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日记-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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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黄中堂被田妍绯的声音拖出了思绪,连声道:“不,我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我希望能尽快跟他谈一谈,或许便会有所发现。”
田妍绯点头应承着,引路带他到了卜天昙房间的门前。
卜天昙的房间在别墅的三层,也是最顶上的一层,田妍绯开始敲门,可黄中堂却再次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想到了卢朝夕被杀的那套房子,和那套房子的客厅里凌乱的脚印。
显然当时也有一个人,曾经同卜天昙一样不断徘徊踱着步子,而且从脚印凌乱和重叠的程度来看,这段时间还相当长。
那么当时不停徘徊的人究竟谁?是刘动,还是卢朝夕?
无论是哪一个,他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是不是也同卜天昙一样,有着使他十分困惑的事情?
那么这又是什么事情,会不会与卜天昙所困惑的那件事相同?
一瞬间黄中堂心中的疑问再次多了起来。
这些错中复杂的关联就好像一棵大树的根须,越挖得深,便会越发觉得下面盘根错节,越发难窥究竟。
黄中堂摇头叹了口气,这时门已经打开了。
门是从里面打开的,门后是一个青年的男子,上身随随便便地套了件紧身无袖背心,显得身材十分健硕。
但棱角分明的脸上眉梢紧蹙,双目深深嵌入颧骨,脸色难看得好像一具沉睡了几千年的干尸。
这个人除了卜天昙之外自然不会是别人。
卜天昙开门之后,只瞥了一眼黄中堂,便再次回到了窗口的椅子上。
田妍绯带门退了出去。
黄涛曾经向黄中堂提到过卜天昙这个人,而且他在来之前,也到卜天昙的班级里做过一些调查。
在他的印象中,卜天昙应该是一个言行相当霸道的人,甚至是十分不讲道理。
可是他却无论如何都不曾想到,眼前的卜天昙,竟虚弱得好像一只被掏空了的麻袋。
虽然他的身体看上去依然健壮,可是他的神气却已经完全没有了,空了的麻袋和空了的人一样都是没法子站得起来的。
黄中堂深深吸了口气,道:“卜先生,我姓黄,叫黄中堂。是黄浦区警察局的刑侦警员。”
卜天昙凝望着窗外不出声。
黄中堂继续道:“我今日冒昧拜访,是希望你能够回答我一些问题,协助我们调查一起系列杀人案件。”
黄中堂边说边留意着卜天昙的表情。
可是卜天昙脸上的神经,却好像全都断掉了似的,始终僵硬着,甚至连目光中也看不出一丝神色的改变。
许久,他才慢慢收回了投向远方天际的目光,一字字地道:“我知道,我母亲昨天已经告诉过我了。而且我还知道你是为了夏雪舟和卢朝夕连续被杀的案件而来的。”
黄中堂点头,道:“你是三天前的中午,也就是卢朝夕的死讯公开的时候,从学校回到这里的是不是?”
卜天昙没有回答,因为这些都是事实,而且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实。
卜天昙的秘密(四)
黄中堂继续道:“而这几天你都没有离开这间屋子过,所以你当然不会知道,现在死亡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三个。”
“三个!难道马随炎也死了!”卜天昙脱口道。
话才出口,他便立即发觉了不对,但想要收口却已经来不及了。
黄中堂此刻的目光已开始闪烁,厉声道:“你怎么知道是马随炎,你怎么知道死的就是他!”
卜天昙怔了怔,神色显得略有些慌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黄中堂继续追问道:“你是不是知道凶手要杀些什么人,下一个是谁?下一个是不是就是你!”
卜天昙脸色陡然改变,由惨青涨得通红,转瞬又再次变得如纸般惨白。
“不……,我不知道……,我只是猜的……”卜天昙断断续续道。
黄中堂竟没有继续追问,眉锋微微一挑,已转开了话题,道:“你同那三个被害人之间是什么关系?”
黄中堂说着在卜天昙对面坐下,目光凝注他的双眼。
卜天昙深吸了口气,道:“我们只是一个学校的同学,见过几次面而已,并不十分熟悉,平时也没有太多联系。”
黄中堂略略颔首,道:“那么,你对于他们的死有没有什么看法?”
卜天昙的脸色陡然又变了一下,但随即已恢复了常态,淡淡地道:“对不起,对于他们的事情,我并不了解,恐怕是帮不了你了。”
黄中堂失望地道:“那实再太可惜了,我还以为你能够帮助我。”
卜天昙的脸色已比白纸还要难看。
黄中堂不等他开口,紧接着道:“夏雪舟、马随炎和卢朝夕被杀之后,我在他们的住处都找到了同一张女人的照片,我相信他们的死一定与照片上的女人有着某些特殊的关系。”
黄中堂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昨天晚上从卢朝夕家里找到的沈若水的相片,平放在卜天昙面前的桌面上,一边偷偷留意他的神色。
卜天昙的目光才一触及相片,遽然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飞快地别过了头去。
黄中堂眼角轻挑,继续道:“卜天昙,你认不认识这个女人?”
