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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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囤子底将够供嘴那点粮食粒儿,我怕完不成任务。”
粮食出荷是按人口定的数量,县里可不管你家有没有粮食,必须交够规定上缴的粮食数量。
“即使不当模范村,粮食也一粒少要不了。”杨继茂说。
“我家的粮食藏不消停啊!”臧佰传道出深深的忧虑,交不够粮食找他村长,“你提醒我的是对的,他们是不是盯上我家的粮囤子?”
他们自然想到那个可俯瞰臧家大院的炮楼子,两百多垧耕地的人家,院子里修有永久性粮仓十几个,未来炮楼子里的人盯着这些明撂着的粮仓吧?
“从炮楼子看不清咱藏粮的暗窖。”杨继茂说。
这倒是事实,别说离得那么远,大院子里的人也很有人知其地窖的秘密。每年三百石粮食怎入仓子的呢?进出粮食窖口是臧佰传和管家精心设计的,十几个粮仓中有两个与地窖相通,每年雇来的伙计们把粮食倒入东家指定的仓子里,拿了工钱走人,至于仓子装了多少粮食,而后又流淌到哪里不是他们关心的事。
日本人修炮楼子看着我们家的粮食,臧佰传推测得没错。管家甚至比东家早看到这一步。
“陈粮怎么办?”管家问。
新粮下来之前要腾空地窖,每年弄到镇上去卖。
“地方还是得倒出来,陈粮放在仓子里别卖,万一出荷任务逼急了,用它顶些任务。”臧佰传眼光放远些道。
“也中。”杨继茂想起东家安排自己做的另一件事,说,“我跟炮手打招呼啦,月底结了工钱他们走。”
臧家共雇了六个炮手,偌大个院子需要有几杆枪看护,不然难抵挡胡子来抢。如今用不上他们了,架火烧部落村四周挖了堑壕,拉了铁丝网,昼夜有人站岗放哨,臧家大院成了“城中城”,再也不用担心胡子打劫。也就是说,看家护院的炮手完成了历史使命,臧佰传安排管家,也是炮头跟他们说,人是他招募来的。
“别让他们走啦。”臧佰传说。
东家突然改变了主意,管家一时没泛沫(转过弯),置在人圈中的臧家炮台用不上了炮手更用不上啦。
“村上成立自卫团缺人手,吸收他们。”村长臧佰传有这个权力,县上指示组织自卫团负责部落村的安全,已经有了二十几人,数量不足,准备再招募十几人,“先在自卫团里干,将来咱家用人随时叫他们回来。”
应该说这是一步高棋,世事难以料定,一旦部落村出现问题,臧家大院还需要人守护,信得过的炮手不是轻易可以找到的。具体说,臧家任二炮头的吴相林,更是深得东家信任。此次去县里,他特意说到自卫团长的人选,章飞腾说你自己物色人选吧,涉及到部落村的安全,自卫团长的任命权在县上,具体说在县长手里。
“章县长权力下放,让我自己选人。”臧佰传说,“自卫团是咱自己的武装,团长的位置很重要,我原打算举荐你做团长,权衡一下不行,臧家大院离不开你。”
第二章 大院内线(5)
“人选有眉目啦?”
“有,我想让吴相林当团长,你看如何?”
