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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部分

帝相手札-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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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
  “我让小福把东西都送过来了。”易慎回头看着桌子上放着的一摞折子,道,“等等你睡了,我就过去看,决计不会吵到你。”
  于是当朝丞相的卧房成了易慎处事的书房,夜里屋外朔风阵阵,吹得树影摇摆,呼啸声声。屋子里一灯如豆,照在桌上一角,照着灯下正埋首处理公文的易慎,照不到卧在床上休憩的宁怀宣。
  早朝前,易慎见宁怀宣还未醒来,便轻手轻脚地出了门,由小福伺候着梳洗过匆匆赶回皇宫临朝。朝会之后,他又带着新送来的折子悄悄去相府。
  宁怀宣病了几日,易慎就这样在皇宫与相府间来回奔波了几日,不听那人的劝,固执地这么做,直到宁怀宣康复重新开始上朝,他才终于又安心地坐在御书房里等着那个人的到来。
  
  像那样日日看着,时刻盯着,宁怀宣的状况他怎么能不知道,怎么能不清楚?
  但始终有种不安,从很早之前就埋植在心底,直到那日在相府中看见宁怀宣对昭王爷的笑意,才将那种莫可名状的怪异慢慢描绘了出来——是当年忽然闯入自己生命的那个小小身影,还有后来跟自己一起并肩站在祭坛之上接受众人朝拜的当今丞相。
  “宁怀宣。”易慎靠过去,细细盯着身前男子的模样,问道,“你当初怎么就答应了九皇叔进宫的?”
  “家父期许。”回答得很平淡。
  “你是真的愿意吗?”
  “不太愿意。”
  易慎一声笑,问道:“就为了当时宁相的希望所以你就进宫了?”
  宁怀宣默认。
  易慎将宁怀宣抱住,问道:“小时候,是不是顶讨厌我?”
  “说不上,就想着如果太子可以安生一些,昭王爷跟皇上都会省心不少。”
  “你呢?”易慎低下视线,目光里有宁怀宣轻轻颤动的睫毛。
  “太子后来收敛了性子,臣也觉得高兴。”宁怀宣一动不动地任由易慎搂着自己,“昭王爷离开帝都之后,太子就变得温驯许多了。”
  “如果没有九皇叔,宁怀宣,你会一直忍着吗?”
  “如果皇上不相信臣,不论臣做什么说什么,都无法消除皇上心底的疑虑。与其这样猜忌着,皇上不如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臣一点时间。”宁怀宣轻推开易慎,微微施礼后,悄然退出了御书房。
  
