傻了眼,慌慌 张张地起身跪在门口接驾。
不一会,当朝皇帝就怒气冲冲地来到他俩跟前。
“林凤,你好样的!”年轻皇帝狠狠盯著地上的林凤道“你自个儿看看这里头写了些什麽!”一张奏折飞到了林凤脚边,他慌忙拾起匆匆一扫,顿时脸色苍白,抖著身体说不出一句话,只是不停地磕头。
“这是欺君之罪,看来林家全都不要脑袋了!” 贺兰若明指著林凤吼道 “你还有什麽要跟朕解释的?区区一个卑贱的戏子,居然敢冒名顶替进宫获宠,林家的眼里还有没有朕了!”
“皇上开恩,一切罪责林凤愿一人承担,求皇上饶恕林家!”林凤的额头已经磕出了血,却始终不敢抬头望一眼发怒的天子。
“饶恕?林凤啊林凤,别以为朕宠你你就有胆子跟朕谈条件!”
“林凤不敢,求皇上明查!义父与家父本是好友,家父家母先後患病逝世时林凤还小,被舅舅卖到梨园,是义父好心将林凤带回家、如同亲儿般养育。林家有恩於林凤,这次实因不忍林老爷与心独女分离,臣妾才顶替入宫以报养育之恩,求皇上开恩!”
“林凤,你太不了解朕了!”贺兰一甩衣袖,冷冷道“来人!废凤才人,即日迁入长门宫禁足,林氏一族欺君之罪不可饶恕,满门抄斩!”
“皇上”林凤惊呼著抬起脸,简直不敢相信昨夜还抱著他轻声细语的人今日却能如此残忍。
然而,当今年轻的天子却再是没有看他一眼,挥了衣袖转身离开。
“长门宫,长门宫,居然是长门宫!”林凤红著眼重复著,一次又一次,楚熙然上前心疼得抓紧他的手, 试图扶起他,却被林凤反手掐住手踝,勒得紧紧地。
楚熙然抹著眼前人儿掉下的泪,却不知怎麽安慰,长门宫啊,那是这後宫最冷的地方 有如月亮上的广寒宫,凄冷冰凉。
当年抱著金屋藏娇的誓言的陈阿娇皇後,就是被自己深爱的人送进了那里,即使千金买来司马相如的《长门赋》依旧没能挽回帝王的心,最终在长门宫郁郁而终。
这就是帝王的情,这就是帝王的宠,这就是帝王的爱。
楚熙然叹著气,心里一片凄凉,看著眼前早已伤心欲绝的林凤,顿时一口闷气牢牢憋在胸口 无处发泄。
凭什麽,他就可以这样肆意糟蹋别人的真心,凭什麽,他就可以妄断一族人的生死,凭什麽他就可以把後宫三千招之则来挥之则去。
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也是他手中的一个棋,一个被牢牢牵制住的棋。
“林凤,我定会救你出那个鬼地方!”楚熙然紧紧抱住林凤颤抖的身躯,忽然觉得,这後宫的残酷是离自己如此得接近。
贺兰若明揉著自己的太阳穴,心里正烦躁,忽听外面太监报说,楚小主在御书房门口求见。
一个未获宠幸的小主主动提出要见皇上本是坏了後宫规矩的事,可贺兰却并无半点惊讶,眼眸一闪,反而扯起嘴角微微一笑:“让他进来!”
楚熙然深吸口气,举步踏进御书房,感觉到上方两道犀利的视线盯著自己,想起体元殿的初次对视,没缘由的心慌了起来。
“臣叩见皇上!”楚熙然跪下行礼。
“姑姑没教过你进了後宫,就该自称臣妾吗?”贺兰把玩著大麽指上的玉扳指,过了很久才开口道“起身吧!”
楚熙然站起身,又不敢放肆地抬头去看贺兰若明,只能继续低著头。
“抬起头,告诉朕,你来所为何事?”
“恳请皇上饶恕林凤!”楚熙然毫无畏惧的迎上贺兰直射过来的眼神道“皇上,林凤是林家所收义子,就已算林家之人,并无欺君。”
“林家以所收的伶人为义子送进後宫,就是辱没了整个贺兰皇族,怎不算欺君?”贺兰挑眉瞅著楚熙然。
那人偏不动声色,缓缓道“皇上,你喜欢林凤麽?”
“喜欢!”
“有多喜欢呢?”
“与所有获得宠幸的妃子一样。”
楚熙然道“林凤他其实很可怜,他以为自己是不同的,以为皇上是真心喜欢他,更以为林家的荣宠也都是因为自己获得皇上的喜爱而得来的!”
“你要说什麽?”贺兰的声音依旧温润,但他身边的小太监已经感觉到他正在发怒。
“臣只想说,皇上一心想提拔林家,使之可以在未来牵制住慕容家,却不想被慕容家反递了道折子,证实林凤不是林家亲子,而是个下贱的戏子出生,皇上气自己的一番计划白费,才会如此严惩林家与林凤!”
“这後宫从不缺聪明的人,笨一点儿才能活得更久!”贺兰冷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而且,你又忘了自称臣妾!”
“臣妾。。。知罪!”楚熙然咬著唇,双膝跪地,垂下的头让贺兰看不清他此刻不甘心的表情。
“楚熙然,你是很聪明,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只猜对了一半。”贺兰无意外的看到楚熙然惊诧得抬起头,他却不再解释,只将楚熙然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才缓缓道“你可知北方边境遭突厥骚扰,以致连年战乱、导致百姓生活疾苦不堪?”
“驻守北疆的将军是家父老友,臣知。”
听他再次自称为“臣”,贺兰若明摇著头一笑置之,又道:“上月,突厥可汗著使臣前来,言明愿与我朝和谈,这次和谈的使者是突厥王子曼陀,再过十日就是他进京的日子。据探子回报,曼陀偏喜男色,且好舞,所以你若愿当众献舞,朕就答应让林凤回储秀宫,并赦免林氏一族死罪。”
“皇上怎知臣会舞?”楚熙然一愣,没头没脑地将心中疑惑冲而而出。
“你父亲楚老将军是武将,可你母亲却出自江南名望大家,曾一舞倾城,特别是她在十六岁时编的一曲‘剑器舞’更是名动一时,你父亲当年也是因为被其舞姿倾倒,才结成这段姻缘,朕可有说错?”
“皇上对楚家可真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