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分-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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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诗磊拿上钱,说,“这些我是卖出去的,不是当。我也不想赎回来了。谢谢。”
“哥,那些镜头你攒了好久的钱才买的,就真的这么卖了?”刚从摄影棚里出来,常可就又说了一路走过来问了无数遍的话。
施诗磊把那捆钱都塞进背包里,淡漠地说,“现在你知道我用心良苦了吧?别再跟我说退学赚钱的事了,好好读书。”
常可在原地怔住,等到施诗磊走到了公交站台,才小跑着追上去。
原本还打算拿到钱以后把钱存进银行,可公交车经过银行时,施诗磊看到门口坐着几个盲流。他心里沉甸甸的,抱着背包,就这么错过了站。
常可一路上都在时不时盯着他,但施诗磊不想和他说话。
过了一会儿常可站起来给老人家让座,这动静让他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见到常可被几个乘客给挤到别的地方去了,便用双手搓了搓紧绷的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符钦若发微信。
在做什么?——他揉了揉眼睛,还是把潦草编辑好的短信删掉一部分,加上语气词,换了另一个标点符号。
符钦若应该没在外面,回复很快就跳出了屏幕:还在弄那个扇面。
施诗磊惊讶极了:你还在绍兴?
嗯,诗还没来得及写上去。符钦若说。
他的心突然用力跳了一下,嘴角也在不知不觉间上扬了:写的什么?写好了吗?
可符钦若的回复还是一如既往的简洁,仿佛他这个人,低眉颔首的神情就在眼前:嗯。
施诗磊忍住笑:来图~
这一次,没有过多久,符钦若把一张图片发了过来。
正是一个绘着江南烟雨的扇面,正好跟那把伞的伞面契合,只是因为不是出于同一人之笔,施诗磊可以感觉到两者之间从画法和意境显出的差别。这画果然一看就是符钦若画的,他笔下的江南,温柔、郁郁,但天边可见一抹晴。
施诗磊把大图打开,好看清上面写的诗。
他从来没有看符钦若自己写过一首完整的诗,每每都是他写到一半,交给他来收笔。或者将最后一句留给他,等他一句刻骨铭心。
一首七绝,符钦若用他最擅长的字体,清远萧散,字字遒丽,笔笔端劲。而他写的,也将铅华洗尽,留一袭烟雨青泥——
南柯醉醒枕轻案,薄雨浸润覆青衫。唯待他朝花月夜,舀君半斗长相观。
他把这首诗重复读了两遍,到了后来,也不禁像他一样,皱起了眉宇。
施诗磊甚至可以想到他深夜伏案的背影,那时候青灯未灭,却也怕窗外的明月浸透他的春衣。
一个跟他完全不一样的人,一个跟他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他吸了吸鼻子,还是笑话他:酒鬼。
几乎只有半秒钟的间隔,他继续说:符钦若,我好想你。
眼看着就连自己也要开学,施诗磊深知自己再不能留常可在身边了,就是用赶的,也要把他撵回去。
樊灵天消失了整个寒假,终于在快开学的时候给自己发微信。聊了十几分钟有的没的,他才告诉施诗磊,他和男朋友分手了。施诗磊惊得把手机掉进了炸酱面里,大叫一声赶紧捡出来。
“哥,我帮你弄干净吧。你吃。”还没等施诗磊起身,常可就已经把他的手机拿了过去,走往了洗手池。
施诗磊莫名其妙,看他这么主动也不去管他,只顾低头吃面,闷头想着这一对整天打情骂俏的,怎么会分手。
实在是奇怪,什么契机?什么原因?
还想要等手机回来的时候问一问,但面都吃到了一半还没看到常可回来。施诗磊一想不妙,起身走过去一看,果然常可躲在帘子后面偷看他的微信。
施诗磊心里一堵,却还是不动声色地又坐了回来。
炸酱面快见底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常可的声音,语气平常地说,“一些酱掉进充电口里了,擦了好久。”
“哦,谢谢。”施诗磊把手机接了回来,放进口袋里。
常可居高临下看了他一会儿,也坐回来继续吃面。
施诗磊搅动了两下碗里那几根面条,说,“小可,我后天就开学了。晚上给你买张机票,你飞回去吧。不管怎么样,书还是要读的,想工作起码也要等到高中毕业吧,现在连个高中文凭都没有,怎么找工作呢?”
常可捧着一次性泡沫碗,咕噜吃了几口面,也没出声。
他是打定主意要让他走了,心里暗自吁了口气,放下了筷子,语重心长道,“你看看现在哪个赚大钱的不是有点学历的?就算一开始没读书,后来还是会去念的。”
“李嘉诚不就没有嘛。”常可语气轻松地反驳说。
看他这样漫不经心的样子,施诗磊的好脾气一下子就耗尽了,但他还是忍着,说,“世界上有几个李嘉诚?他发家的时候是什么年代,现在又是什么年代?你没看他的儿子?都是在国外留的学。”
常可忽然抬起了眼,说得理直气壮,“你做兼职的时候连高中都没上呢,不一样赚了好多钱,穿名牌、用名牌,还供我们几个读书。”
施诗磊顿时哑然无语,半晌,才不耐烦地说,“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我不懂什么?”常可进而问。
他不想跟他交代这些事,撇撇嘴。
常可也不吃面了,头微微低着,声音也不高,“我知道,你觉得你做的工作我做不了。可是,我不觉得。”
闻言施诗磊蓦然睁大了眼睛,完全不能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看着这个长得只能算是干净的少年,真是不知道他究竟头脑发热到了什么地步才说这种话,咬牙切齿道,“常可,我看你是故意来给我找麻烦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没什么。”常可沉了沉气,表情认真,“你以前为我做了那么多,现在我也长大了,总得帮你做点事。”
“谁要你帮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为了你?”施诗磊简直啼笑皆非,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再说了,你帮我做点事?你想做什么,路子歪到什么地步了都不知道,还帮我做事。明明衣食无忧,还不好好读书,净想着赚钱。”
“你欠下的债,我要帮你还。”常可面色变得铁青,说得义正言辞,“不赚钱怎么照顾小倩?”