  清砚就记得那日宁怀宣从宫里回来,比以往都要沉默,但夜间书房吹灯的时间比过去都要提早——以前宁怀宣白天多是花时间在宫里、跟在易慎身边,如今下了朝他就回来相府,将原本只能在晚上处理的事都安排来白天,休息的时间自然也就充裕了。
  旁人不知,清砚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宁怀宣迁就易慎这么多年,只要是那个人说的,只要是宁怀宣能办的,家主便不会推辞,所以在清砚心里,宁怀宣的病一直没有得到彻底根治,大半还是因为易慎,但那个从来都坐在众人最高处的帝王始终都没有察觉。
  给宁怀宣奉完茶,清砚就从园子里退了出来。一边走,书童一边在心里为宁怀宣抱不平,一时没看前头的路就撞上了人。
  “谁啊?”清砚揉着额头问道。
  “是我。”很熟悉的声音。
  清砚瞧见是小福,诧异得一时忘了怎么说话,片刻后才回过神道:“小福总管?”
  随之从宁怀宣住的园子里传来一声惨叫,不大不小,这会儿小福跟清砚站的地方恰好能听见。
  “这是……皇上的声音?”清砚两眼瞪得眼珠都快要掉出来了。
  小福暗道果然没来得及阻止,一拍腿就即刻朝宁怀宣的园子跑去。
  清砚忙跟了上去,赶到时,只见宁怀宣正在墙下扶着易慎——易慎的衣裳被勾破了,手臂似乎还受了伤,这会儿已经有血迹染在了那件做工精致的外衫上。
  “清砚,去找大夫。”宁怀宣一面扶易慎坐下,一面吩咐道。
  清砚这就转身跑开。
  小福即刻上前问道:“皇上……”
  易慎倒还像自得其乐的样子,笑看着手臂上被划出的血痕,与宁怀宣道:“你这相府的墙头,果然是越来越难翻了。”
  这还是当初为了防止易慎翻墙进来太容易才放上去的荆棘,这么些时候就一直没撤下来,宁怀宣也没想过易慎会再有机会跟理由从这堵墙上进来相府,却不料今日这当朝天子又做了回当年的傻事。
  还是当年好,两个人处在一块儿无忧无虑,他做他的太子,宁怀宣就是他的侍读,眼里心里就有这么一个人,没什么皇帝跟丞相,努力地靠近彼此也不为那些虚名——宁怀宣又何时表现过对相位的渴望,当初不还是易慎硬要塞给他的?
  他那时怎么就忘记了呢?
  宁怀宣从来都不说话的,想要什么就自己去做。当初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丞相之位,他也诚惶诚恐,所以一直在努力做到最好,不辱了过去宁谨铭的名声,也帮着易慎经营好这万里江山。
  怎么就不是真心了呢?
  易慎记得当日宁怀宣离开御书房的背影,心头忽然就像被刺中要害,在之后的几天里反反复复地想。最后,他决定来翻相府的墙头。
  “臣会记得让人把那些荆棘撤走的。”宁怀宣说得不咸不淡。
  “要不在那墙上开个门?”易慎伸出另一只手比划着。
  手背上也有被荆棘划伤的地方,宁怀宣看在眼里却化成嘴角的一缕笑意,道:“皇上难道不记得相府的正门在哪里了?”
  “我还真就只认得这面墙的位置,就记得墙后头就是这园子。”易慎正要伸手去扯宁怀宣的袖子,却见清砚将大夫找了来。
  心里不甘哪,正要借机在宁怀宣面前好好说上一番话,借以将两人之间的不愉快彻底消除,但是清砚的动作也未免太快,易慎才看见宁怀宣脸上浮现出的一丝笑意,就这样被打断了。
  大夫挡在易慎与宁怀宣之间,慢悠悠地看诊,慢悠悠地写药方,慢悠悠地叮嘱一些话,慢悠悠地仿佛不肯走了。
  易慎看着那仿佛是来看戏并不像治伤的大夫,心头百般火,却不能在宁怀宣面前发,便只好沉了脸色,蹙眉与那年迈的老医道:“这些小伤朕自己也会处理。”
  眼见着易慎面色不善,目光锐利得跟刀子一样就差直接在自己身上扎出几个窟窿,眼神再不济,也能感受到易慎此时的恼怒,他便收拾了东西匆匆离去,走得比有时小福开溜都要迅速。
  清砚其实心里不大高兴易慎过来,因为他总在心里为宁怀宣抱不平,眼下不见宁怀宣赶人,他就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只当没瞧见易慎。然而袖子却被人扯了扯,清砚转过视线,见小福正朝自己使眼色。
  清砚将袖管抽回来,以示回绝,但小福拽人别有一套,他们就这样暗暗推搡着,逐渐也就退出了园子。
  宁怀宣与易慎看着,皆忍俊不禁。稍后青衣客听见一声“宁怀宣”,他转过头,望见易慎满是歉意的目光,便宽慰道:“你这一身不轻不重的伤,也够用来道歉了。”
  易慎笑笑,又朝宁怀宣靠过去,讨好道:“宁相果真宽宏大量,我比之不及。”
  那也是因易慎太在意,太小心,宁怀宣又能怪他什么呢?
  “皇上谬赞。”宁怀宣笑睨着易慎,看那人笑得溜须拍马又仿佛没心没肺,心底阴霾也一并被扫除——易慎到底是易慎,孩子心性不曾改,都快近而立之年的人了,有时却仿佛才跟易暄一个年纪似的。