“我……”卜天昙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艰难地道:“我……我认得她,她叫沈若水。”
黄中堂故作若不经意之状,徐徐道:“而且她三个月前已经死了。”
“不错,她三个月前已经死了。”卜天昙的声音也在改变,变得干燥而沙哑,就好像是一只三天三夜没喝一滴水的乌鸦。
黄中堂继续悠悠然地道:“你知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卜天昙道:“听说她是从旧教学楼跳下来,跳楼自杀而死。”
黄中堂微笑道:“那么沈若水生前,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我?”卜天昙的神色在一瞬间呈现出异乎寻常的慌张,勉强地笑了声,道:“我跟她哪有什么关系,我们……我们不过是一个学校的学生,见过几次面而已……”
“是吗?”黄中堂嗤笑了声,冷冷道:“你好像曾经追求过沈若水吧,但是却被她拒绝了,是不是?”
卜天昙道:“是……是的,可那也不能说明什么。”
黄中堂道:“这的确不能说明什么。”
卜天昙偷偷舒了口气,神情稍缓。
但黄中堂立即又道:“但如果三个爱慕过沈若水的男人相继都死了,我想就该能够说明些什么了吧!”
卜天昙怔怔望着他,半晌,却将头转向了窗口。
他面向着遥远的天边,可是目光才投射出不足一米,却已经涣散了。
他的精神也是涣散的。
“你为什么要突然离开学校,为什么刚巧是夏雪舟和马随炎的死讯传开的时候?你究竟在怕什么,在躲避什么?”黄中堂斥声问道。
卜天昙依然维持着沉默,他没有办法回答黄中堂的问题。
就如同黄中堂没有办法让他回答自己的问题一样。
但黄中堂丝毫不曾放松,继续追问:“夏雪舟、马随炎和卢朝夕究竟是为什么而死,他们的死同沈若水有什么关系?”
“下一个死的会是谁,是不是你?你是不是也有一张相同的沈若水的照片!”
卜天昙依然没有说话。
可是没有说话却并不就代表沉默,他只是做了一件事,一件黄中堂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事情,一件任何人都想不到的事情。
他缓缓站起身,从窗口跳了出去。
卜天昙的秘密(五)
黄涛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今天上午本来是杜言平的国文课,结果校方只能临时更改课程,将明天上午的英文课挪了过来充数。
不过整个上午,黄涛根本未曾听进课堂上的一句话,现在他满脑子里都是昨天晚上叶文缺所说的那些话。
然而直到现在,他却依然没有想到,杜言平和刘动究竟想要隐藏什么样的事实。这个事实难道真比他们的生命更重要,甚至不惜牺牲自己。
而且他们两个人之间显然存在着一些不为人知的默契,这些默契使他们在不约而同的情况下,选择了相同的行为。那么这默契又是什么呢?
黄涛一样还是想破了头都想不出来。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脑中的灵光突然一闪,眼前仿佛浮现出一个人影来。
一个少女美丽婀娜、亭亭玉立的影子。
虽然他现在依然不知道杜言平和刘动之间的默契究竟是什么,可是他却突然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能够让杜言平不顾一切,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生命去隐藏和保护的人,无论如何都绝不会太多。
而这样的人,黄涛恰好就知道一个。
而且黄涛更相信这也是唯一的一个。
他好像一尊塑像般凝立在热辣的阳光之下,额头上的冷汗却不停冒出来。一阵微风拂过,冷汗顿时被吹得更凉了!
五分钟之后,他终于拿出手机,拨通了黄中堂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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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丝万缕终现端倪(一)
黄涛打电话给黄中堂的时候他正在挨骂。
谁都没想到卜天昙会从窗口跳出去,黄中堂一下子就傻了眼。
更可怜的是在客厅窗口发呆的田妍绯,突然看到儿子从天而降,摔落在自己的面前。惨烈地尖叫了声,立即便晕过去了。
不过好在卜天昙的体格不同一般,而且三楼终究不算太高,又赶上摔得比较凑巧,屁股着泥地,只是痛了好一阵子,倒也并没有什么大碍。
只是田妍绯醒来以后,对于卜天昙跳楼的事情耿耿于怀,而且显然将责任全都归咎到了黄中堂的身上。然后她便很快联系到了黄中堂的顶头上司陈警官,而黄中堂也很快就被陈警官在电话中狠狠地臭骂了一顿。
就在他刚放下听筒准备离开卜天昙的家的时候,黄涛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黄涛在通话中将叶文缺的分析和自己的想法都告诉了他。
黄中堂本想约他出来详细谈谈,可是很不巧,黄涛今天已经有了其它的约会,只能将会面的时间推迟到了第二天的下午,地点就是警察局。
黄中堂收线后迅速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驾着车飞快地驶出了莲鹿公寓。
一路上他的心中都并不平静,卜天昙那刻怪异的举动一直都萦绕在他的眼前。
他为什么要从窗口跳下去?
黄中堂还清晰地记得,那一刻卜天昙眼中那种骇人的恐惧之色,就像一个见到梦魇中魔鬼的孩子,那种充满绝望与战栗的神色,仿佛天地之间已无处可逃。
那一刻,他的全身都在颤抖。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的速度很慢,只因为他的双脚早已哆嗦得好像筛子一样,加上撑在桌上双手的力量,才勉强直起身子。
若不是窗口就在他的身边,黄中堂简直怀疑他是不是还有力气走过去,再往下跳。
那么究竟是什么令他感到如此恐惧?
是死亡?
还是像夏雪舟、卢朝夕和马随炎那样被残酷地取出内脏?
夏雪舟和卢朝夕一死,卜天昙立刻便逃回到自己家里躲了起来,他显然很清楚这些人被杀的原因。也就是说,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