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之家-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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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可怕的是,这种人根本没有所谓的道德观念,所以能若无其事地夺走他人或动物的生命,因为无法判断是非,所以也不认为那是坏事。”
“你的意思是说,‘疯子的行动是没有理由的’?”我无法掩饰心中的震惊。
“一点也没错。”兰子缓缓颔首,“对那些人来说,杀人根本称不上坏事——”
说到这里,兰子就没再开口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不断思索她所提到的隐忧。
车子爬上通往山腰的小路,在“久月”的大门前停下。那幢古老的房屋正耸立在缓坡上。我与兰子下车后,村上刑警一脸认真地注视我们。
“兰子、黎人,你们一定要小心。对方是什么人、目的是什么,目前都毫无头绪,所以你们绝不能太逞强。听好,你们所有的行动都必须非常谨慎才行,就像兰子刚才说的,假如对方真的是完全没有道德感与是非观的怪物,我们根本无从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
他是打从心底担心我们。我与兰子答应他会小心,并谢谢他送我们过来。
村上刑警站在原地目送我们,直到我们进入“久明”的大门。
2
虽然我们来过这里好几次,但在听过中村警官说的可怕事件之后,总觉得“久月”似乎与以往截然不同,不禁向四周张望。
上土门的厚重门扉一如以往大敞,左侧门柱上钉着一块天然木材制成的门牌,上面以墨刻写上“久月”两字,如今已有些脏了。门的左右是由白栎围成的高大树篱,四周的树林纷纷伸长枝叶,仿佛想越过这道围篱。
玄关前的前庭大概与二十四年前中村警官来访时没什么不同,因为每年都会请园艺师傅定期整理,所以前庭里的植物都被照顾得很好。
被笠石隔开、通往玄关的小路铺满细沙,左手边再过去有个古老的池塘,一条细细的小河注入池中,右手边则放置观赏用的松树盆栽。
走到前庭中央时,我与兰子自然而然地停下。这个位置距离前庭左右两端约五、六公尺,离大门与玄关各约十公尺,若撇开植物不谈,四周是一片平坦。
那起二十四年前的事件正逐渐浮现脑海。当初井原一郎就是在积了雪的这里遇刺致死,倒地不起……被一个没有足迹的幻影用短刀刺进颈部……
此时,我突然有种少了什么的感觉。思索后才发现,原来是没看见那只叫小不点的混种柴犬。
小不点平常都在家里乱跑,我们每次来玩时,它都会从某处汪汪叫地跑出来,在我们脚边打转。我们正前方是一幢坚固的木造房屋。
这是一幢以三栋房舍结合而成的数寄屋式建筑,屋顶是铅灰色的本瓦(参照一〇三页平面图),最前面的屋舍右侧呈直角弯曲,分别连接后方两栋房舍边缘,各栋之间正好围出两个中庭。(译注:数寄屋式,运用茶室建筑手法的日本传统建筑。)
中间的屋舍向左稍微突出,后面那栋则是两层楼建筑。过去经营料理旅馆时,客房都有外加栏杆的格子窗,因此一眼就能看出这两栋屋舍当时都被当作客房。因为挡雨板是关起来的,造成整个家给人一种寂静沉重的感觉。
玄关往前庭稍微突出,气派的山墙下悬挂一块字迹已然模糊的大招牌,与门牌一样都写上“久月”两字。
