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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朝衣作者:子言获麟-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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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臣祝长公子与长公子夫人鸾凤和鸣,白首偕老。”
  他虽素来隐忍,却不想触及隐忍的底限。
  他亦不想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年仅十四岁的女孩生出莫名的嫉妒之心。
  强颜欢笑了许年,总该学会放过自己,哪怕只有一回。
  一次就好,至少今日,他不愿去眼见那一切。哪怕就发生在身边,哪怕只在几重宫门之外。
  他的新娘是他亲自替他挑选的,试探之事,是他替他去完成的,而他的婚事,也是经由原本毫不相关的他,去亲自打点的。
  够了,已经足够讽刺。
  从五年前他亲眼见了他与青的甜蜜,直到两年前见到他在青死去之后的痛不欲生,乃至后来他对亡者的日日挂念无法忘却,他就一直在心底确信着,这不是事外的他能够去插足的感情,哪怕那人已死。
  更何况后来,又出现了鲤。
  听到他将那袭深衣送给鲤的消息的时候,他顿生惊诧。
  他不知道宣于静央在想些什么,他们彼此捉摸不透。
  但他想着,也许,也许有一种可能。
  一直攫取着他目光的那个人,喜欢上另一个人了罢。
  至少他看得出来,鲤喜欢他,那个温柔如水的长公子。
  就像他自己一样,因为心冷,所以,会去不自觉地贪恋如玉的温柔。
  果然没有他插足的余地,这种注定溃败的感情,他也并不打算去涉足。
  因为他很早便选择放过自己,他不打算辜负整整五年来恰如其分的隐藏。
  奈何,他却不放过他。
  心中滑过无数的思想之后,辛垣焕神色疏离地合袖道:“臣这边,还有不少事务需要打理,临时分派给他人,只怕会出意想不到的乱子。今日既是长公子大婚,那末即便是细小之事也绝不能马虎,所以臣还是暂留此处为好。谢过长公子。”
  听到意料之中的拒绝,宣于静央有些苦涩地笑了起来:“只是……如此一来,今日你我恐怕几乎没有相见之时。”
  “夜宴之时,臣有幸在场。届时,臣再亲自敬酒,恭祝长公子的大婚吧。”辛垣焕垂眸,恭敬地说。
  他听了,笑得很淡,宛如清亮的水流淌过白石。
  “既如此……你去罢。”
  他犹自垂袖,低眉退出,将神色半掩在拱起的长袖之下。
  那袭红得似火的正装礼服太过刺眼,不由得便让他想起火夜那时,他们四人所穿的红衣。
  然而终究不同。
  罢了。
  辛垣焕已不愿,再去多看一眼。
  那一日,他们两人都在折磨着自己,竭力地,不去想对方此时此刻,会逢的正是怎样的场景。
  辛垣焕时时布置着琐碎的事,虽则那些细末的事务,本不是非由他处理不可。
  他并不知自己为何要这样做。其实,他只是在用杂乱的事,硬生生塞满自己的思想,以至于让自己没有胡思乱想的空隙。
  同时,宫门处,宣于静央终于等来了他的新嫁娘。
  宫人挑起车帘,他含着温和的笑意向她伸出了手。
  披着盖头的女孩怯生生地将纤纤玉指伸向他,轻轻搭上了他的手心。
  “谢过长公子……”她局促不安,不知如何方能得体,像一株含羞的花朵,在他眼前,怯怯地绽放。
  宣于静央清淡地笑了一下,温柔地将她牵了下来。
  女孩并不知道,她身前的男子,此时也正不知该如何应对,与她的相处。
  “不必拘礼,”宣于静央细细捻着唇齿间的笑意,良久之后,才终于将两个字吐出了带着温郁笑容的,有些僵硬的唇角,“……夫人。”
  夜宴时,百官朝贺。
  夜色妖娆,歌舞鼎盛,酒香醇烈。
