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青-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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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我是谁,他以为,我是放了学的学生吧?所以,当他离我半米从我身边经过时,我觉得眼里有什么掉出来,一粒粒,染了今年的新衣。
我是为他才买的新衣,红色的毛衣,我拒绝穿的颜色,我喜欢黑和白,可是,为了夺目,我换了一件红毛衣。
他无视地走过,在离我二十公分的地方,与我,擦身而过。他不知道,有人在路边,凋零了一颗心。
我蹲在学校边的操场上,好久,好久。
刺了青,在身上,在心底(1)
以后每天,在沈家白放假之前,我去他必经的路口等待他。
每天每天。
可是,他没有一次看过我。
他的心里,只有章小蒲。甚至,对任何女孩子都不看一眼。在信里,他曾经对我说,从此后,任何女孩子都不具有诱惑力,我的心里,满满的,全是那个叫章小蒲的女子。她的笑,她的皱眉,每每想起,好像微风吹来,原谅我心里有涟漪吧。
而在这冬天,我站在路边,看他侧身走过,这个与我在信上缠绵的男子,那样冷漠地走过我身边,甚至,一个眼神都不曾给我。
离他最近的一次,只有二十公分吧,我和他一起走在散了学的人群中,紧紧挨着,我能感觉到他的呼与吸,能感觉到他身体里好闻的薄菏香,可是,他仍然,仍然没有看我。
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我的心比薄荷更清凉,可还是这样的喜欢,无可遏制地喜欢着。无法阻挡,如海潮,一波去了,又一波来。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蔼沉沉楚天阔。沈家白,你就是我的千里烟波,千里相思!
在这个冬天,我做了一件最心疼的事情,就是去刺了青。
在我的胳膊上,我刺了沈家白的英文名字:Jessica。那是写信时他用的名字,而且,他还给我起了一个英文名字Anita。
当刺针一针针刺我时,我竟然感觉不到疼,沈家白,你知道我多么多么喜欢你!
这刺青,是我一生的疼!
是的,这个冬天,我为沈家白刺了青!
章小蒲是腊月二十三才回来的。
小年,妈在包饺子,父亲仍然在和云锦鬼混,哥去云南和女友旅行了,如果哥回来,父亲还有所收敛,因为,哥真闹,不停地闹,特别凶。
我和妈正包着饺子,电话响了。
是章小蒲。
她哭着说,夕夏,出来,带着点钱,至少一千。
怎么了?你别急,我说,我马上来。
和妈要了一千块钱,我说,有急用,是我的同学。
打车奔到海边,章小蒲站在冷风中,一直往海里走着。
冬天的海边多么寂静,人迹寥寥,岩石也如此地寂寞着,只有我和章小蒲。我喊了她好多声,她也没有听到,是海浪太大,还是她故意的?
我冲到她面前,她的鞋已经湿了。
怎么了?
她忽然抱住我,放声大哭,她哭声太凌厉了,所以,我几乎以为听到了狼嚎——我摇动着她的肩膀,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她仍旧哭。
我从来没有看到章小蒲这样哭过,没完没了地哭着,整个人哆嗦着,因为冷,她看起来如此苍白如此脆弱!
天塌不下来,有我呢,我搂住她说。
夕夏,我……怀孕了。
我傻了,呆呆地站在海边,然后问,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怀孕了,我有了黎明洛的孩子,可他不要,让我自己想办法!
怀孕?怀孕?我反复着这个词,觉得这是件太可怕太重要的事情了,她怎么可以怀孕呢?怎么可以?
我心里乱了,可章小蒲在我怀中哭着,毕竟,她也是个没经历过太多事情的女孩子啊。
他怎么这么浑蛋啊,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
别打了,没用了,他有了新的女友,比我漂亮多了,而且,还能带他出国,所以,他变心了,这是我自找的,没有办法了,告诉我,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啊?我说,告诉家里大人吧,行吗,告诉你妈,咱也没经验啊,出点事怎么办啊。
不,不行!告诉他们他们得打死我了,我宁愿,宁愿一个人忍受!
章小蒲说话时,头发遮过脸,掩了眼睛,她的眼睛发着狠,那是我不认识的章小蒲,是另一个章小蒲,有一种凛冽的恐惧之感。
你说怎么办?
跟着我,夕夏,去医院,做流产,越远的医院越好,乡下的,行吗,陪我行吗?
刺了青,在身上,在心底(2)
好。我说,我陪着你!
我的内心充满了恐惧,却也充满了坚定。我知道,她此时最需要我,我,必须站在她的身边。
这是她的第一次啊。
长途车上,我感觉她的身体一直在颤抖,她的手很凉,而我一直说着没用的话,没事的,没事的。
我们坐公共汽车去了乡下的一个小卫生所,大夫轻蔑地看着章小蒲,然后说,把腿叉开!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一个女孩子的下部,大夫把冰凉的器皿伸到章小蒲的里面,章小蒲叫着,我握着她的手,然后安慰她,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了。
把腿叉开。这句话说出来多么耻辱,而章小蒲的动作让人感觉蒙羞,我想,黎明洛是对不起她的!
她哭了,我也哭了。
我们抱在一起,哭得很厉害。
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早干什么去了,以后注意啊,别轻易和男人上床,最后受罪的是自己。
章小蒲几乎下不来手术台,她嚷着疼,本来就怕血的她,这次更加脸色难看,我们在长椅上坐了好长时间,章小蒲说,这个小镇,我这一辈子再也不要来了。
我扶着她,她看着我,夕夏,你不会给我说出去吧?