“行,他是我们的知近人儿。”杨继茂说。
吴相林做自卫团长,不仅是有了一个自己可靠人在自卫团里,整个武装是村长的了。部落村里设有警察分驻所,还有日本人,村长没有自己的武装,岂不是个空心码子(牌位)。
“你去叫吴相林来,我跟他唠唠。”臧佰传说。
三
副村长佐佐木九右卫门住村公所的房子,两间应他要求粉刷成黄颜色的砖平房,外观窗户门与当地民居没二致,也是皇帝诗中咏到的呼兰烟筒(呼兰烟筒:即落地烟筒,满语称呼兰。乾隆皇帝《盛京土风杂咏》:疏风避雨安而稳,直外通中朴且坚。),走进去则有了明显差异,房间是日式起居,典型的是地龙(炕),睡榻榻米。
佐佐木九右卫门一般不在住处会客,至少不会见中国人。今天牛小眼从县里回来,他破例带到住处,可见他俩的关系,或者所谈事情的机密。
“到了镇上,他哪儿也没去?”佐佐木九右卫门问。
“没有。”牛小眼答。
监视臧佰传是佐佐木九右卫门交给他的一个特别任务,把牛小眼从亮子里带到架火烧村任职也是为完成这个任务。村公所成立和部落村——人圈建设同步进行,人圈修完,村公所也挂牌办公,从外村屯归并来的陆续进来。村长臧佰传整日忙于安置新外来户,按规划指定房基地,牛小眼一双窥视的眼睛盯着他,发现什么立马向日本主子报告,佐佐木九右卫门很满意他的工作。
这几天搬来的都是河夹信子村的人,并村前,三江宪兵队掌握该村经常有可疑分子进出,佐佐木九右卫门是特高课人员,几次秘密潜入村子,未发现窝点,他怀疑村子有抗日分子的内线,可能随着归屯混入部落里来。
“太君,您认为臧佰传是……”
“不,臧佰传与抗日分子没瓜葛。”佐佐木九右卫门说,“倒是抗日分子有找他的可能。”
“找他干什么?”牛小眼问。
“粮食,粮食的干活。”佐佐木九右卫门说。
臧佰传有什么,也就是粮食。山里的土匪、反满抗日分子都需要粮食,大雪封山前,他们要弄到大量粮食准备过冬。集家并村,像河夹信子村他们进入的村屯已经拆毁,要搞粮食只有到集团部落来,今秋各部落成为防御的重点。
“出荷之后,家家户户剩不下多少粮食,再说他们进不来,我们有炮楼……”牛小眼说。
事实如此,今年出荷粮食数量增加,架火烧部落一多半外来户,他们种的地远近都有,恐怕难一粒不少地收回来,明年他们的田地成为无住禁作地带,粮食产量更要减少,户户囤子没粮,土匪、反满抗日分子弄什么?何况进入部落要经过严格盘查,即使人进来,粮食也带不出去。人圈东大门封闭,唯一的出口——南大门,警察分驻所就在大门旁边,还有民团守大门。
“对河夹信子村来的户,要详细登记。”佐佐木九右卫门盯上河夹信子村,便于管理,或者说监视,将这个屯子来的户都安排在西架火烧。部落村共设四个屯:东、西、前、后架火烧,十字路分割了架火烧。
村所公所在的位置,沿路摆摊多年形成一个集市,近年发展成一条商贸街,有了几家买卖店铺,最大的铺子是程记扎彩行铺,悬挂在廊檐下的纸马活灵活现。
“炮楼马上竣工,我搬过去住。”佐佐木九右卫门说,他指的是第五座炮楼。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二章 大院内线(6)
“您跟民团住在一起?”牛小眼疑惑道。
炮楼子将由民团昼夜值守,副村长不住在环境很好的村公所,去住黑漆寥光(黑糊糊)的炮楼子令人费解。
“你跟我去住。”
“啊,我?”
“怎么,不愿意陪我住?”日本人口气变了味儿。
“愿意,咋不愿意。”牛小眼巴不得跟日本人住在一起,哪怕和日本人一起街上走一趟,都会让人敬畏你,牛小眼、牛中眼、牛大眼……想借日本人虎威的人都求之不得。
修在部落村四角的炮楼子内部结构只一层,瞭望、睡觉都在一层,特殊修建的这个炮楼子内设两层,通过木梯子登到上一层,佐佐木九右卫门住在上面,牛小眼住在下面。
“啥时搬过去啊?”
“近日。”佐佐木九右卫门说,“你以前熟悉臧家?”
“七大八吧。”
“七大八?”
日本人不理解七大八是什么意思,七大八就是七八成。牛小眼对臧家的了解至少七八成。他说:“太君,我基本知臧家的底细。”
“幺细!”
