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相手札-第2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易慎说,宁怀宣看他的样子像要离别。
宁怀宣苦笑道:“是啊,等明年春天,我还要去江南一趟。”
“还去?”易慎想说一起去,但看着宁怀宣的带着劝解的笑意,他便作罢了,却还不死心,拽着宁怀宣的衣角,说,“哪有丞相每年亲自下民间视察的,朕不许。”
想了想,究竟是用“我”还是“朕”,易慎终究还是这样说了。
私情牵绊不住宁怀宣,就用君臣之礼试一试,尽管去一些时候就能回来,但相思莫过迢递分别,易慎想着这个人几乎不能再离开自己身边了。
不知是谁一声叹息,居然将树梢上的黄叶叹落了下来。薄薄的叶片儿在空中打着转,一圈圈地旋着飘下来,最后落在地上,在宁怀宣脚边,有轻轻的一记声响。
宁怀宣被这样的声音从浅眠中弄醒,睡眼惺忪中,他瞧见清砚就在身边,便道:“清砚,沏壶茶来吧。”
清砚沏茶回来时,看见宁怀宣正拿着那片落叶出神,清瘦的一道侧影坐在已见萧瑟的相府园子里,跟在宁怀宣身边多年的书童方才想起,今日该是宁怀宣沐休的日子。
难得不进宫,宁怀宣便在自家园子里坐了会儿,但不多时便睡了过去,只是连一片枯叶落地的声音都能将他从睡眠中唤醒,也无怪乎宁怀宣眉间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疲惫总是这样浓重,挥散不开。
宁怀宣不觉得,清砚却是这样想的,只是想开口劝说要宁怀宣多注意休息的时候,园子外头传来了男孩稚嫩的叫声。
“三叔。”男孩子的叫声从园子门口传来,比起易暄就要练达稳重许多了。
那是宁怀晨的长子孝之,八岁,跟他父亲一样是个沉实的性子。
宁怀晨跟柳氏就跟在宁孝之后头过来,小孩子虽然被诗书教化得有些刻板,但总还有些天性里的活泼,见了和善的宁怀宣,这种情绪便稍稍得到了扩张,整个人都欢呼雀跃起来。
宁怀宣从榻上坐起身,清砚又搬了三张凳子过来。
自家兄弟也有些时候没见了,宁怀晨如今育有二子,除了孝之还有次子礼之,不过三岁的娃娃,今日也就没带来相府。
宁怀义外出公干去了,不在帝都。
看着宁怀晨与柳氏彼此相敬如宾,有子承欢膝下,一家子其乐融融,当算得上是神仙美眷了。
“小叔可有中意的人家?”柳氏温婉的性子一如当年,现今看着宁怀宣虽不如过去还会脸红,但说起话来细声细气,尽是询问商量,教人不好驳了她的话。
“大嫂怎么这么问?”宁怀宣该是知道了这夫妻二人过来的意图,可叹自家人彼此关心,但有些话说不出口,他便这样一日日耗着,终究也躲不过。
“就是问问小叔的意思,若是有,不妨说出来,我跟你大哥……”柳氏看了眼宁怀晨,笑容羞赧,便不再说了。
“这都二十七了吧。”宁怀晨面色淡淡,却是颇有家长风度道,“不小了,别再拖了,否则也不好告慰宁家祖先了。”
其实有了宁怀晨与宁怀义,宁怀宣是否成家立室已不是那么重要了,但血亲的兄弟,都是宁家骨肉,如今两位兄长都有美眷在侧,家庭和睦,偏就这个自小体弱的三弟还孤身一人,没个体己的人照顾,教人不太放心。
宁怀宣惨笑,那笑意就跟刚才落下的枯叶一样,看着舞动的姿态挺好,但终究是离枝黄叶,无依无凭。
“要大哥操心了。”宁怀宣一声道谢,抬头的时候恰见站在不远处的易慎,不知怎的,心头一动,原本就没多少的力气也仿佛一下子被抽离,有些坐不住。
易慎过来了,就坐在宁怀宣身边,跟宁怀晨说了会儿话,但青衫男子没听清楚,思绪里又是一片混乱,连视线也开始模糊朦胧,最后若不是易慎搂着他,兴许就又要睡在风里了。
“要不,你听你大哥的话吧。”易慎抱着宁怀宣坐在床上,埋头在恋人颈窝里,低声说着。
他像是睡着了一样不说话,但双眼睁着,黑瞳里深沉一片,感觉着肩头那双手把自己搂得更紧,浑身的骨头都快被揉碎了,才蹙眉道:“易慎,轻点儿。”
“宁怀宣,找个能一直在你身边照顾你的人,我给你找。”易慎蹭上他的脸颊,肌肤相亲的瞬间,易慎又吻上了宁怀宣的唇。
轻柔温和的一记浅吻,就是唇贴着唇,没再深入,也没任何挑逗,易慎就想这么抱着宁怀宣,抱上一辈子,不出这个门,也就不用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会有人问“宁相怎么还不成亲”这样狠狠的要把心脏戳穿的话。
宁相怎么不成亲?
