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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部分

奉君侧之十年心-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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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兰背过身去闭上了眼,他想,睡吧,醒了,他们还是一个皇帝一个皇後,而不是曾经的若明和熙然。
  待到楚熙然回到床榻前,贺兰已经有了均匀的呼吸,背过身的侧脸依旧清秀俊挺,和当年第一次见著那样,让人迷恋。放柔神情,楚熙然就这麽瞅著贺兰的睡颜。
  当年也曾这样,半夜醒来,看著这个气势强势对自己却细心温柔的男人,然後会忍不住往他怀里蹭去,而熟睡的贺兰若明总会像有感应般搂他更紧,紧到可以听见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在耳边一声声,生生不息。
  回过神来的楚熙然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烫的脸才爬上了榻。
  忍不住靠近他的背,蹭上自己的脑袋,深深吸气再吐出,反覆再三後他觉得眼眶开始发红,心口开始疼痛,才停止了这样的动作。
  「为什麽还会痛呢?」
  楚熙然自嘲著,终是转过了身,背对著贺兰若明合上眼。
  也就是从那之後,贺兰再也没有亲手帮楚熙然擦身,常常是楚熙然踏出了浴桶,贺兰就已然睡去,甚至於後来常常是连人影都没了。
  只留下楚熙然一人在东暖阁里头,对著黑夜,等著黎明,然後算计著朝政,笑看著後宫的风起云涌。
  金碧辉煌的坤宁宫,竟比永和宫,越发的寒了。
  
  秋末的时候,储秀宫里秀女的绿头牌也上了册,真正加入到了後宫的争奇斗豔中。
  这批由纳兰贵妃替皇上选的秀女并没能在这後宫掀起多大的风浪,有个别皇上宠幸了几日的也不过只册封了淑仪。
  皇上的兴致完全落在了纳兰贵妃产下的小皇子身上,常常可见御花园里头,皇上抱著已然半岁的皇子,身边只有纳兰陪著。
  「皇上若有时间,该去看看皇後娘娘。」纳兰从贺兰手上接过睡熟了的孩子,转身又递给了乳母。
  「纳兰,你这是在赶朕?」
  「臣妾不敢。」纳兰嘴里说著不敢,面上却见不著半点惶恐。
  「从你封了贵妃开始,对朕就这般不情不愿,若换了别人,怕是早死上千百次了。」
  「皇上,臣妾的心早已不在这红尘,您是明白的。」
  「可你还是放不下熙然不是?不然你不会为朕生下皇子,更不会留在朕身边苦口婆心。」贺兰苦笑著道。
  「只可惜也因为皇上,他和我,倒变得生疏了。」纳兰叹道:「熙然的心结太多,他那心到底是凉了还是死了,我也瞧不准,皇上就自求多福吧。」
  「再等段日子吧,慕容那老家夥最近私下动作不少,熙然表面上故意装糊涂,怕是真正要开始行动了。」
  「那皇上呢?就一边冷眼看戏?然後坐收渔翁之利?就跟当年慕容家陷害楚氏一族一样,待尘埃落定,再一道圣旨让人再无天日?」
  纳兰冷笑著:「皇上,纳兰能懂的,熙然更是清楚明白,你道他为何和我疏远了?不是因为臣妾有了皇子,更不是因为臣妾这贵妃的头衔!」
  纳兰看著默不作声的贺兰,终是放软了语气,「当年出征前,他来找过臣妾,那日他对臣妾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看著贺兰瞬间僵硬的表情,纳兰转身走出了御花园,徐徐的声音还是传进了贺兰的耳里,她说:「皇上,他心里什麽都知道。」
  
  天承明治十年,夏。
  慕容丞相因私通南昭意图谋反一罪被斩,牵连九族,上百条人命,瞬间流成血河。
  据闻,当今皇後娘娘亲自监刑,待黄昏後回了坤宁宫,竟一下大病不起,硬生生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渐渐恢复过来。
  民间传说那是皇後娘娘被杀戮之气煞到,才坏了身子,却不知当一个人血刃仇人,那种紧绷的心弦忽然虚脱後,会是怎样的脆弱。
  而在皇後病倒的一个月里,皇上只去看过皇後一次。
  那日出了坤宁宫的皇上脸色惨白,隐忍的汗珠密密在额头,而牢牢护住左臂的右手,衣衫里沾著点点的血迹。
  皇上严禁了那日传出的流言蜚语,所以无人知晓那日在坤宁宫究竟发生了何事,只是猜测,皇上受了伤,却不知道伤从何来,又为何人所伤。
  夏末过时,伤愈了的天承皇帝忽然当朝宣布,下江南。




