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此夜寒-第3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想陈卉与林安世的婚姻,本就是为了平衡世家间的权利,如今独大的顾家已倒,外戚周氏崛起,帝王之术本就要求皇帝对于大臣世家们的斗争进行平衡而不是铲除,有时还要帮着他们斗起来,以削弱大臣们的权利,皇帝又觉得婚事之事自己对不住妹妹,故而一点儿不介意多抬抬林家。
林、周两家鼎立夺权的格局,就此大致形成。
不久后的一日,手下的仕女自暗探处为陈卉传来了新的消息,她听得双眼眯起,嘴角微翘,片刻后,她轻开檀唇,笑道:“孽种。”
她向仕女耳语几句,那仕女点点头,向外小跑而去。
顾忠义的苦难,就此开始。
……
顾元戎叹了一口气,将木盒放在案几上,打开,取出那赤金令牌放进袖袋,出了书房。
他冲一旁的小厮道:“备马,我要去宗正府。”
“诺。”小厮应了一声,行了一礼,向外跑去。
片刻后,顾元戎出了侯府,上马后走了不过须臾,还未出巷口,便见到了一位故人牵着马缓缓走来。
却是高未离。
顾元戎拉了马,低头看着高未离,眉头一皱,并不不说话,对方则抬头看着他笑。
“侯爷。”高未离抱拳道。
他的鞭伤似乎好了,脸色却仍有些憔悴,人也瘦了,但穿着戎装却显得更挺拔了些。
顾元戎许久不见他,也就许久未曾见他笑颜音语,如今乍一四目相对,心里忽然一跳。他抿一下唇,低声道:“身体可还好?”
“多谢侯爷关心,已经大好。前几日便可满地跑了。只是末将来找侯爷,侯爷不是不在府中,便是已经歇息,转身再去军营,爷总是在忙军务,故而一直未曾见到。”高未离笑道,虽是笑,说话时的语气倒像是在嗔怪顾元戎总是躲着他,听着跟个被情郎忘在村口的小姑娘似的。
顾元戎梗了一下,勉强笑道:“是真忙。”
高未离咬咬牙,收敛了笑容,放低了声音,道:“侯爷可是不想见到末将?”
顾元戎本想应“是”,可看了高未离的脸,那一个字便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口,最后只好什么也不说。
“那侯爷是在害怕?”高未离微微扯了扯唇角,“侯爷在怕什么?”
“我未曾怕过什么,也不必与你说。让开。”顾元戎却只道。
高未离的右手轻轻捏了一下,终究低下了头,侧身让开了道路。待顾元戎要走之时,他又忽然向前两步,一把揪住了顾元戎的缰绳,纳日被他这一扯,立时恼了,险些蹬他一蹄子,被顾元戎勉强拉住。
“你做什么?!”顾元戎也有些着恼,便厉声道。
高未离倔头倔脑地看着他,手上依旧攥着缰绳,“侯爷对末将,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元戎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也不说话。
高未离的手越攥越紧,许久,他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轻声道:“陛下命曹将军率援兵前去平乱,末将如今在曹将军麾下,自然也会一并出发,想来侯爷也知道。末将明日便走,不知何时回来。还请侯爷他日有时间能认真想一想此事,若末将能回来,再来找侯爷要一个说法。”
“嗯。”顾元戎应了一声。
“侯爷,末将什么也不怕,大不了便跑,天涯海角,总有一个容身之处,实在不行,也不过是一死。”高未离又低声道。
顾元戎眉头微蹙,道:“当兵吃皇粮的,莫要把‘跑’和‘死’二字挂在嘴上。”
高未离勉强一笑,道:“诺。末将记住了。”说罢,便一直用一双眼眸直直地看着顾元戎。
顾元戎只好道:“我也记住你说的事情了。”
高未离这才松开缰绳,退后两步在路边站了,不再说话。
“上了战场,你自己记得小心些。”顾元戎捏了捏马鞭的柄,轻声说道。
“诺!”高未离闻言,立即答应下来。
“嗯。”顾元戎应了一声,扭头扬起马鞭,纳日得到命令,扬蹄向前小跑几步,随后渐渐慢下速度。
而高未离立在他身后片刻,又前行几步,站在了巷口,默默目送顾元戎一路打马离去……
第三十五章
常言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曹容长平乱的军队出京不过五六日,一纸战书便从边关送到了咸安城里,如今的维丹可汗——纳古斯。贝格措辞文雅地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了千余字,不过,将其中那些浮华无用的句子一一剔除后,意思其实极为简单,就是:“老子还是惦记着你的国土,上次虽然着了你的道,但如今老子缓过劲了,所以我们现在重新打过!”