因为皇宫里有人等着他呢,这么多年了,不舍得就这么走了。那个人把他攥得太紧了,不肯松手,也就成不了亲了。
“一天里我待在相府的时间还没有在御书房多。”宁怀宣苦涩的神情让嘴角的笑意更加凄凉。
易慎错愕,这是什么意思?
天天面对最久的那个人是易慎,总是把各种好玩意儿给他的是易慎,将他捧在手心里的是易慎。这么多年了,谁待他这么好过?也就是一个易慎。
易慎说要他娶亲,亲自帮他找,以王朝最高统治者的身份,为他寻一个让人人欣羡的娇妻良眷。但就算娶到了一个如花似玉、温柔体贴、贤良淑德的妻子又怎么样?人是易慎挑的,那些好,自然也就是易慎给的,绕来绕去,还是易慎,没有其他。
“那你当初怎么就忽然不肯跟我说话了?”在心里藏了好些年的困惑,易慎不明白那段时间宁怀宣究竟在想什么,居然就丢下自己跑去江南。他一个人在东宫书房里对着柱子发酒疯的时候,这个人却不在身边。
那天晚上好苦,但宁怀宣偏偏不在。
宁怀宣想了想,目光长久停驻在易慎眉间,然后道:“小侯爷说,那是考验。”
刚才还在挣扎难过的心情顿时就被这句话弄得拨云见日,易慎笑啐了宁怀宣一口,道:“我就知道是温汲那小子把你教坏了。”
“我觉得小侯爷说得挺有道理,所以就试一试。”宁怀宣低头,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易慎刚跟他说“宁怀宣,我喜欢你”,两人刚在一块儿,他还会脸红。
“回头我就把温汲从江南调回来,不让他在外头逍遥自在。”易慎又靠回了宁怀宣的颈窝,拦在那人肩头的手上下摩挲了一阵,再不说话。
但那句话,毕竟是说出来了——宁怀宣,你娶亲吧。
怎么都散不开,始终在耳畔回绕,绕进了心底,将现实衬得血淋淋的。
娶亲吧,娶个可以一直在你身边照顾你的人,总比这样为了我这样一个口口声声说喜欢你,但还没有将你了解得彻头彻尾、没心没肺的混蛋再受了委屈好。
“宁怀宣。”易慎又叫了他一声,慢慢地,每一个音节都被放慢。
“嗯?”宁怀宣想动,但肩头有易慎靠着,他便如旧坐着。
“你是我的。”二十七岁的人,还跟十七岁的时候一样,或者他从来就是如此,认定了的东西就不放手,一个宁怀宣抵不上所有,却必定是占有最多的那一个。
图什么呢?不就是让这个人留在身边,然后长长久久地相处下去。他要达成宁谨铭的希冀,留在官场中,所以他就好好来做这个皇帝,然后将他留在离自己最近的位置,时刻都能看见,时刻都能触到。
图的什么呀?
