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档案π-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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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
他们会团圆吧?从此快乐地生活?东郭会不会一辈子爱他的妻?
他有些替朴素的胡荆卿担忧,便把他自己心灵的触角抛至城关以外。他看到东郭多闻早已带了几名家丁守在约定的地点;他们一看到胡氏母女相互搀扶着走近,全都迎了过去,露出幸福的笑容……
他放了心,确信叫东郭多闻的男子十分可靠。
这就是凡人的生活,没有什么奢求,只要平安就好,在乱世,只求平安……可是自己呢?琴官想到自己,为什么只有他还忐忑着、孤单着?
又是一个人了,茫茫夜色下,月光凄清,只有他一个人的细小的影子,在小路上蜿蜒前行。
他盯着他的影,悲痛异常,但没有流泪。刚刚喝下的那名官兵的血,正在他的身体里起作用,让他精力充沛,让他能够抵御一切外来的打击。
他对着前路、对着天际的月,挺起胸膛、仰起头,捏紧了拳:“我发誓!”他低声对自己说,又像是对着某个看不见的人,
“我发誓找到你!若是你背叛了我,我发誓,我会恨你,商……”
他再度拽开步子,以最快的速度出发了。
明王朝终于在内外夹击下粉碎,闯王入关、崇祯帝惨死、蛮夷入关、蛮夷改了国号,大清建立起来。看似和平了,战火却在地下悄无声息地延续。
明朝小朝廷的建立、各种各样的反清复明活动、小朝廷覆灭、郑家人窜了朱家的龙位、清廷的内剿、小皇帝无故失踪……是剃法令、又一波的血腥抵抗、血腥镇压……无论走到哪里,脚下总免不了沾满鲜血。
凡人在血腥里挣扎、哭嚎、悲痛,靠着鲜血为生的生物,却兴高采烈,巴望着天下能够再混乱一些。平时吸血必须小心谨慎,到了这个田地,完全不必再顾及其他,肆无忌惮,贪婪地吸血、贪婪地吸血……
琴官才不管什么朝廷的命运、什么剃发易服令,他万全按照他自己喜欢的方式生存,想怎样就怎样,无法自拔地沉湎在血的盛宴里。反正凡人不能阻止他,否则他就吸干他们的血。
他走遍了大明的江山、大清的土地,苦苦找寻他的爱人,一无所获。他疲惫了,想到商曾告诉他的“为了强大和活得更长久,必须抗拒贪婪”,他付诸一笑,整天没命地吸血,一次次把活人吸成肉干。
他再也不会对谁产生一丝一毫怜悯,之前对那些“肉干”的愧疚,逐渐转化成了冷漠,和无尽的喜悦。
他忽然发现,随着他身体中血液的不断更新,他不但没有像商说得那样停止力量的提升、活得短暂,反而比以往获得了更强大的力量,精力更加充沛。
“你看到么?你看到么,先生?看到我的力量么?看到我好好地活着么?”
他常常对天自言自语,“你骗了我。我以为,你不会骗我,可你总在骗我……”他流下了泪水,满脸血渍,但他自己还不知道,苦笑着,“说什么不会离开我,你也是在骗我!我、我恨你!恨你!”
