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海征帆-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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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帝汶。”
“你一定会得到大家的全力支持的,先生!”佩科弗说道。“你们的意思呢,伙计们?”
大家衷心赞成佩科弗的说法。
“很好,”布莱说。“那我就对你们简单地谈谈吧。先谈有利因素。现在正是一年中最幸运的季节,在我们整个航程中,都能指望有东风在我们后面劲吹。在十一月份之前,还不会有来自西北的季节风。我们根本用不着到那时候,就早已抵达帝汶了。这艘小艇非常坚固,即便像现在这样吃水那么深,但只要顺风,我们就不用担心它的航海性能。你只要看看它现在什么样,心里就有底了。至于说今后必然遇到的风险嘛——”
他因为心里在思索,就停顿了一下。“这就不用我多说了,”他滔滔不绝地说下去,“你们自己也很明白。但我要说的是:如果我们想要抵达帝汶,我们就必须严格限定食物和淡水的用量,只够维持我们的生命,多一点也不行。我要求每个人都保证自己愉快地接受我所分配的定量。不错,这个定量少得可怜,但这一路上肯定能多次补充我们的淡水。可是,这还是未来的事,我在决定每个人的定量时还不能把这包括进去。弗赖厄先生,你能不能庄严地允诺:在这个问题上遵守我的决定?”
“是的,先生。”弗赖厄立即回答道。
然后布莱先生指名地询问每一个人,而大家全像弗赖厄那样回答称是。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我们沉默了一阵。这时,坐在船身中间的科尔说道:“布莱先生,请你恳求上帝赐福于我们的航程吧。
“好的,科尔先生。”布莱回答道。
我觉得,英国海员们再也不会比我们坐在这小艇上的十八个人更深切地感到需要圣灵的庇护了。在一片昏黑中,我们低下了头,等待我们首领的祷词。
“万能的上帝啊。你看到了我们的苦难。你了解我们的需要。请保佑我们摆脱未来的折磨和危险。不断地照护我们。振奋我们的心神。以你神圣的仁慈和怜悯,带领我们大家都平安地到达我们如今驶往的港口。阿门。”
前半夜的值班人员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其余的人便尽可能地伸展自己的身体,就地睡觉。风力愈来愈大了。但小艇驶行得很好。皎洁的月光照耀着前方的海面,使那汪洋大海更显得无边无际。
“稍稍松一松扬帆索,科尔先生。”布莱唤了一声。
第四章 搏击风浪的日夜(1)
从东方吹来一股强劲的风,但海面上还比较平静。现在托弗阿岛已在眼前完全消失了。我觉得,船上的人自从离开“本特”号以来,还是第一次感到有了一线希望。我完全明白荷属东印度群岛在什么地方,那简直是远在天边。我非常清楚这一路上必将遇到无数艰难险阻。但布莱先生充满自信的态度,还有他在我们从野人手中死里逃生时的安详神色,都使我深信:能由他来指挥,真是吉星高照。
尽管小艇满荷重负,而且前面只挂着缩帆,但我们的船仍向西急驶。布莱先生仍坐在舵柄旁,身边是佩科弗。弗赖厄、埃尔芬斯通、纳尔逊和我坐在船尾座上。三个见习军官中,有两个早已睡着,只有廷克勒,因被指定同佩科弗一起值班,正在拼命努力保持自己清醒。这位枪炮长发现那孩子连连打着呵欠,便生硬地说:
“你睡吧,廷克勒先生,我今晚用不着你了。”