“好了,走吧,黎人。”兰子对感慨万千的我说,“已经看够了吧。”
打开拉门,一进入玄关便是一块宽敞的水泥地。左侧墙壁设计成鞋柜,伞筒里插着一根粗实的天然木制拐杖;入口处除了女性草鞋外,还有两双男性皮鞋;右侧墙壁有一扇横向长形的窗户,窗户后方是以前的结帐处,当初是为了能迅速接待客人才做这种设计。
窗户前的架子上有一盆搭配松树的插花作品,陶瓷花器的颜色有如拂晓的天空,华美至极。
“真漂亮。”看到这盆花,兰子不自觉地出声感叹。
然而,进到这里,我还是有一种缺了什么的感觉。
此时,端着一盘茶具的雅宫家次女琴子正好从走廊经过。她穿着带点紫色的棕色和服,盘在脑后的头发以发簪固定住。
“琴子阿姨。”兰子挥手打招呼。
这位名叫琴子的中年女性与她姐姐絃子一样,将雅宫家女性的特色完全展现在艳丽的容貌上。她的脸庞精致得带有一种异样美感,那种感觉与一般人差很多,甚至有一些人工的华美。
琴子平常习惯化浓妆,轮廓观姐姐絃子还明显,虽然给人有点严厉的印象,端整得有如京都人偶的五官却弥补了一切。姐妹两人的个性截然不同,絃子无论待人处事或行为举止都很温柔,琴子则是较为坚毅且强硬。
“啊!兰子、黎人。”琴子转向我们,红润的嘴唇浮现优美的微笑,“你们怎么这么晚才来?别呆站在那儿,外面很冷,赶快进来。”
“好久不见。”我向她鞠了个躬,然后脱鞋。
“打扰了。”兰子也与我一样。
“你们来得正好,大家正准备在中间栋的客厅喝茶。”琴子眯起细长的大眼睛,点点头,“你们先将行李放到房间再过来吧!”
“与以前一样的客房吗?”兰子脱下短大衣问。
“啊!对了。不好意思,今天那里给了其他客人,你们就用冬子房间旁边的那两间房吧!”
“客人是指要举行净灵会的通灵者吗?”站在走廊上的兰子问。琴子有一瞬间露出不愉快的表情,但立刻又恢复原来的神色。
“不是,是笛子的未婚夫成濑先生。”
之前絃子来我们家时,我们已经从她口中听说过这个人的事——雅宫家的三女笛子与这位成濑正树终于订婚,并决定在明年六月举行婚礼。
“还有一位客人是有点年纪的麻田先生,他也要住在我们家。”琴子接着补充。
“冬子姐出院了吗?”
“是的,昨天早上终于出院了。对了,如果她醒着,可以叫她一起来吗?一直躺着也不好。”
“我知道了。”兰子回答,接着将视线移向旁边,“琴子阿姨。以前放在这里的橿鸟呢?”
听兰子这么一说,我不禁心头一震。我从刚才就一直觉得少了什么,原来就是那只橿鸟。现在摆饰插花的架子上,本来是摆放一个竹制鸟笼,里面有一只会学人说话的橿鸟。
“那只鸟前天死掉了。”琴子轻轻皱起形状秀丽的眉毛,“早上拿饲料来喂它时,就看见它掉在鸟笼底部,全身冰冷僵硬。大概是因为冬天天冷,它又被我们准备给它的水弄湿了身体,所以就心脏麻痹死掉了吧!”
“对了,我们今天也没看见小不点。它被栓住了吗?”兰子继续问。
我的心脏不受控制猛地跳了一下。
琴子直直地注视兰子,眨了眨长睫毛,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调整呼吸。
“……讨厌的事总是接二连三地来。五天前,小不点不知道在哪里伤到脚,伤势竟愈来愈糟,当天晚上就死掉了。我们已经养了小不点八年,它竟然一下子就走了,真让人难过。”
“原来是这样。”兰子也难过地压低了声调,“小不点有坟墓吗?”
“我们将它埋在南边的树篱下。你们等一下可以去看看它。”
“好。”
我们允诺后,便沿走廊与琴子反方向离开。冬子的房间就在中间栋的最里面,刚才提到要喝茶的日式客厅则在前栋最里面。
“兰子,絃子阿姨之前说过,笛子阿姨的未婚夫是八王子的成濑纺织的少东,对吧?”