易慎说,也就是一个宁怀宣,仅此而已。
“宁怀宣。”易慎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明天起,搬来宫里住吧。”
然后,我好更加一刻不离地看着你,就像以前你看着我一样,吃饭睡觉、上朝看书,都不教你走了,找谁我都不放心,我得自己来,因为,你是我的。
“别说傻话了。”宁怀宣摇了摇身子。
易慎快将整个身子都靠在宁怀宣身上了,所以这会儿怀里的身影移动,他就跟着晃,然后两个人都倒在了床上,他尽力将宁怀宣抬起,手臂压在那人身下。
“你胖了。”易慎侧躺在床上,看着近在咫尺的宁怀宣,尽管手臂被刚才那一撞有些痛,但宁怀宣确实没有以前那么轻飘飘的了。
“最近吃得好,睡得饱。”宁怀宣一面说,一面抬眼朝上看,仿佛那些话都是从上头看来的。
“终于肯听话了。”易慎笑道。
“嗯。”宁怀宣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没看易慎。
垫在宁怀宣肩下的手臂曲起,又将那副骨头架子搂住,并且有人正在一点点地靠过去,越来越近,彼此的呼吸已经很近了。
宁怀宣还在望着床顶的纱帐,像在看什么新奇的宝贝。
那眉眼在视线里逐渐放大,幽深的瞳仁将易慎的眼光牢牢锁住。那仿佛就是个缺口,让易慎从中探知真正的宁怀宣。
然后,两具身体胼足相抵,就几乎完全贴合在了一处,鼻息交缠。
“宁怀宣。”易慎其实不太高兴,因为没在宁怀宣的眼里看见自己,但眼下这人要逃已经来不及了,所以他还有些兴奋。
宁怀宣循声低头,眼前却忽然覆下一片阴影。猝不及防之间嘴唇被什么东西咬了,有些干燥的唇瓣被瞬间濡湿,还未待他反应过来,就有软软的什么东西又一下子冲入自己口中,肆无忌惮地搅着,撩拨起身体里某种热情。
之后……宁怀宣感觉身上重重地压了个人,有只手开始不安分地摸来摸去,从胸口一直游弋去了腰际……最后……自己那根腰带……松了……
于是,今晚宁相沐休,御书房的值班侍者也可以轻松过一晚。
31
31、但愿岁月静好(一) 。。。
易暄喜欢在皇宫里的荷花池边看书,就像以前易慎喜欢坐在池子里的假山上晒太阳发呆一样。
如今池子里的荷花都谢了,其实不太好看。
秋风里,小皇子执书而坐,衣袂微扬,脊梁挺得笔直,像后面竖了块模板似的。
宁怀宣正与易慎从御书房阅完奏折出来,两人并肩,身旁未带其他侍者,看着秋光朗朗,云淡天高,心情也就好了许多。
“那小子怎么在这里?”易慎望见易暄小小的背影,便问了出来。
“大殿下偶尔会在这里看书。”宁怀宣回道,笑意跟此时的天光一样清朗。
易慎微微蹙眉,却不是生气,就觉得这孩子的喜好有些奇怪,喜欢在这并不安静的地方看书,又能看进去多少?有几分专注?
心下便想试探一番,易慎放轻了脚步过去。
立侍在易暄身边的宫人发现易慎过来,正要行礼,却因帝王一个噤声的手势而依旧安静地处在原地。
易慎走到易暄身后,负手站着,视线里小皇子还在专注地看着书本上的内容,目不斜视,看来相当认真。
宁怀宣看着这对父子一坐一立,一个凝神阅卷,一个悄然督查,身后就是那方荷花池,水波潋滟,柔光旖旎。
帝王龙袍泛着隐约的金光,衬在易慎微沉的脸上,更添了几分皇家威严。而那小皇子易暄颔首看着书上内容,眉色稚稚却心无旁骛,一身锦衣亮丽却不张扬,这样看着,与易慎当真极其神似。
易暄看累了,于是阖上书本,小小地打个哈欠、伸个懒腰,然后手臂向后时,好像触到了什么东西,像是衣服料子,然后小拳头好像还轻轻打在了谁的身上。
眼见身边的侍从全都跪下,易暄从石凳子上跳起,转身的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