第九章 

  皇上出巡江南,本该是件大事,可贺兰若明说了:朕只是想体察民情,不需声张。
  於是,悄悄带著贴身太监和宫女几人,及四个影卫出了皇宫,一去就是半年。
  半年里头,楚熙然也渐渐恢复了过来,偶尔去纳兰那逗弄小皇子,或者去梅妃那看看小公主,生活倒也平静。
  皇上不在,他这个皇後也罢了垂帘听政,只说一切但由皇上作主,就把那些摺子都扔给了远在江南的人。於是,千里驹来回於江南和京城,时不时带来皇上那的一点消息,只知一切安好。
  皇上再回宫时,又到了开春的时节。
  御花园里头的桃花开得格外粉豔,红团团的一簇簇,煞是好看。
  就跟皇上带回来的人一样,娇嫩得好像能滴出水,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精灵转动著,新鲜地瞧著宫里头的一切。
  皇上贴身的太监说了,这是皇上在江南纳的男妃,才十七岁,是个清倌,被皇上出巡时无意间救下,一路跟著皇上,倒也乖巧讨人喜欢。皇上疼他疼得跟宝一样,这一路回来,不是同乘马车,就是共骑一驹,夜夜同榻而寝,相拥而眠。
  这话传进了坤宁宫,楚熙然看著愤愤不平的小顺子,却只是笑了笑,说:「皇上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多这一个不多,少这一个不少,有什麽值得本宫动气的?」
  「主子您就不难过麽?当年,皇上也是这麽疼您的,可是也才不过几年,他怎就能变心了?」
  「傻子,他是皇上,他的心从头到尾也没有只在我一个人身上过,我对他而言,过去不过是颗棋,现在也不过是个摆设,怎的现在倒要较真起来?」
  「可是,林公公跟奴才说,皇上待主子是不同的,林公公还说,这後宫里头,只有主子才是皇上放心上的人。」
  楚熙然歪著头想了片刻,说:「这话说出去是要招人笑的,我一个男子坐著後宫之首的位置已经够让人讥讽的了,还要硬说他只喜欢我一人,不笑掉人大牙麽?你仔细看看你主子我,都二十四岁了,宫里头的那些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主子,宫里头的话您别当真,叫奴才说还是主子最好看。」小顺子绞尽脑汁想说出些漂亮的词,可这对他一个读书不多的奴才毕竟难了些。
  「省省吧,少来诓我。」楚熙然好笑的看著小顺子心急的样子,又问说:「那新来的男妃皇上册封了没?现在在哪个宫待著呢?」
  小顺子咬唇瞅著自己的主子,硬憋了半天,才闷闷道:「封了贵人,赏了他永和宫。」
  楚熙然的动作就这麽停在了那句话里头,好不容易扯出个笑,才道:「看来这永和宫,倒成了金屋藏娇之地了,凡是宠著的,都要往那儿搁。」
  「皇上真薄情,好歹永和宫也是皇上和主子恩爱过的地方,转眼竟然赐给了新宠。」
  「小顺子,你要知道,这後宫本就是如此来来去去的,哪有什麽永恒,说出去莫又招人话柄。」
  「皇上,这尘世没有什麽是永恒的,情也好,恨也罢,两相也都扯平了。若皇上要赐臣妾死罪,臣妾无悔也不会怨,若皇上不罚,那从此臣妾就只是天承的皇後,会好好守著本分。」
  那时,自己是这麽对他说的吧,那人走前只丢下一句话,「那就做好你的皇後给朕看看!」
  他踉跄的离开了坤宁宫,那个背影,至今,都还在楚熙然心里反覆出现,似乎那一剑,刺上的不是贺兰的手臂,而是自己的心。
  