“对呀。”兰子有点漫不经心地说。
阴暗的走廊静得出奇。日式房子在夏天虽然舒适,但一到冬天,本来通风的设计却令寒气不断窜入,让怕冷的我十分难受。
“他好像很有钱,而且是个什么都在行的运动员,最拿手的是骑马与网球,听说还常去轻井泽玩。”
“他几岁了?”
“唔……应该是三十五岁吧。”我将絃子告诉我的资讯说出来。
“话说回来,黎人……”兰子声音清冷地说,“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小不点与橿鸟都在这几天突然死掉……”
“奇怪?怎么说?”我惊讶地反问。
“它们真的是自然死亡吗?”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我停下脚步,呼吸逐渐急促。
“没错。”兰子一脸严肃,眯起了眼睛,“那个毒杀犯说不定又出现了。有时间的话,我们得挖出狗的尸体,送给警察解剖……”
3
“久月”改建自过去庄屋的宅邸,占地宽广,前栋与中间栋分别在大战前后改建两次,以增加房间数量,后栋则几乎维持本来样貌。(译注:庄屋,江户时代的村长。)
中间栋的走廊约在三分之二的地方突然右弯,接着又立刻左弯,感觉像围绕着中庭。在左弯的部分有一道三阶的低矮阶梯,连接比原本建筑稍高的增建部分。
天花板上有各种浮雕花纹,窗户的木框因长年的风雪而开始变形,形成缝隙,而冷冽的寒风就由此灌入。
从走廊尽头算起的第一间是冬子的房间,第二与第三间则是琴子分配给我们的房间。每间房的入口都是格子门,门上分别挂着“枫”、“桐”、“松”的牌子,一进门都先是半张榻榻米大小的木板地。另外,絃子、琴子与笛子三姐妹则分别睡在后栋二楼的房间。
“我们去找冬子姐。”
我们各自进房,放下行李,没一会儿,兰子就过来我的房间。
兰子站在冬子的房门前叫她,但她没有任何回应,房里也听不到任何声响,四周一片寂静。
兰子又叫了一次,然后打开格子门,再拉开一道纸门,往房里窥探。
就在此刻,我突然出现耳鸣,就好像气压突然增加似的。
与其他房间一样,冬子的房间正中央也有一排纸门区隔出两个小房间,如果拆下纸门,便是一间十六张榻榻米大的房间。这排纸门共有四扇,中间的两扇已朝左右拉开了一点点,靠里面的是冬子的寝室。
我们在木板地脱下拖鞋,走进靠外面的房间。
房里的摆设非常整齐,所有的家具就只有桧木制的小柜子、三面镜、书桌,以及书架,另外,房间中央还有一张小暖炉桌。房里没有暖炉,并弥漫浓浓的湿气与湿冷的寒意。本是用以采光的窗户因为设计成书院式建筑的样式,反而容易产生影子,令这八张榻榻米大的房间显得相当狭小。
“冬子姐?是我,兰子。你在吗?”兰子再度问道。
或许是挡雨板阖起的关系,从纸门缝隙往内看,寝室几乎一片漆黑,而在那有如无底沼泽的黑暗里,却有两道磷火般的微弱火光。
我吓了一跳,随后就发现那是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人的上半身轮廓一有个人面朝我们,一动也不动地坐在棉被上。
兰子静静拉开一边的纸门。
坐在棉被上的人当然是冬子,而浮现在黑暗中的,就是她身上的白色睡衣。冬子的双手放在身前,背脊挺直地跪坐在棉被上,黑色长发如丝线般自肩头垂落,微微低下的脸庞十分苍白。
“冬子姐……”兰子叫她的名字,她却无动于衷。
刚开始,我还怀疑冬子是不是没了呼吸,因为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化上死人妆的蜡像或铅人,只有两只眼睛隐隐散发蓝白色的光芒,完全吸引住我的视线。
冬子的肌肤白得剔透,几乎能看见皮肤底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