他只沉迷了短短一阵子,便控制住自己的欲望,又开始了漫长的跋涉。
他无时无刻不想念抛弃了他的爱人,每一次想念就会加深一次他对他的恨意,和无法遏制的爱意。
有时候,他还会想起与商相像的那个男子——东郭多闻;他会用他心灵的触角偷偷窥视他们的生活,他看到他们在关外彼此相爱,远离征战,仍保持着明时的装扮,真心地为他们祝福过,也嫉妒过他们的幸福。
他在吸食别人的血的时候,会控制不住地回想起商的血的味道,从而联想起东多的血的味道。他们的味道是如此接近,时常让他在迷糊的时候分不清谁是谁。
他忽然发现,他似乎也爱上了东郭。每当他窥视东郭的生活时、每当他看到他们夫妻的恩爱时,他就想起他和商;许多年前,他也这样深爱着别人、被别人深爱,可是现在呢?只有他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看到东郭的妻子,他会恨她,甚至后悔成全了他们,他想过代替她,让爱她的人把全部的爱转移到他身上——他迫切地需要一个人来全心全意地爱他。
一个无眠的夜,他蜷缩在冰冷的户外,用心灵的眼睛窥视东郭多闻。他看着对方和妻子在床上缠绵,看着他们彼此亲吻、相互拥抱,好像整个儿宇宙间只有他们俩似的;他回想起他和商,把看到的两个人想象成是商和他,只有在这样的想象中,他才依稀能够记起他曾经的爱,他冰冷的身体才能微微泛起一丝暖意。
可是太阳升后,他的爱意和暖意会再度被更深的恨意燃烧殆尽。
直至有一天,他做出一个决定。为了尽快看到成果,他毫不迟疑地行动了。他出了大清的关卡,往曾经走过的去往巴比洛尼亚的路上飞快地赶去。
06
S。W。Π
《其他人的想法》
风月暗消磨 06
日头正高,西边疆域的生活没有因关内频繁的战乱受到太大影响,但日益炎热的天气确是时时威胁着原本就干涸的土地,还有无法入关做生意的困扰,越来越使依赖谋生的人陷入窘境。
透过发黄的荆棘枝杈,琴官仔细观察田地再过去些的那户人家。
那是个大户,屋宇参差。前面的这一大片田地应该都属于它,它正是东郭多闻和他家人居住的地方。
琴官老早就在偷窥东郭的过程中了解到这片宅子不是东郭家的祖荫,是东郭父亲预见到大明将亡,才举家迁到这儿。
田里有人干活儿,都是些租地的农户;大宅漆门紧闭,见不到人出入。
必须想法子让东郭知道我来了!琴官想着,用心的触角碰了一下东郭的心,并把一句话送进对方心里:救救我,博远!
此时此刻,东郭正和他老爹商量着今年的生意。他们觉得入关没指望了,把目标放在了度尔格、波斯这些遥远的地方;他们还盘算若来年有机会,就去江南买进更多更好的丝绸。东郭的老爹害怕入关后给蛮子剪了头发,一直嘱咐他儿子来年务必打扮成回教商人的模样,反正他儿子生就一符外国人的面孔。
有趣的老头!
琴官以血族的眼光看着他们。
不多久,东郭开始对他老爹的话心不在焉。他皱皱眉头,一只手捂住了心口。
琴官知道是他的暗示起了作用,赶紧又往东郭心里送了一句:救救我,博远!
起作用了!
琴官看到东郭丢下正说得起劲的老爹,拔腿跑出宅院。
琴官笑了,走出荆棘的阴影,走进天崎岖的小径。这片田地比他预料中的大,他走了一会子,只见个小小的人影出现在另一头。他看得很清楚,那是东郭。
东郭不会在这么远的距离看到他。他便紧趱几步,在确定对方可以看到他的地方,栽倒下去。
阳光正烈,让他有点不舒服,可还不到昏倒的地步。他与以往不同了,很强壮;若回到他和商最后相聚的那个中午,他想他再不必躲进地窖、把自己埋入泥土。
不出所料,东郭一看到他就狂奔过来,一把将他托住:“醒醒?醒醒?”
东郭说出的每一个字、东郭的每一次呼吸,琴官都听得清清楚楚,但他不能开口回应,更不能在这时候睁眼看一看对方,否则他的心思就白费了。
东郭抱起琴官,手臂上的力量那么清晰地传过来,令琴官吃一惊——琴官回忆起他第一次被商这么抱着,也是为对方的力量而惊叹。现实与记忆交汇,使他陷入迷茫,他无法分清了,此时抱住他的,是东郭,还是商?