心里一直不想去提出的疑问,终于在这个时候从他口中得到了确凿的答案,施诗磊随即冷冷一哼,“果然是那个臭婊子是吧?”
“你怎么这么说她?”常可眼睛睁得非常大,好像这样的字眼,这样的语气,从来没有从施诗磊口中说出来过——而从前他的确没有,起码在他面前。
施诗磊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大不了的话,甚至说得更露骨,“她本来就是,我怎么不能说?你敢说她没有在卖?或者她现在不卖了,就你供着她?”
常可听得直发抖,声音也随之颤抖,“哥!你知不知道,你走以后,她过得多辛苦?一个人带着个小孩子,在快餐店打工,一个月两千块钱不到,连小孩子生病打针的钱都付不起。如果她不……”
“你看看,是吧?”施诗磊打断了他,还是把话引向更直接的真相。
他看常可整张脸都涨满了血色,便随口随心地继续说,“我跟你说,卖就是卖,敢做就别怕别人说。这没什么特别值得骄傲的,可也不配别人同情怜悯。”
“那是你的小孩啊!”常可登时站起来,大声叫道。
施诗磊不耐烦地抬起头,正要说什么,却看到一道光从门口投了进来,接着便看到人影铺在屋里。
而他认得这个身影。
第51章
“钦……”施诗磊看着背后是满满日光的符钦若,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发抖的下颌,“符钦若……”
他身边放着两只硕大的行李箱,上面花哨的图案跟一身素服的他看起来完全不和谐,但他还是有一边手放在其中一只的拉杆上。
可符钦若没有进门,也没有走。
直到听到施诗磊叫自己,他才好像回过神一样微微一愣,低下头,还是原先不知该进该退的样子,才解释说,“我不放心把你的行李箱送快运,就还是自己拿过来了。”
施诗磊杵在原地,也不知道自己是该走出去,还是等他走进来。
这个时候,还是常可打破了僵局,问施诗磊,“哥,这是你朋友啊?”
施诗磊在这个时候反应过来,看到符钦若也推着一只行李箱走进来,连忙上前去接另一个。
门还留在那里,符钦若松开手,回头看了一眼,说,“我看门没关,就推门进来了。刚才敲门没人应,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
刚才和常可争执得太起劲,真的完全没有听到他的敲门声,听到这个施诗磊愣住,低着头含糊不清地给他们作介绍,“这我弟弟常可,这是……符钦若。”
符钦若偏头看了看始终没有抬头的施诗磊,嘴唇微微抿了起来。可他还是对常可礼貌地微笑,伸出手说,“你好。”
常可瞬也不瞬地注视着符钦若,不知是出于什么想法,双手在衣服上翻来覆去擦了干净才握上去,“你好。”
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施诗磊的头忽然有些晕。他说也没说一句就扯开了他们的手,对符钦若说,“嗯……我这里还有些事,我先送你出去?”
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符钦若匆匆看了他一眼以后又将目光移开,就好像他们刚刚认识的那段时间一样。只不过现在施诗磊不知道他不愿意正眼看自己的原因,究竟能有多糟糕。
常可仿佛对这个安排感到很意外,“钦若哥才来就走?”
“我正好也有事。”符钦若看看那两个行李箱,说,“我先走了,下次见面再聊吧。”
他们出门以后,施诗磊就关上了门。他在紧闭的门前站了几秒钟,回头看到符钦若就站在旁边——他对他淡淡笑了一笑,施诗磊看不出笑意,可好像又满是温暖的笑意。
施诗磊眼眶忽然一热,抬起手就抱住了符钦若,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正好瓮声瓮气地说一句话,没想到嘴唇才刚刚打开,鼻子又酸了。
“符钦若……”除了叫他名字以外,一时间想不到其他句子或词语了。
符钦若的身体起先一直都僵着,直到施诗磊叫他,才马上抬手抱住他。
“符钦若!”施诗磊用力捶了两下他的背,终于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他垂着眼帘,嘴唇紧紧抿着,说不出什么话。他几度想开口,却还是没有话可以说出口。都说不出口。符钦若只能一次次轻抚他的后背,动作很轻,轻得无力。
后来符钦若的喉咙开始发紧,他在自己不能发声以前,说,“我先回去了。”
怀里的身体僵硬了一瞬,良久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施诗磊耷拉着脑袋,乖觉点了点头。
符钦若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把他的脸捧起来看。他的喉咙在发干,疼得厉害,他不知道自己说的话他还能不能听见,但他说,“我等你。”
是这个字。
施诗磊蓦然睁大了眼睛,生生看着已经模糊的视野。这片视野在眼泪掉下来以后就变清楚了。
他推开了符钦若,连头都抬不起。
符钦若站在他面前。他看到他的鞋和干净的裤腿,忽然头很晕。
半晌,施诗磊伸出沉重的右手,轻轻勾住他的手指头,上前一步看也不多看就吻住他冰凉的双唇。
符钦若嘴唇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