贺文渊捧着战报说出上述一句话后,陈子烁便不由笑出声来。
端坐在一旁团花垫子上的顾元戎却未笑,不仅如此,他的眼眸也只是在陈子烁的袍袖与贺文渊之间转了一转,便又垂了下去。
陈子烁面上依旧带笑,眼睛却不动声色地看了顾元戎一眼,见到顾元戎如此动作,眉头便微微挑了一挑。贺文渊用余光一瞥,恰恰看见陈子烁如此表情,连忙轻咳一声,埋头假装继续研究战报。
须臾后,并不知道方才一系列动静的顾元戎重新抬起头来,严肃地问道:“此次军情紧急,不知陛下有何安排?”
陈子烁看了站在书案前三尺处,依旧埋着头的贺文渊一眼,转过头来,在几乎贴到顾元戎耳朵的地方轻笑道:“元戎猜呢?”
顾元戎的身子不由略略向后一倾,口中恭敬道:“臣不敢妄自揣度圣意。”
陈子烁嗤笑一声。
他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了一敲,笑道:“贺文渊,去拟旨。右将军曹容长平叛有功,封为大将军;轻骑将军亦有不凡,封左将军。具体措辞,你们几个自己看着写。”
“诺。”贺文渊忙从战报里拔出视线,作揖应下。
陈子烁点点头,又对顾元戎道:“明日早朝朕问及谁愿一战,你要记得主动请缨。至于裨将……你可有什么人选?”
顾元戎蹙了一下眉头,沉思片刻,正要开口,却被陈子烁打断道:“朕先说好,冯有昕暂时是不能给你的。一来,京中如今也不能说是大定,朕还是需要有个妥帖些的人手;二来你一上位便提拔亲信,难免落人口实。”
“臣与诸位将军并不太熟悉……自臣掌管京中军马以来,打过交道的几位将军,除去此次随着曹将军平叛的,要数曾经隶属程且行的付喜凤、臣军中的李恒二位将军较为妥当。”顾元戎闻言,又斟酌了一下,方说道。
陈子烁想了想,略略点了一下头,道:“朕再斟酌一下。”
贺文渊左右看了看,作揖道:“陛下,圣旨一事,臣还需要与几位同僚商议一下,臣就先告退了。”
“去吧。”陈子烁闻言,随意地挥了挥手。
“诺。”贺文渊先上前几步,用双手将手中的战报恭恭敬敬地放在了书案之上,而后又退回去,行了礼,这才退出了清心阁。
顾元戎目送贺文渊离开,而后便又垂下了眼睛,不声不响。
“元戎这几日心情似乎不太好,做事也总有些神思恍惚。”陈子烁自书案上抬起茶盅,低头看着绿色的茶汤,也不喝,只是笑。
“臣知错。”顾元戎连头也不抬地说道。
“啧……”陈子烁挑一下眉头,笑道,“元戎何必这么急着认错。朕并不怪罪你心不在焉,只是元戎的不高兴是为了什么?因为姑姑和林安世对元戎说了什么不入耳的话?觉得朕前次做错了?还是……想高未离了?”
