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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帝相手札-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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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皇后并不在养心殿,倒是当朝丞相宁谨铭立侍在龙驾前。
  宁谨铭已是两朝重臣,先帝在位时他便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国辅相,今帝即位依旧拜其为相,辅助朝政,算来也有三十多年的光景了。
  皇帝与宁谨铭正说着话,听见侍者通传说昭王爷与太子过来了,便将人宣入,然一国至尊最先看见的却是跟在两人之后的宁怀宣。
  “这是谁家的孩子?”缠绵病榻多时的帝王见那孩子一身青衫干净大方,白皙的脸上眉眼清俊,纵是还未长开却隐有几分熟稔,当即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宁谨铭,道,“宁相家的小公子?”
  宁谨铭称是。
  宁怀宣就跪在圣驾之前,一声“宁怀宣参见皇上”纵然童音稚嫩,确实有宁谨铭才调教得出来的气度。
  “朕没记错的话,是叫怀宣吧。”龙颜带喜,伸手将跪在地上的孩子招来身前,又仔细看了看,眉清目秀得比宁家其他两位公子都更像宁谨铭,“还是朕给取的名。”
  宁怀宣出生时正是那年殿试,彼时宁夫人在相府中生产,宁谨铭在金殿上看天子钦点状元。殿试完毕,相府中亦传来喜讯,宁谨铭高兴得即刻就要出宫却被皇帝叫住,问过情况之后,当朝天子就要与丞相同去相府,说是高兴。
  外头金科放榜,喜讯更迭,相府中人为宁家三公子的降生而欢天喜地。皇帝看着脸还皱巴巴的初生婴儿,又想起自己才出生不久的长子易慎,心头更是欢喜,道:“就让朕给这孩子取个名儿吧。”
  圣意眷顾,那还不谙世事的孩子便得了怀宣这个名儿。皇帝说,宣是宣纸的宣,怀宣,取怀中藏宣,满腹经纶之意。
  有了这样的意头,再有宁谨铭向来的严厉督导,宁怀宣自小便被要求通读四书五经,学什么都先人一步,誓不能辜负了这样一个名字。
  有时宁怀宣自己都觉得这样的管教教他心力交瘁,但每每看着宁谨铭眼底的希冀以及同自己一样苦读勤学的两位兄长,他便只好咬牙坚持,六岁的孩子,学的东西已经跟两位十三岁的哥哥所学的内容相差无几。
  纵是宁怀宣平日再淡定稳重的性子也抵不过如今皇帝殷切的目光,脸上洇出浅浅的两团红晕,他只将头埋得极低,就像要嵌进胸膛里去似的。
  “这样可就没了宁相的风采了。”皇帝打趣道,视线不经意就绕到了一旁的易慎身上,见长子咬着嘴唇正愤愤地想着什么,那眼光实打实就落在宁怀宣身上,只教他不觉好笑,问道,“易慎你在看什么?”
  皇室到了当今圣上这一代子嗣单薄,除了皇后诞下太子易慎,就只有辰妃生有皇二子易勉与柳嫔之子皇三子易勤,而他与这三个儿子都不甚亲密,纵然平日也都是直呼姓名——无怪乎易慎更喜欢同昭王爷处在一块儿,皇叔侄儿地称呼着,总也好过连名带姓地叫。
  “没,没什么。”易慎被问得心虚又不好说是因为被宁怀宣这不起眼的小子抢了风头心里头不高兴,是以即刻摇摇头就往昭王爷身边靠了靠。
  皇帝的目光自此落在昭王爷身上,注视了片刻像是想起什么,问道:“朕是不是答应了让怀宣陪在易慎身边做侍读?”
  一句简单的问话,几乎就快让易慎攥起拳头拖着宁怀宣到外头痛打一顿,那就是“易慎”跟“怀宣”的区别。
  “是。”昭王爷此时也收敛了方才的云淡风轻。
  宁怀宣目光瞟过宁谨铭,父子之间像有默契,只消一个眼神,六岁的青衫男童就明白了那一国丞相的意思,当即又跪在圣驾之前,道:“皇上厚爱,宁怀宣定不负皇上圣恩。”
  三个大人看着这小小孩童郑重笃定的模样皆面露宽色,唯独易慎拽着袖管里的拳头极不痛快,看着皇帝身手扶起那个看着跟闷葫芦一样其实已经学会阿谀迎合的宁怀宣,恨得直磨牙,声音连站在身旁的昭王爷都能听见。
  青年王爷瞥了一眼易慎,旋即笑了出来,伸手在一国储君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轻嗔道:“想什么呢?”