  舞姬们的长袖宛然如蝶,肆意翻飞。琴乐铮铮,飘然而上。
  宫中一派明红的繁盛与欢欣。
  长公子在宴上,时时挂着面中的微笑,接受着臣子们轮番的敬贺。他并不推辞,总是接过斟满的酒盅,一饮而就。
  是故杯中的酒,深了又浅,浅了又深。
  辛垣焕在一隅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片刻不离。
  后来他终于不愿看他不停饮酒的样子,缓缓上了前,恭敬地垂袖道:“长公子,少喝一些罢。”
  “今日是我大婚,怎能不喝酒助兴?百官竞相朝贺,我又怎能扫了大家的兴致?”宣于静央满不在意地笑着,对他说。
  “更何况……大婚,一生只有这一次,正妻,也只有一个。”他不知是否醉了,突然无端地,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辛垣焕微微扬起眼角,看着他。
  “所以长公子更应少饮一些,夫人还在寝宫等着与长公子,于吉时的合卺之礼。”他突然这么说,言辞之中几乎不带任何能够辨识的情感。
  宣于静央的笑突然僵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那个恭敬地垂首,将半张脸隐藏在拱起的长袖之下的男人,不由得有些恼地唤道:“你……”
  宣于静央说着,突然将头调开,有些忿忿地蹙额,难忍地咬唇道:“你为何总……”
  这当此时,有人在宴享之上显出了身姿,霎时间,惊动了四座。
  
  
  第49章 婚宴(二)
  少年着一袭紫色的长衣,随着宣于宴的身影,出现于众人之前。月光下,那俊美的容颜如雪一般淡淡拢着静默而柔软的光,单薄而空灵的身姿,仿佛在幽谷中绽开的兰。
  他眉眼紧蹙着,蕴着不散的忧戚,将那张太过美丽的脸,染得过于清冷。
  与故去的二公子宣于惑相似的容颜,太容易攫取众人的眼光。
  而在群臣之中最为惊骇的,莫过于靳氏大夫,靳于息。
  出于此前之事,众人已知祁氏尚有一子存活于世上,他们只是不知那背后的所有故事,亦不知他们眼中无可挑剔的长公子,有着令人侧目的断袖之癖。
  而靳玥酿成的祸端,本不为靳于息知晓,事态暴露之后,身为大夫的他才明白自己的儿子竟然做出了这样引火烧身的事。是故为了避嫌,靳玥没有出现在宴席上。
  但对于靳玥与楚桐夫人的酿成的此事,靳于息一直装作不知,他如坐针毡地想要周全此事,亦曾恨不得杀了靳玥以谢庙堂,但不论如何暴怒,也寻不到解决的办法。
  而祁氏有一子存活于世的消息,令他的心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躁动。
  他担心那个存活下来的孩子手中握有自己的把柄,然而据被他打得几乎昏死过去的靳玥所言,鲤并没有为两个公子提供任何的证据。
  他似是些微松了一口气,但始终如芒在背,只觉此人,不可不除。
  然而他全然没料到今日,这个传闻中长得与二公子相似的祁氏之子,竟敢出现在众人之前。
  宣于宴把鲤带到了满目惊诧的宣于静央和辛垣焕面前。
  “王兄,我们来了,”宣于宴无奈地笑着,从鼻腔中轻轻递出了一丝声响,说道,“来晚了,真是对不住。”
  “宴,为何鲤……”宣于静央惊愕未收,看了静默的鲤一眼,而后不解地游目于他身。
  “他明日就将被软禁,所以,想来为你祝贺大婚,并且告别,”他有些冷淡地笑着,回首问身后愁眉不展的少年,“是吧?虽然明知,这是一种接近于自杀的举动,因为这宴上,有人看着呢。”
  鲤的指节轻轻抽动了一下,静静点了点头,望向身前的长公子。
  宣于静央微微愣了愣,不自觉便向那一隅的靳于息望去。
  那原本望向这边的中年男人,陡然便将目光避开。
  宣于静央挽起唇角的苦笑:“鲤,你当真是……不要命了么?不过一直以来忙于大婚之事,忙着折磨自己,我竟忘了鲤也只剩了最后的……”