佐佐木九右卫门打听一件事,问:“臧家是不是出过一个胡子?”
“是,臧老七。”
“他叫什么名字?”
“臧仪传。”
“噢,臧仪传。”佐佐木九右卫门沉思,他掌握的三江地区的胡匪,还没有臧仪传这个名字,问,“他在哪个绺子?”
“不清楚,光听说他当了胡子,没听说有人见过他。”牛小眼说。
臧仪传在不在三江地区出没,人是死是活无人知晓。佐佐木九右卫门关注这件事是职业和责任使然,村长有个弟弟当胡子,就不能不注重这件事。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说这事,可有年涎子(年头儿)啦。”牛小眼说有十几年,讲了他知道的:先是胡子绑了年幼七爷臧仪传的票,一病不起的臧老爷子,将当家的权力交给长子臧佰传,弟弟被胡子绑票因索赎金过高没赎票,后来传说七爷当了胡子。
“臧家家资巨万,有能力赎,他为什么不赎胞弟?”
“隔层肚皮差座山啊!”牛小眼叹谓道。
怎么个隔层肚皮差一座山,让佐佐木九右卫门理解显然强他所难。牛小眼细说道:“臧仪传是三妈所生,三妈的年龄还比臧佰传小四岁呢!”
佐佐木九右卫门终于听懂了臧家人的关系,所发生的事就不难理解了,他推测说:
“臧佰传跟三妈的关系不睦,见死不救……现在他三妈?”
“臧老爷子死后,她离开臧家下落不明。”牛小眼知道全部就是这些,询问者未满足信息量,佐佐木九右卫门问七爷当了胡子,来没来报复抢劫臧家?
牛小眼摇摇头。
臧家在后来遭胡子抢劫一次,是老五臧代传插扦(内应外合),与老七没丝毫关系。
佐佐木九右卫门命牛小眼监视臧佰传的同时,注意不在大院里的七爷臧仪传的消息。
四
冷惠敏透过西厢房的窗户看见一个魁梧男人走进当家的正房,此时她还不知道他是臧家的二炮头吴相林,也是第一眼发现扛着瘮人炕席卷的人。
人世间第一眼往往非同寻常,酝酿了一个故事的开头,他们俩后来的故事就是这样,起初并未让当事人感觉到,这个下午站在窗前凝望对面窗户的冷惠敏情形如此。
“老五。”女人冷惠敏触景生情,她回忆生命中重要的一个男人,布满尘土的大白块(大白块:关东民居窗户纸糊在窗棂外边,整个一个大白块故称。),说明那个屋子许久没人住。
若干年前鱼亮子里外边大雾重新飘回来,臧老五赤条条在乌拉草上,突然挨了长兄臧佰传的鞭子,在鱼亮里的*事成为一种伤心记忆的六年里,她没忘干净他,只是没他的准确消息,最新最具体的消息,是来到臧家大院,从几个嫂子言谈中,得知老五干了件蠢事,勾结胡子抢了臧家一次,这种败坏的事件在兄弟不和的大户人家经常发生,处于劣势的弟弟报复当家的长兄,用此方法成为经验。
第二章 大院内线(7)
“老五给胡子插扦。”大嫂说,接下去她宽容小叔子,说得几分夸张,“这个恨人丁,使性子干出这等恶央人(厌恶)的事。”
说她的语言夸张是作为大嫂把小叔子的年龄说得太小,其实也没那么小,当地风俗老嫂备母,小叔子在大嫂面前都孩子似的,做错事也可原谅,所以她这样说老五。大概当长兄的不这么看,臧佰传死活不肯饶恕,轰赶他出家门。
另几个兄弟一起求情大哥饶恕老五不懂事,臧佰传本来心也没那么狠,就坡下驴原谅了五弟一次。老五呢并不领情道谢,因拆散他跟三闺女冷惠敏,恨大哥丁丁的,说恨之入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