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扇屏-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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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砚哦了一声,眯眼看他,许久才说,‘你初时并不会这样说话。’
怀能老实答道,‘那时我不知你的底细,心里是有些怕你的。’
孔砚似笑非笑的问他,‘那如今便不怕了?’
怀能想了想,才说,‘也不知怎的,丝毫也不怕了。’
孔砚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也不象是恼怒的样子,只是不再与他多说,仍旧侧过身去,朝远处看去。
怀能慢慢的跟在他身后,看他身骑白马,一派悠然的缓缓前行。马蹄得得,不经意般的踏过点点野花,怀能心里便不由得一动,突然想道,若我果然是个妖怪,想必也是个惊天动地的大妖怪,不然如何值得长老他们那样大的阵仗封印我。便忍不住有些自得,又想起长老说他前世杀戮太多,便又愧疚,这样挣扎许久,最后也只想,不知这人平日里究竟怎样的厉害,与我那前世相比又是如何?若是封印解开,也不知能不能与他比肩而立。
七修观原本便在南地,离得也不十分远,两人一路上走走停停,几日也就到了。
怀能原以为这人必然着急的赶去七修观拿人,还想着怕要连夜赶路了,却不想临近七修观了,这人反倒悠闲起来,并不着急上山,偏要在山下住一宿再前去。
怀能去拴住了马,又喂了草料提了水,往客房里走去的时候才突然想到,怎么两人还是同住一间?
怀能有些心慌意乱的走上楼梯,站在房门前却不敢进去,怔怔的发起呆来。
他自幼生长在庙里,周遭的师兄弟也有许多,却没有一个如孔砚这般的。他想起那一夜孔砚教他上药,他伸手抚在孔砚雪白的背上,只觉得那肌肤腻滑,仿佛吸着他的手指似的,叫人不由自主的便脸红心跳,慌乱起来。那时节连眼也不似自己的了,倒好像也被钉死在那里了似的,想挪都挪不开了。
怀能低下头去,看着胸前挂着的那一串佛珠,越发的心虚起来,心里连连叹息,羞愧的想着,我实在不该对他起了色心,这与关王庙里那些歹人岂不是一般无二么?
却又断不掉那念头。越是不敢想,越是忍不住要胡思乱想。那一夜,他是如何的蘸了钵盂里的清水,又是怎样细致小心的抚在孔砚的背上,水珠是怎样从孔砚的背上滑落下去,那些情景如今想来,竟然真切的如画一般,每一丝都清晰明白。
怀能满面通红,忙捉紧了佛珠,念起经来镇定心神,念了许久,终于打叠起精神,推门走了进去。
孔砚手上正停着那只一抹青,啾啾的叫着,见他进来,一抬手便把它放走了,反倒招手教他上前。
怀能便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
孔砚看他许久,眼中似有深意,怀能便有点心慌,羞愧的想,难道他察觉了不成?
哪里想到孔砚却一反常态,客气起来,柔同他说道,‘这几日亏得你在身旁,倒免去了不少麻烦。我生平从不亏欠于人,就趁今日里教你个护身保命的咒法。’
怀能倒松了一大口气,连声的推辞道,‘倒也不必,我学了也是无用。’
孔砚淡淡的说道,‘我既然肯教,你便要学。日后自然有你用到的时候。’
怀能吃了一惊,就忍不住抬起头来去看他的脸。
《半扇屏》 二十 和尚妖怪文
先放一点,晚上回来很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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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平白无故的,怎么突然说起这话来?
怀能小心的问道,‘孔公子这是要替我解开封印不成?’
孔砚眼底有些不自在,却藏过了,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扯住了他的佛珠,冷笑着说道,‘难道你要在这东西后面躲藏一世不成?’
怀能小声的辩解道,‘我一直也是这样过来的。’
孔砚便有些不耐烦起来,说,‘你只管学便是!’
怀能被他这样逼迫着,也只好学起来。
孔砚教他了个蓄力一击的咒法,好处是比寻常的法力厉害许多,坏处也有,用了之后有许久便不能使力。
怀能学得心不甘情不愿,便抱怨说,‘若是使了这个也逃不过,岂不是真真黔驴技穷了么?’