我很严肃地说,章小蒲,这件事情你知道多么重大吗,再说,我们这么好,怎么可能?这也是我的秘密啊,因为,是我陪着你来的啊。
回去的时候,章小蒲一直依在我身边,我的手和她紧紧地握着,如此光彩夺目的女孩子忽然这样无力绵软,我说,睡会儿吧,一会儿就到家了。
谁也没有想到我们会遇到沈家白!
是的,刚刚下车,遇到了他。
他愣愣地看着章小蒲,直呆呆地看着章小蒲,而我傻傻地看着他,只有我知道,这三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三个,我爱着沈家白,沈家白爱着章小蒲,他们俩却不明白我在其中是一个什么角色。
在沈家白要叫章小蒲的时候,我挥手叫了一辆出租车!不,不能露馅!要快逃!
章小蒲和我上了出租车,他上了回乡下的一辆车,他放了寒假,大概是去乡下过年吧,旁边那个女人我认识,是他的母亲!
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章小蒲,而章小蒲根本没有心情看他一眼!因为,章小蒲是如此苍白无力,如此百感交集,哪里会注意到他呢?
我无法形容当时的心境,就像沈家白无法形容他的心境!在他上了公共汽车之后,他把脸贴在玻璃上看着我们,不,是看着章小蒲,而章小蒲,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倒是我,与沈家白对视了一秒钟,是的,不过一秒钟,那一秒钟,是我的天崩与地裂,我怎么会,怎么会如此的喜欢他呢?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脸红了, 心跳了,手脚冰凉了,我说,司机师傅,请您快开车。
送章小蒲回到家后,我嘱咐她一定好好地待着,什么也别做,第二天,我还会来看她的。
我的脑海中,一直浮现出刚才相遇的那一幕。
沈家白一定会很郁闷,因为,自始至终,章小蒲没有看他一眼。
我后来在信中解释说,那是因为我旁边有女友,我怕她看出破绽。这样的解释多么难以自圆其说,可沈家白说,我感觉你的眼神里根本就没有我,你还不如那个旁边的女孩子对我热情。
虽然我们只对视了一秒钟。
这句话,在开学后的第一封信中出现,它,让我泪流满面。看来,爱情的眼神是利箭,到处可以把人杀。
以后每天,我去看章小蒲,让她多吃东西,也许是年轻吧,到春节快来时,她已经活蹦乱跳了,不过,她再也不提黎明洛,而是和她们班的一些男生打着电话,她说,旧爱情死了,新爱情就要来了,不过是场死掉的旧爱有什么了不起。
可是,我看到过她哭。
那天中午,我早早去了她家,刚到她门口,听到她在哭着,然后对着电话说,黎明洛,我恨你,我永远地恨你。
刺了青,在身上,在心底(3)
恨,有的时候,还是爱。
因为,难以割舍。
而我此时只有一个盼望了,除夕夜,你快点来吧。
十二点,我会轻轻地,轻轻地喊出一个人的名字。
沈家白,那就是你。
那是你和我的约定。我们十九岁的约定。
除夕夜,终于来了。
很难得,父亲居然回来了。和母亲一起包着汤圆和水饺,外面在下雪,雨雪交加,风也萧萧地吹着,我和父母看着春节联欢晚会,心里却在盼望着,不停地看着表。
赵本山正在演小品,台下的观众乐着,连父母都乐了,哥从云南打回电话来祝福,一家人好像其乐融融,可是我知道,这表象后面,暗藏着的东西,有着无限的杀伤力。
十一点半的时候,父亲接了一个电话。
我知道,是云锦。
父亲说,不行,明天吧。
然后,他挂了电话,并且,关掉了手机。
母亲居然说,谢谢。
我的约定,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我换了衣服,父亲说,干什么去?我没有回头,然后说,看烟火。十二点的时候,会放烟火的。
让她去吧,母亲说,她太喜欢清静了,难得喜欢热闹,让她去看吧。
差五分钟十二点的时候,满城的烟火放了起来,几乎震耳欲聋了,满天的烟花,一簇又一簇,新年已经在倒计时了,电视里传来倪萍的声音,来,让我们一起迎接新年吧。
有雪,一片片落到我脸颊上。
我想去擦,却发现自己脸上是湿的。
十二点,终于到了,我听到了新年的钟声。
沈家白,沈家白,沈家白。
轻轻地,我呼喊着,一次比一次有力,一次比一次坚定,和着这满城的烟火,沈家白,我在呼喊你!
而此时,他也在呼喊着我,我知道,他不会失约的。
因为他说,这是他人生的第一次约会。
喊完三遍他的名字之后,我已经泪流满面了。
我试图不哭,可是,却越来越哽咽,最后,我在炮竹声中哭得很放肆,这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感情,终于在除夕夜这天,排山倒海一样地爆发了。
沈家白在后来的信中说,你知道吗,当我喊着你的小名时,当我冲着北方你家的方向时我哭了,你哭了吗?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约会,以这样另类而美妙的方式。这样的约会,我们一直坚持了三年。
沈家白还告诉我,他在新年第一天,就是大年初一,去了章小蒲家附近,而我也和他一样,去了他家门口。
我们终于错过。
他去看章小蒲,我去看他。
他没有看到章小蒲,因为章小蒲跑出来找我了,她说太郁闷了,我们一起去海边吧。可是,我没有在家。
我们三个,总是在不停地错过,错过了一时,就错过了一生。
那个春节除夕夜的雪花,在多年之后的记忆里,洋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