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分-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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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是跟刘郢有关的事情,只要不是别人非要提,施诗磊哪里还有要记得一丝半点的意思?而今想起来,当时刘郢似乎真的说过,就算他走,也还是他养子这样的话。施诗磊用发凉的手指捂住了嘴巴,忽然觉得有些反胃,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被收养的时候还未满十周岁,都是孙立晴代为办理的收养登记和户籍迁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当然也不会放在心上。久而久之就忘了还有这件事,就算是上大学离开本地,因为不迁户口,也不会想起。
“唉,照法律上来说,你还是有赡养刘先生的义务的呐。可你一年到头也不晓得给他打个电话,也算是个小没良心的了。他倒是很关心咱们的,小斌要换肾,如果不是他张罗着,手术根本没法做呢!”孙立晴百思不得其解,看着面色愀然的施诗磊,语重心长道,“施施,做人不好忘恩负义的呀。他养了你十年,又教了你那么多东西,别的不说,喏,就是你毛笔字和国画能那么好,还不是因为他么?不然你现在哪里能考到那么好的学校?物质啊、精神啊,他都给你了,我想你以前也是青春期叛逆,不服他老是管着你让你练字,不让你出去玩,所以才回来的。可现在你也大了,有些事情是该想明白的了。”
施诗磊轻蔑地扬了扬嘴角,心道自己究竟该想明白什么呢?嘴上却没多说。
孙立晴只当他是不服自己管教,叹了一声,又想起一件事,说,“那个小符,一看就是个斯文人,一身的书卷气。要不是你学了点本事,这样的人能成你好朋友?”她顿了顿,不免又白了施诗磊一眼,“你上高中的时候认识的那些狐朋狗友,我都不想说了。”
他知道其中的确有这样的因果关系,可是,他不想把这些都归功到他最不喜欢的人身上。他为什么要因为现在很幸福,就对过去的苦难心存感激?这算是什么逻辑?
他又没病。
原以为只要不联系,以后都跟这个人脱清关系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一道牢不可破的牵绊禁锢在那里。
施诗磊听到孙立晴叨叨絮絮说照法律规定如何如何,烦不胜烦,可又不知道如果要把户口从刘郢那里迁出来究竟有多麻烦,便装乖卖巧笑着问,“孙妈妈,不然你帮我去跟他说,把我的户口迁出来?”
“迁出来?迁去哪里?”孙立晴正纳闷他为什么来找户籍卡,闻言更惊讶了。
他总不能说是迁进符钦若的户口簿里,再说,他还没打听清楚符钦若要怎么办到这件事。施诗磊沉沉气,扯道,“学校啊。”
孙立晴蛮不相信,“你当我不知道呀?经我手的户口多了去了,迁进来迁出去的,派出所都混了脸熟。把户口迁进学校的集体户口里,也就只有在刚入学的时候,你现在都大三了,哪个还给你办啊?”
“总之我就是不想再认刘郢当爹了。”施诗磊连装的心情都没了,没好气道,“我想回来,也就一张户籍卡放回这叠纸里,你还要不要我了?”
她一怔,哎哟一声叫祖宗,又道,“哪里有不想要你的道理?院里以前长大以后就走了再没人影的多了去了,你这么有良心的,我就没再见第二个!可是施施啊,这可是福利院,收孤儿的,你都成年了,还怎么加?诶,施施,我真的想不明白,刘先生这么好个人,他怎么亏待你了?你是不想他以后年老了赡养他,所以才非要跟他脱离关系?”
施诗磊心知再跟她说下去也没用,更烦躁她这样问东问西的,过去的事情他提都不想提,说出来又有谁信?他干巴巴地说,“不为什么。”
他说完就走,不出所料又得孙立晴在身后一阵唠叨,直说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施诗磊气急败坏回到房间里,看到符钦若在打电话,便一屁股坐到床上,抓过一边的毛绒玩具使劲往床上摔。
符钦若听到他动静,转过身一脸讶然,甚至忘了自己还在说电话。末了他对电话里说,“那麻烦您去说一说,谢谢了。”
施诗磊挑眼望着他客客气气地挂断电话,一时忘记了生气,奇道,“拜托人办事?”
“嗯?”符钦若看看手机,走过来说,“我妈妈。”
闻言施诗磊睁大了眼睛,觉得好笑,“你这样跟你妈妈说话呀?”
不知为何符钦若赧然一笑,在施诗磊身边坐下来,拿过被他摔得有些变形的玩具揉了揉,把原先的形状揉了回来。
他看符钦若两只手摸着小猫玩偶的两只耳朵,忽然倾身过去,在符钦若的左耳上重重咬了一下。
符钦若吃痛地抽了一口冷气,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施诗磊就伸手过来揉他的耳朵。他手里还抓着小猫玩偶,见状怔了一怔,头便低了下来。
施诗磊爬到床上,跪在他身后,抓住他两只耳朵又是一阵揉搓,弄得符钦若莫名其妙。他在符钦若回头以前,把他的头扳了过去。
他犹豫半天,问,“钦若哥哥,你刚才拜托阿姨什么事呀?现在她那边是晚上吧?”
“嗯,她晚上才有时间。”符钦若想回头,可还是不能——施诗磊从后面抱住了他的颈项,趴了过来,“杭州的户口本来就不好落,是要请家里亲戚帮忙。不过我很少和亲戚们走动,所以才拜托我妈妈。”
施诗磊心里咯噔了一声,讷讷问,“阿姨愿意帮我?”
符钦若付之一笑,纠正道,“是帮我们。”
闻言施诗磊怔住,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了。
可是,他要怎么跟符钦若说?他不想自己去找刘郢,但眼下没人能够帮忙,而且就算他亲自去找,刘郢也未必松口,更何况托人帮助?