  易慎揉了揉那一点痛处,本是连昭王爷都不想搭理了,无奈一抬眼就看见九皇叔淡淡的笑意,跟看热闹似的,他便赌气哼了一声。
  “怎么了?”皇帝耳朵尖,易慎这轻轻的一声也能入了他的耳,便就此问了出来。
  “没,没什么。”和方才如出一辙的回答,往日总是趾高气昂的皇家长子这会儿就跟见了猫的老鼠一样直往昭王爷身后躲,生怕再被皇帝问几句拐去了太傅啊学业啊这些事情上,他就真要打个地洞钻进去再不出来了。
  “听说整个皇宫的蚂蚁窝都被你捣了个遍?”皇帝的手还扶在宁怀宣肩头,落在易慎脸上的目光却是带来几分威严,听来还像是玩笑的问话顷刻就显得紧张起来。
  “还……还有好些地方没捣呢。”易慎揪着昭王爷的衣角不知怎的就说了这样的话,视线里有宁怀宣那张总像经不起波澜的脸,他就恨不得拿跟棒子对着宁怀宣的脸杵下去狠狠搅几圈,搅得那眉眼口鼻都糊在一起才解气。
  听了这话,皇帝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宁谨铭站在原处不说话,只有昭王爷拍了拍易慎的肩膀,像在宽慰。
  “太子殿下生性活泼,是值得高兴的事。”一室沉寂里忽然就冒出了宁怀宣说解的言辞,站在榻边的孩子还是一副少年老成的面孔,就是那双眼里还泛着澄澄的光,看来带了童真,道,“书院里的先生说年纪小的时候好动是好事,说是聪颖什么的……我……我就动不起来……只会坐着看书……”
  原本以为宁怀宣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却不想是这样期期艾艾又好笑又有几分道理的言辞,昭王爷看着已经红透了整张脸的宁怀宣,暗中笑意大舒。
  宁谨铭老眉微蹙,不动声色。
  “又是像极了宁相的脾性。”皇帝笑道,看着眼前羞红了脸的孩子更是喜欢,拉着那双小手不舍得松开,道,“帮人开脱也不用把自己拖下水。”
  “我……我说的是实话。”宁怀宣咬着唇不敢抬头,心里想着今晚回去相府必定要被宁谨铭训斥了,但想着易慎在树下捣蚂蚁窝的模样他就有说不出的羡慕,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像个普通孩子一样爬树掏鸟窝,做点这个年纪的人能做的事。
  “读书好,将来跟你爹一样考了功名入朝为官,做一代贤臣。”皇帝对眼前这孩子的希冀却像是大过对易慎的期望,兴许是认定了宁谨铭可以培育出足够辅佐君王的人才,他才对易慎的成长不甚担心,也毕竟还有昭王爷照顾着那个顽劣的一国储君呢。
  就是因为小小年纪被寄予的希望太多太厚重,宁怀宣才不得已变得早慧。皇帝对自己的期待显然和宁谨铭大同小异,不免教宁怀宣心中叹息。只是这一声长叹微弱得隐没在他还红得仿佛熟透了的苹果的脸上,教人察觉不到。
  眼见皇帝拉着宁怀宣多番询问,易慎便觉得再多留也无益,于是他扯了扯昭王爷的衣袖,又指指外面。见昭王爷摇头,他便更加失落,垮着脸蹭在九皇叔身边,就对昭王爷一个暗暗撒娇。
  叔侄两人的亲密落在皇帝眼里,当朝天子叫了一声“易慎”。
  正玩着昭王爷手上扳指的太子听见叫声就是一个激灵,松了手又朝昭王爷身后躲过去,道:“儿臣在。”
  易慎这一面往后躲一面却还顶天立地毫无所惧的模样教人看了责怪也不是,继续将方才的话说下去也不好。皇帝的眼对上长子那双乌溜溜的眼,刹那间又有了无奈,挥手道:“回去看书吧,明天考你的功课。”
  才觉得如蒙大赦的喜悦在听见后半句的瞬间又灰败下去,易慎揪着昭王爷袖管的手不由地收紧,用力往下扯,扯得昭王爷都要斜肩来迁就他,最后不得已才将袖子从他手中抽了出来。