  “我来只为……给长公子敬一杯酒,”这时,一直无言的鲤蓦地轻启朱唇,从言辞中,散落了幽然的芬芳,以及淡然的忧伤,“敬完就走……今日是长公子大婚,如我这般煞风景的人,不宜久留。”
  “这是什么话?不曾想到竟会害了你,我本就对你深怀愧疚。”宣于静央颦眉道。
  这时宣于宴示意宫人将酒盏端到他们身边,将酒斟满。
  鲤双手支起酒盏,认真地看着眼前,对谁都温柔如水的男人。
  宣于静央亦真诚地执盏与之相对。
  鲤高高端起手中的杯盏,手指,却有些莫名地颤抖。
  他眼眶微微泛红。
  他看着眼前那温雅如玉的男子,在一瞬间怀悼着自己虚掷了的情感。
  他已知他对自己怀有的,并不是爱恋。
  忧伤不知从何而起,然而绵绵不断,不可遏止。
  “我祝长公子与夫人,琴瑟和鸣……幸福一世,美满一生。”他说着,携起了唇边坠着的,浸满了忧伤的笑容。
  “……多谢。我也祝你……早日寻到,所爱的人。”宣于静央亦笑着,含着眉目间一抹柔和的忧伤。
  然后他们仰首闭眼,同时将醇烈的酒送入了口中。
  仰头闭目的那一瞬,鲤含住了眼角不易被人察觉的泪光。
  他们两人做着诀别,不曾留意到身边的宣于宴与辛垣焕,有些不自在的眼光。
  各人有各人的心事,各自有各自的心猿意马。
  而后宣于静央俄然而笑,唤起了容貌里的一丝明朗:“对了,想来我们四人也是许久不见,难得相逢,亦不知今后……何时可重聚在一起。不如我们四人对饮一回,如何?”
  原本神态有些低迷的宣于宴笑道“甚好”,辛垣焕抬袖浅躬而应,鲤听了,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他们手中执盏,围在一起,挽起唇角的笑意应对着身边的人。
  “王兄,我知你心里不愿听这话,但我祝你婚姻美满。我希望这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委屈自己。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从前这样,今后也这样。”宣于宴定定地说。
  “我知道,”宣于静央清雅地笑,“身在君王之家,还能有你这样推心置腹的兄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我从来都知道,我有一个那么好的,出类拔萃的弟弟。”
  岂料这时,辛垣焕轻微地笑,从鼻腔中递出了细微的响。
  宣于宴奇怪地暼了他一眼,谑然地问:“怎么了,焕?”
  “不,公子。”他清了清嗓子,笑得云淡风轻。
  “说吧,看你那样子,分明是被什么憋的。”三公子继续说道。
  “公子多心了……臣只是在想,身为门客,能遇上一个像公子那么好的,出类拔萃的主人,也是臣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么言不由衷的诨话,你可以不在这么严肃的时候说吗?”
  见到他们一如平日般的插科打诨,宣于静央没忍住笑,而神色疏离的鲤亦微微解开了眉头。
  一瞬间,像是回到了从前。
  “好了,手都举累了,快都饮了吧。”宣于静央笑道。
  四人重新端正了笑颜,高举酒杯,一饮而就。
  只是酒入苦喉,便酿出了各自的心伤。
  纷纷亮了杯底后,正无人说话之时,鲤低抑着睫羽,轻声落言:“既已如愿地为长公子祝了酒……那么,我回去了。”
  见他容颜中还是有着无处安放的伤怀,宣于静央有些担心,方要出言之时,却见鲤垂袖长揖,然后兀自转身,在众人的关注下离开了筵席。
  想来他必定还是放不下,于是宣于静央担心地对身边正冷然看着鲤的身影的宣于宴说:“宴,你去看看他,他恐怕心里很是难过。”
  “我?”宣于宴霎时勾起了放诞的笑意,反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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