这次见到刘郢,他的很多行为都让施诗磊摸不着脑袋。
施诗磊不想符钦若跟他见面,他们两个最好一丁点联系都不要有。他根本猜想不到符钦若如果知道自己的户籍还在刘郢那里,会怎么样。他会像孙立晴那样劝他?或者跟他一起去找刘郢?前者施诗磊肯定他不会,但后者,施诗磊自己也不乐意。
记得刘郢跟符钦若说话的时候,一口一个止敬。无论他有没有看出他跟符钦若的关系,起码他是没有真凭实据的,可是如果符钦若真的去帮他说话,那么他们两个的关系就等于是在这个圈子里摊开了。
施诗磊从来不怕别人知道自己是同性恋,可是,他不能想象那些艺术家、鉴赏家和收藏家们知道符钦若性取向后的情形。他还想到对自己那么好的符爷爷和符奶奶,他们清白了一辈子,他怎么能让别人对他们指指点点,说他们让自己这样的人进了家门,而且,是个男人。
他甚至想起那天在会所里,那有着一面之缘的符钦若的舅舅,还有他曾经的金主,姚锡阳。
“怎么好像不开心?”符钦若见他久久不发一言,侧过头发现他在出神,轻声问道。
施诗磊恍然,忙笑着摇头,“没有啊。跟你在一起,时时刻刻都开心。”
符钦若一脸疑惑,问,“在想什么?”
他心里一堵,奇怪他怎么今天这么多话,于是眯了眯眼睛,又咬他的耳朵。这回符钦若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施诗磊舔了一下他的耳廓,往他耳朵里用黏黏的声音说,“想等下怎么吃你。”
符钦若怔住,转眼耳根就红了。他想了想,说,“刘郢刚才打电话给我,请我去看他的个展。”
又听到这个烦死人的名字,施诗磊瞪圆了眼睛。想到刘郢竟然给符钦若打电话,他坐到一边生生把符钦若扳倒,压到了床上。
老旧的床铺轧轧作响,符钦若惊白了脸,而施诗磊转眼间就跨过腿坐到了他腰上。
符钦若腰上一沉,只见一只毛绒玩具逼视过来,两只占了大半边脸的眼睛。
“看什么看?不许去看!”施诗磊不客气地说,“跟我去医院看小斌,他后天就手术了。”
他说完想起手术的钱是刘郢的,心就更烦,又把小猫玩偶往符钦若脸上揉。符钦若任他折腾了一番,睁开眼时,他狠狠把毛绒玩具摔到了枕头边。
果不其然,施诗磊看到他一脸莫名。
他面无表情地说,“我现在很不高兴,要吃了你才能解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这一步,符钦若没有惊讶,清澈的眼睛里反倒是落得几许坦然。施诗磊坐他腰上不动,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符钦若说,“小声。”
第78章
似乎是从天明到天暗,忘记开风扇的房间里,气压渐渐往下低,腻出了皮肤上的细细汗珠。施诗磊用湿漉漉的手拨弄符钦若的头发,见他抬起眼睛,便弯腰下去吻他。
符钦若散去热量的皮肤趋于冰凉,静静望了他一阵,问,“我们什么时候去医院?”
不知为何,施诗磊忽然叹了一声,把他搂进了怀里,干涸的唇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吻下去,一直到离开的时候,那里留下朱红色的痕迹。
他没回答,符钦若也就不再问,就这样让他无声无息地抱了一会儿。
施诗磊终究还是放开他,忽的坐起来找衣服穿,说,“现在走。”
符钦若有些不明白地看着他,扶着发沉的额头坐起来。
“要先去冲个澡么?”施诗磊抓过牛仔裤套上,捡起床尾的衬衫递给他。
他背对着他,消瘦的蝴蝶骨和脊梁清清楚楚,还留着淡淡的红印。符钦若端视了几秒,跪起来将手覆了上去,施诗磊的身体由此一僵,怔怔回头看他在晦暗里清楚的面容,心里突然猛烈地抽搐了一下,继而转身捧起他的脸,俯首吻他。
“我们就这样死在这间房间里算了。”施诗磊夸张地说,见他眼中掠过惊诧,便拍拍他的脸颊,笑道,“先去洗澡吧。走。”
外头果真下起了雨。
早上孩子们吃过早饭,该出去玩的出去玩,去上补习班的上补习班,当然也不乏出去打暑假工的,孙立晴出门办事,福利院里就只剩下门卫。
施诗磊发出去的打车信息迟迟得不到司机的回应,两人只好从福利院往外走了半公里路搭乘公交车。
正巧公交站台在修花圃,挖出来的泥把路边变得泥泞。旁边倒是有个卖包子的摊子,正快到中午,施诗磊觉得到了医院也是午后了,符钦若没吃东西得饿死,便从他的伞下溜走,跑到摊子前买了几个包子。
才买好转身,就已经见到符钦若打着伞站在了身后。
留在符钦若颈窝上的吻痕没有贴创口贴,他穿的是T恤,路上施诗磊瞥见了好几遍。
符钦若吃完包子,发现他在看着自己,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施诗磊摇摇头,手指勾了一下他手腕上的红绳,小半年颜色也变淡了一些。
为图方便,施诗磊他们在该转公交车的那个站拦了一辆计程车,提早一些抵达了医院。消毒药水的味道充斥在走廊里,床位紧张,就连走廊也停了几架病床,躺在上头的病人表情木然,看不出心情。
去往病房以前,施诗磊想到要先去跟很久不见的医生打个招呼,便先去了值班室。还没走到办公室,就已经听到里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