孔砚便嗤笑着说道,‘若是这样也逃不过,便是你命该亡,只管等死罢。’
孔砚教会了他这个咒法,便吩咐他仔细牢记,怀能也不知他为何这样,只是有些疑心,想,难道这佛珠有什么异样,竟教他看出来了不成?
那一夜孔砚倒大发慈悲,没有教他睡在地上。怀能原本心虚,便靠着床沿睡,也不敢乱动,反倒比前几日睡在地上的光景更难过几分。清早醒来,只觉得浑身上下竟没有一处不痛的。
两人用过了早饭,便牵了马出来,不紧不慢的朝着山上走去了。行至七修观外不远处时,孔砚还不曾下马,怀能便问说,‘难道要这样一路走去他观里不成?’
孔砚似笑非笑的看他,问说,‘来放火难道不要想条退路?你若是想要赤脚逃跑,便’
怀能听了就扯住缰绳,认真起来,说,‘当真要放火?’
孔砚便笑起来,说,‘你陪我进去,我找个人问句话罢了,你怎么就怕成这样。’
怀能便松了口气,说,‘若是你教我陪你进去,只怕被那些道童一并打出来。’
孔砚却不以为意,只说,‘你随我来便是。’
眼看着到了山门前,怀能还是下了马来,牵住了马站着不动,心想,我一个和尚来他观里,实在不大合适。正在犹豫间,孔砚却翻身下马,拉住他手腕,朝他微微的笑,说道,‘走。’
怀能也不知是怎么了,仿佛中魔了似的,便任由他捉紧了手臂,随他一同走过那山门。
他原本并没有觉出丝毫的异样,还是孔砚松开了他的手,神情有些古怪的看着他。怀能随他眼神低头下去,只看到胸前的佛珠有数粒已然裂开,碎落在了石阶上。
孔砚伸手扯断了那串佛珠,怀能眼看着那佛珠滑落,四散而去,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仿佛钟磬齐鸣,直震得人发昏,心里却终于有些明白了,想,原来他来七修观不过是要对付我罢了。
《半扇屏》 二十 和尚妖怪文
二十的补完
佛珠碎裂,怕是封印也一同随之破开了。这人法力被封,不能破他的封印,所以带他来此,七修观里曾有仙人停留,自然与别处不同。这人真是好手段,谈笑之间便将他赚来此地,借刀杀人,除了他的封印。
明知这人是个妖物,可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到底还是没了防备。
怀能忍不住喃喃的问他,‘为什么?’
可他心里,却分明是知道的。
孔砚微微冷笑,说道,‘为什么?不过是为了恢复些元气,要吃你下肚罢了。你这样蠢笨,昨夜教你什么?怎么也不知道用起?’
怀能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轻轻的‘哦’了一声,问说,‘依着孔雀王看,怀能是个什么妖怪?吃了果然于孔雀王大有助益么?’
封印已解,他却想不起前世的丝毫,若是果然这样被这人吞吃下肚,他到底心有不甘。
孔砚伸手扯住他的僧衣,逼近了他,微微的笑着说道,‘倒也不是什么厉害的妖怪……’怀能怔了一下,心里竟然松了口气,忍不住想,那他便不肯吃我了罢?
孔砚顿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居然是阿罗汉转世,倒也十分难得。’
怀能吃了一惊,半晌才说得出话来,却还是不能相信,反问道,‘我果然是阿罗汉转世?’
孔砚听他这样问,便不快的说道,‘怎么,以为我吃不了你么?’
怀能听他的意思,竟然是决意要吞吃他的,一时间到底难以置信。孔砚见他这样的神情,便有些动怒,冷笑着说道,‘你是阿罗汉又如何,我一样吃你下肚。孔雀王本是神魔同体,与天下万物皆不相同,你若熟读佛典,又焉能不知?’
怀能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只是问他,‘你若是吃了我,岂不是要成魔么?’