  皇上回宫的第一夜,去了纳兰处看小皇子。
  一岁多的孩子已经开始满床的爬,见著人就笑,毫不客气地抓了贺兰戳向自己脸蛋的手指头就往嘴里塞。
  「小家夥,跟你母妃一样不怕朕,嗯?」贺兰抽回自己的手指,苦笑不已地看著自己一手的口水。
  「皇上今儿个怎麽想著来臣妾这了?不是带了丽人回来放在永和宫养著麽?天也暗了,皇上该回去陪人家了。」纳兰拿起帕子替自己孩子擦了擦口水,又道:「皇上若喜欢这小家夥,大可以白天里来看他。」
  「纳兰,你在生气?」
  「是,臣妾生气!」纳兰忽然站起身吼了起来:「你怎麽可以这麽待他?本以为慕容丞相死了,你们的关系也能渐渐好起来,可你下了趟江南就带了个新宠回来,还安在了永和宫。你到底要伤他多少才够!早知今日,还不如当初让他死了的好!」
  看著情绪失控的纳兰,贺兰一句话未说,待到平复了情绪的纳兰问他,「皇上怎麽不说话了?」
  贺兰这才垂下头转著手里头的茶碗,说:「那你告诉朕,朕该拿他怎麽办?」
  贺兰的声音有些哽咽,一向骄傲坚强的表情,此刻看起来却异常脆弱,安静了很久,才缓缓道:「朕也以为一切能慢慢好起来,他还会是朕最爱的熙然,可是,他对朕说了四个字──『恩断义绝』!纳兰,他刺了朕一剑,他拿剑指著朕,跟朕说了这四个字!
  「朕心里疼,你知道麽?他是真的不爱朕了,你让朕,又该怎麽去面对他?在朕还是太子的时候,父皇就告诉过朕,作为帝王是没有资格去爱人的。因为爱一个人,他就会成为你的软肋,会让明君变成昏君,会让为君的信念动摇。
  「朕已经为他动摇了,可他不要朕了,他恨朕,你让朕又能怎麽办?是,朕纳了新宠,朕疼他宠他,朕还让他住进了永和宫,因为,他会笑会闹会吃醋会发脾气,他会傻傻地问朕是不是爱他?他会满眼眷恋地看著朕,唤一声『若明』,就像当年的熙然。
  「纳兰,那是朕的梦,朕需要一个人来帮朕圆那样的梦,在永和宫只有若明和熙然。」
  天承明治十一年,春。
  永和宫有了新主子,瑶夕冉,而後宫人人都知,皇上喜欢唤这位新主子,夕冉。
  
  当年因为楚氏一族之事并无牵连到楚熙然,因此,慕容一族的覆灭也没有牵连到德妃。只是,没了娘家依靠的慕容昭华显然憔悴了许多,可毕竟她还是这後宫仅次於皇後和贵妃的德妃,因此也没人敢惹她。
  可慕容的存在,对楚熙然来说,犹如芒刺,教人不能安生。
  而德妃,也因为慕容一族的死而恨透了楚熙然,於是,瑶夕冉这个赫然已成皇上独宠的贵人,就成了慕容的目标。
  单纯的瑶夕冉被刻意接近讨好的慕容捏在了手心,甜甜地唤著姐姐。
  楚熙然眼看著慕容的举动,冷笑著慕容的自掘坟墓。
  果不出楚熙然所料,在慕容的教唆下,瑶夕冉渐渐对这个和自己并不热络的皇後起了反感。而属於情人的敏感,也让他意识到皇上对皇後的不同,那种从心底不知不觉冒出的妒意,让他更加偏向和轻信了慕容。
  到了入冬,皇上为了给瑶夕冉庆生,竟在畅音阁搭了戏台找了戏班子来热闹。
  瑶夕冉甜滋滋的偎著贺兰若明的胸口,两人笑著或低语或调侃,眉目间再是容不下他人的亲腻。
  楚熙然无聊地坐了会,就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不多久,纳兰跟梅妃也一前一後退场。
  眼尖的瑶夕冉撒娇道:「皇上,皇後娘娘会不会生臣妾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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