顾元戎闻言,身子一震,他自坐垫上站起身来,绕过书案,撩起袍子的下摆,一下跪在了地上,叩头道:“臣不敢。”
他并非是真的思念什么人,当然,叫他一个字也不去想那一日高未离的话语,自然是不可能的,可是也到不了日日思念的地步。
他恍惚憔悴,只是因为最近烦心的事情太多,陈子烁的骚扰,高未离的纠葛,陈卉字字诛心的嘲笑,林安世一针见血的字句,祸国殃民的乱军……一件一件,纷繁复杂,纠缠如麻,顾元戎意图一件一件去理清它们,最后却被缠绕在其中,乱了心神,不得安宁。
但顾元戎知道,此时此刻陈子烁却是执意要抓住高未离的事情不放,他根本不必去解释,因为陈子烁压根不需要他的解释,除了道歉认错,其余的话都是多余的,听在陈子烁耳朵里就是狡辩,只会让胡搅蛮缠的帝王更为歇斯底里。
顾元戎觉得,打个不恰当的比喻,此时的陈子烁就像是一个被新嫁妇抢去了儿子的老婆婆,那老婆婆每日用两只放着精光的昏花老眼紧盯着儿媳妇,就算是媳妇把一个鸡蛋放在她面前,她都要从里面挑出一根骨头,何况是一锅鸡汤,她不需要道理,她只需要发泄,她唯一的目的就是把媳妇贬得一文不值,若是能借机打媳妇几巴掌两顿,就更好了。
陈子烁也不需要讲道理,他只要发泄完不满和吃味,把高未离赶跑,若是能让顾元戎得到教训,日后乖乖待在他身边不再去搭理别人,就完美了。
“你不敢什么?”陈子烁不知顾元戎心思,他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问道。
“臣……”
陈子烁却不让他说完,他笑着打断顾元戎的话,道:“你自然是不敢的。”说罢,抿了一口茶,复又道,“你不敢,别的人却敢。想来元戎不知道吧,冯有昕早就知道高未离和你的事情了,还偷偷劝过高未离,可惜有人听了好话,却浑不在意。”
顾元戎抿着唇,不敢说话,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时候开口,只能火上浇油。
“想来他是需要朕说些坏话了。”陈子烁把茶杯丢在书案之上,一字一字地笑道:“朕一会儿便写一封信,把这坏话告诉高未离,好让他明白,他下次要是再伸手和你纠缠不休,朕会叫人私下剁掉他的手;他要是再对你说些混账话,朕就把他丢到西南当一世守城的小兵,吃一辈子瘴气;他若是在对你有非分之想,朕就让他去后宫当养狗的内侍!”
说道最后几个字,却是声音极大,却一字一字说得极重,仿佛每一个音都是砸在地板上的不说,字上的怒气掉在地上似乎还有“哐!”“哐!”的巨响。
顾元戎的双手撑在发亮的木地板上,捏成拳头,指节发白,左手微微哆嗦,他用眼眸看着地板上自己扭曲的映像,咬着牙,一言不发。
“只是——”陈子烁拖长了声音道,“若是朕命内侍去送的话,胆大妄为的高将军若是连看都不看就给朕烧了,朕可如何是好。不如……让元戎的亲兵帮朕送吧?”
说罢,陈子烁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元戎。
顾元戎全然不负他的期望,陈子烁的话音一落,他的身子便是一抖。
陈子烁笑得越发深沉,“怎么?元戎不愿意?莫非……元戎当真喜欢高未离?”说着,手指又在书案上意味不明地敲了敲,“嗒嗒”几声,感觉就像敲在了顾元戎的心尖尖上,打得他整个身子都发疼。
“臣不敢。”顾元戎只能如此说。
“那朕午后便把信送到元戎府上,元戎一会儿回去,可要记得选一个可靠的人送信。”陈子烁放柔声音,轻轻说道。
顾元戎咬了咬牙,又咬了咬牙,终于使劲挤出了一个“诺”字,感觉如同挤了一口心头血出来,嘴里都是木的。
陈子烁却是满意了,他“嗯”了一声,轻声道:“起来吧。”
顾元戎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