  “一说要考功课就这副模样。”皇帝更是觉得心灰意赖,留了宁谨铭父子,就让昭王爷与易慎先行离去。
  
  踏出养心殿的步子都是虚的,跟昭王爷一起走在宫道上,易慎见了地上的石子就踢,或近或远,但总也出不了心头那口恶气。
  “你何必?”昭王爷又将易慎抱了起来,见孩子脑门上仿佛很清楚地写着“我很生气”的样子,他便又轻轻弹了一下,道,“不过给你寻个侍读,看把你急得。”
  “我有小福就够了,再闷还有二弟跟三弟,我不要那个宁怀宣过来。”易慎气鼓鼓地说着,双手却已经环上昭王爷的脖子,摇着身子道,“九皇叔,你能把那人找来就一定有办法给弄回去。”
  “吃醋了?”昭王爷刮了刮易慎高挺的鼻梁,问道。
  “我吃他的醋?开什么玩笑。”易慎扬声反驳,大有天下唯我独尊的意思,稍后又软磨硬泡道,“九皇叔,帮帮我。”
  昭王爷思忖片刻,道:“这事不好办,搞不好就得罪宁相了,划不来。”
  “九皇叔……”易慎对谁都可以端起皇太子的架子,唯独对着昭王爷时,那些身份的虚名都像浮云一样飘得不知去了哪里,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
  “主意是我给出的,我是肯定自己驳不了了,你自己跟你父皇说去。”昭王爷抱着易慎走了一段,又道,“怀宣是个顶好的孩子,脾气也过得去,你留在身边又何妨,说不定真能帮上你,将来用处大了去了。”
  “能伺候我吃饭更衣吗?能陪我爬去迎天宫后面那棵大树上掏鸟窝吗?”易慎搂着昭王爷的脖子眨巴着一双晶亮的眸子问道。问完了,不等昭王爷回答,他又撇着嘴,怏怏道:“能我也不稀罕,才不要呢。”
  昭王爷但笑不语,道:“还是去见见你母后吧,请个安,我也出宫了。”
  “九皇叔……”耍赖的劲儿上来了,易慎搂着昭王爷不肯松手,道,“九皇叔你不答应,我就这么挂着你脖子了,你到哪我到哪。”
  皇室家训里绝对没有这样的一条训诫,也不知这孩子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一套死缠烂打的功夫,昭王爷被缠得没辙只好说尽量想想办法。
  “空口无凭,得有个字据。”易慎眼珠一转,圆圆的脸上顿时又像簇拥开放的花儿一样,他伸手摇着昭王爷的肩,道,“跟我回去,咱们写个凭条,省得到时候你耍赖。”
  昭王爷哭笑不得,但见易慎郑重地恨不得此刻就在自己身上盖了印信证明刚才那一番话已经成了一种许诺,他便依了易慎,抱着笑容满面的孩子朝东宫走去。




3

3、就有那么一个人(三) 。。。 
 
 
  小福早早就将吃食都备下了,见了易慎拉着昭王爷朝东宫过来,他即刻吩咐其他人严阵以待——在其他事上易慎可以大而化之,唯独昭王爷过来了东宫,任凭那小小皇子是不是还在床上睡懒觉,他是必定要马上蹿起来从人到物一样一样地检查了仔细不准有一丝纰漏的。
  所以其实小福子并不是那么希望昭王爷过来,这来一趟没多久的功夫却让他们一班侍者比在外头打仗还要劳心劳力。
  昭王爷进了东宫就被易慎拽着坐下,顾左右而言他地说了好些话,天南海北地聊,连前几天在隐蔽处发现有小宫女跟小太监吃对食的事都被易慎说出了口。小孩子口没遮拦,到了昭王爷面前更加肆无忌惮,就是看见九皇叔终于沉下脸了,他才住口,从椅子上跳下来,蹭去昭王爷身前,小手从袖管里伸出来,一点点攀上那块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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