37

37、总还有你在身边(一) 。。。 
 
 
  易暄今日没有照旧过来御书房请安。
  宁怀宣看着手中的书卷静默无声,易慎在椅子上却有些坐不住了,不时就朝外头望两眼。
  盛夏的阳光太好,就这么从御书房的窗户望出去,都能从满眼亮堂堂的光线里感觉出外头的酷热,不由就教易慎眯起眼,讪讪地低下头。
  转过视线时,易慎瞧见了宁怀宣无意投来的目光。他嚅嗫着想要说什么,但想起前几日因为自己的疑心病跟宁怀宣小小闹的一场冷战,他便灰溜溜地别过头——这几日他跟宁怀宣的谈话多是由易暄起的头,但这会儿小家伙还没过来,难道他就要这样跟宁怀宣坐着不说话?那多憋屈啊!
  小福将酸梅汤送进来的时候,注意到了易慎的局促。心思玲珑的侍从能从主子的眼神里读出些什么,便开口道:“回皇上,刚才靖王爷家的小世子过来将大殿下给拉走了。”
  “什么?”易慎一时心急便丢了手里的奏折,这才注意到宁怀宣还在安安静静地看书。
  “靖王爷让奴才过来跟皇上给大殿下告个假。”小福道。
  “人呢?”易慎追问道。
  “估计是在御花园。”小福垂首回道。
  易慎刚要提步,却见宁怀宣神态悠然,像是没有听见方才他与小福的对话。想着不能将宁怀宣一个人留在御书房,易慎便扯了扯衣襟,道:“宁相。”
  宁怀宣此时才放下手中书卷从座椅上起身,道:“臣在。”
  有这样的一个瞬间教易慎想跟小时候一样冲上去将那个淡定的宁怀宣按在地上,痛痛快快地打一顿,否则总是这样被不咸不淡地揶揄着,易慎心里就跟有几百只猫爪子挠着一样难受。
  “宁相随朕出去走走。”然后当朝天子跨步绕出书案。
  宁怀宣正要跟上,却见小福暗暗朝自己笑了笑,露出袖管的手正翘着大拇指。他温和一笑,见易慎大步就要跨出御书房的门槛,遂立刻跟了上去。
  
  御花园里不光有易暄跟靖王爷易勉家的小世子易礽,还有成王爷易勤府上的小世子易韫。
  易礽跟易韫同易暄在一处学习,但这两个孩子就跟当初的易勉与易勤一样,总是腻在一块儿,一下学就不见了影子,难得拉着易暄玩耍,也不知今日又弄出了什么名堂。
  
  易慎与宁怀宣并肩走着,才远远看见园子里那三个不怕热的小鬼正在打闹,就听见很清晰的笑声传来。
  “易暄易暄,你说我跟易礽谁厉害?”易韫一手拿着节树枝,一手扯着易暄的袖子亟亟问道。
  “当然是我了,刚刚你都被我打趴在地上了。”易礽挥舞着手里还挂有绿叶的树枝,洋洋得意。
  易暄本来就是被这对堂兄弟强拉硬拽过来的,看着易礽跟易韫拿着树枝当宝剑在御花园里乱打一气,旁边的侍从又不敢上前阻挠生怕因此受罚,他虽然年纪最小,但最早慧,便只好留下看着,免得出了事,一大帮子人被连累。
  “是你偷袭我!不是君子所为!”易韫不服气道。
  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着,易暄听着着实无趣,正苦着脸随意回头,却见易慎与宁怀宣已在不远处。当机立断,小皇子即刻喊道:“父皇!”
  但闻易慎过来,易礽与易韫即刻住嘴,但很默契地试图将手中的树枝塞给对方。
  头一回这么高兴能见着易慎,易暄从石凳子上跳下来就飞奔向不远处站着的明黄身影,就觉得这一路还是太长。
  原想着易暄会直接就扑到自己身边,易慎都已经做好了去抱那孩子的准备,谁知小皇子及时驻足,站在易慎跟前露出了有些惶恐的神情。
  “怎么了?”易慎问道。
  易暄两只手扳在身后,一点一点地往宁怀宣那里靠,觉得能够上宁相的衣角了,他即刻就伸手攥住,低头吞吞吐吐与易慎道:“儿臣……儿臣今天没去给父皇请安……”
  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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