孔砚却不答他,只说,‘你前世杀孽太多,除了这封印,周身的恶气直冲云霄。便是我今日里不来吃你,迟早也有别人将你碎尸万段,吞吃下肚。’
怀能见他逼近,竟然忍不住颤抖,想,是我对他起了色心,所以命里该有此报。只是想到路上的种种,毕竟心有不甘,想,便是命该如此,也总要试上一试才知道。
便低头说道,‘吃便由你吃,只是仍有句话要问你。你好歹看我在一路跟随的面上,答了我才是。’
孔砚似乎有些可怜他,便说,‘你问便是。’
怀能抬起头来直直的看着他的眼,低声的问他道,‘你方才哄我踏过这山门时,为何要朝我那样的笑?’
孔砚怔了一下,微微的皱眉,正欲开口,怀能却早已默念起昨夜熟记在心的咒法来。
《半扇屏》 二十一 和尚妖怪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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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砚还不及开口,整座山却都摇动起来,竟然轰隆隆的沉了下去。
他们谁也不料会发生这般的异事,两人都大为意外,怀能更是惊慌失措,那时整座山都晃动得厉害,哪里站立得住?怀能慌乱之时,不由得朝孔砚看了一眼,见他脸色铁青,也不知是怎么,竟然伸手抱住孔砚,就飞身起来跃入云端。
七修观正隐在山腰处,如今便也随着整座山沉陷了下去。怀能在半空里朝下望去,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眼看着那山的四方都塌陷下去,又看那原本绕流而过的江水肆意的漫过去,竟然生生的将整座都淹在了江水之下,只露出山顶一片石台,任由江水冲过。
这样的巨变,也不过是霎时之间的事罢了。
江水宽阔又碧清,似乎隐约还能看到七修观主殿上的碧瓦在水面在闪烁着。怀能惊慌得厉害,抱着孔砚落在江边,看着江对面早已是另外一番景象,心里十分的后怕,想,这难道是我做的不成?却不敢信,便同孔砚说道,‘是你做的罢,还不快快把这山复原了。这观里有仙人的,不要惹恼了他们。’
孔砚方才也看到了脚下那翻天覆地的巨变,也是惊诧得厉害,听他说话才回神过来,先伸手把他用力一推,才脸色阴沉的说道,‘有仙人又怎样?若是敢来,我一样吞吃他下肚!’
怀能被他用力一推,居然重重的朝后摔去,想要起来,却只觉得浑身发软,竟然丝毫的力气也使不出来。孔砚见他这样,似乎也有些吃惊,脸色却越发的难看,说,‘原来是你!’
怀能这才想起昨夜这人教他时的说话,才知道今日里这件好事居然是自己惹出的祸端。
怀能脸色也有些发白,扯住孔砚的衣袍问说,‘如何把这山从江心起出来?’
孔砚却仿佛有些动怒,踩在他的小腿上,竟用了不小的力气,沉声问他说,‘你方才问我那话,却偷偷的在念咒不成?’
怀能吃痛,竟出了一身的冷汗,却不敢开口答他。
孔砚微微眯眼看他片刻,突然俯身下来,伸手点在他额头,怀能不知他意欲何为,正抬头看他,却只觉眼前似有万千华光流动一般,犹如霞光一般,只是双眼刺痛,想要闭起却丝毫不能。
耳旁只听到孔砚低声说,‘睡罢!’
怀能心道不好,可却丝毫也抵抗不得,就仿佛被无数双眼望着似的,竟然不由自主的闭眼陷入了睡梦之中。
再醒来时,睁开眼望去,却看到那帐顶绚丽无比,竟是此生从未见过的,十分精致的绣着七彩云霞和散落的天花,犹如梦境一般。帐子也不知什么织就的,仿佛有许多颜色,被帐外的光华映照着,如水一般流转着,及其动人。怀能不知这里究竟是何处,有些胆颤心惊,僵卧在那里,几乎不敢动弹,却隐约的听到帐外有人说话。
仔细听去,似乎是两个女子在悄声说话。一个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