他把头紧靠着东郭的肩,一侧脸颊和身体都紧贴着东郭。他能听到对方急促的心跳,能感觉到对方抱着他一路跑,感觉到对方焦急的汗水滴落他的眼皮上;他嗅得到对方的味道,干燥的阳光的气息中,透出一点点咸淡的汗味——这是个真真正正的男人,一个愿意对他好、靠得住的男人。
激烈的爱意在身体里翻滚,强烈地想要把这男人占为己有的念头盘踞上了整个儿心头。
琴官真想此时紧紧回抱住东郭,可是他不能,暂时还不能,否则他将失去这一次短暂地被爱着的机会。
一定要让他属于我!不管是他的人、他的血,还是他的心!
下定决心,琴官安心了,也感到无比安全。他依偎着东郭,把自己全部的重量都交给对方,竟陷入了浅浅的睡眠。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满绣褥的帐子床里。东郭坐在床边,端了一碗水,正舀起一勺往他嘴边送。他吓得弹开了东郭的手,撑身坐起:“不行!我不喝!”
突如其来的举动也吓了东郭一跳:“你、你好点吧?”
琴官意识到自己失态,不说话了,默默点头。
东郭把水放到床几上,对琴官说:“这两年多,我时时不曾忘记阁下的恩情,若没有阁下,我便要错过与荆卿的姻缘,错过她这位好妻子了!”他忽然在踏脚上跪下,握住了琴官一只手,起誓似地,“苍天有眼!指引我又遇阁下,给我报答的机会!你一定不信,我刚刚听到你的声音!可是冥冥中自有注定!”
怎么是苍天指引?是我有意安排!如果我告诉了你,你才是不敢相信的那个吧?
琴官没有嘲笑东郭的意思,反而因为对方的单纯而更喜欢对方。他细细端详东郭的脸,比较着眼前真实的东郭与往日他用心灵窥见到的有何不同。
两年前的岩洞里,东郭身上还透着稚气,现在他已经像个成熟的男人。
两人互相凝视,直至东郭的眼神中闪烁出困惑,琴官才打破沉默——他发现无论他注视东郭多久,都会被对方的俊美迷惑住。他问:“你夫人还好么?”
“很好,她也时常惦记你,每次想起你就会垂泪。对了,你要找的那个人,可找到么?”
琴官摇一摇头,不答声。他无法用他自己的声音说出他最不愿接受的事实。
在几年的寻找过程中,他有一次分明听到内心响起商的声音:“永远不要来找我,永远。”他寻觅着这声音找了很久,仍没有一点线索。此刻,面对东郭,他开始怀疑他是否真得听到过商的声音。
“怎么?”东郭关切地问。
琴官总算是说了出来:“怕是他不要我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
琴官依旧摇头。
“既如此,何不住下?也好让我们一家有机会报偿你!”
琴官盯住东郭的脸,没有答复。他实是等着这句话,但没办法马上答应,不然会暴露他急切的心态。
东郭以为他犹豫,便恳求:“难道有使你挂心的人?”
“不是的!只有、只有我一个!我怕我是个外人,给你们添麻烦,毕竟你我只有那一面之缘。”
东郭笑了:“这是什么话呢!那一面之缘,足矣。”
“那你依我件事?”琴官趁机说。
“什么?”
“我们效仿古人,结拜为兄弟,就有了住在一起的理由……”
东郭很高兴:“有幸与阁下结拜,是我的造化!”
“那我们现在就……”
“现在?还是等你好些,设了香案再……”
不及东郭说完,琴官已先咬破自己的手指:“只要我们喝下彼此的血,我们就是血亲的亲人了。”他把血挤出来,伸到东郭唇下。
东郭迟疑了,看着琴官细小的指尖,皱紧了眉头。
“不愿意?”琴官观察着东郭的表情。这个时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