前面的人不满地叨唠了几句,其实大家差不多全都醒着。我估计,有些脑子动得慢的人只是到现在才明白:横亘在我们前面的将是些什么样的遭遇。伤员的呻吟,一声声地传进我的耳朵。我自己受伤的肩膀也痛不可当,根本无法入睡。值得一提的是山金车花酊剂,我的药箱里虽然存量有限,但对我们这些伤员确实很有疗效。
我们的小艇实在吃水太深了。尽管海面如此平静,在我们远离托弗阿岛后,还是有不少海水泼进船来。南太平洋上由东至西的洋流所卷起的海浪,也愈来愈强了。佩科弗派了两个人(莱勃格和辛普森)来舀水。快到午夜时,海浪逐渐增大,他们使劲舀着,累得筋疲力尽。佩科弗就派别人把他们替换下来。他掏出一块很大的银表,细细地看了半天,又放进口袋。
“几点钟了,佩科弗先生?”舰长问道。
“我看不清楚,先生。”
布莱抬头观看繁星。“弗赖厄先生,你还没有睡吧?”他问道。
“还没有,先生。”
“你来把舵好吗?我想休息一下。你在四点钟的时候也休息一下吧。”
小艇摇晃得很凶。他们小心翼翼地交换了位置。布莱就尽量把身子舒展下来睡觉。现在该轮到海华德和哈勒特来舀水了。他们两人刚被人叫醒,还在揉着眼睛,就被溅进船来的浪花冻得直打哆嗦,赶紧把自己的上衣裹严。
天将破晓时,风向自东北转向东南东,风也十分凛冽。浪头愈来愈大,时时打上船尾。布莱先生立刻警觉起来,就从弗赖厄的手中接过舵柄。如今那海水从艉肋钣和船舷后部一阵阵地涌了进来,已经需要四个人来舀水了。拂晓时,满天乌云向西飞卷而去。东升的旭日血红血红的,显得十分不祥。这是星期日早晨。我们面容憔悴,浑身湿透,四肢僵硬,有人连腿都伸不直,这是多么可悲啊。纳尔逊还想张嘴微笑,但他的牙齿咯咯地打战,说起话来都变结巴了。
在这灰蒙蒙的晨曦中,布莱先生的脸耷拉得十分明显,但两眼有神,冷静而又机灵。这时,一道巨浪越过艉肋钣打上船来,并沿着船舭向前冲去。在浊浪咆哮声中,腾起一阵微弱的叫喊声和咒骂声。我也拿起一个椰子壳,使劲地舀起水来。这时,在下一个浪头打来前的一刹那,我听见布莱向船头的霍尔大声呼喊:
“面包!注意面包!”
霍尔正双手抱头,冻得抖战不已。听到喊声后,他一时茫然无知地望着船尾。我们的面包分装在三个袋子里,外面还盖着备用的帆布,放在船头。这是海浪最不易打到的地方。
“是,是,先生!”霍尔立刻明白过来,使劲答应两声,就弯腰揭开帆布,仔细看了看,随即直起身来。“一只袋子已经湿了,先生。再放在这儿,就全都完啦!”他喊道。
布莱前前后后地看了一下。“珀塞尔先生!”他叫了一声。
那位木匠正用一个戽斗在他那工具箱旁边舀水。这时恰好有一道浪头在小艇底下滚过,只溅来一阵浪花。他听到布莱叫他,就把戽斗递给身后的人,那人立即接着舀起水来。
“是,先生,”珀塞尔答应道。
“把你那箱子里的工具全都拿出来,放在船舭那里。”
那木匠先把盛放小工具的盘子拿了出来,然后再拿底下的盘子。
“注意,伙计们,动作要快!”一切就绪以后,布莱就喊道。“等我下令以后就动手。一次搬一个。霍尔,你同史密斯把第一只袋子拽出来,把它传给莱勃格!一个接一个地朝后传去,传到工具箱旁边。海华德先生,时机一到,你就打开工具箱。珀塞尔先生,你把捆口袋的绳子割开,把面包倒进去。手脚要快!要不然大家都要挨饿了!”
除了舀水的人以外,其余的全都惴惴不安地等着。这时,船头往上一翘,然后又落进浪谷。
“动手!”布莱一声大喝。
霍尔一把揭开帆布。那面包袋子就迅速地朝后面传去。木匠用折刀挑开袋口。面包落进工具箱。海华德啪的一声盖好箱子。下一道浪头打来时,剩下两只袋子早已用帆布遮严了。等这浪头刚刚过去的一瞬间,另一只袋子又往后传去。然后是第三只。
人人都松了一口气。未来的航程,就靠这么一点点面包。如果没有它,我们非饿死不可。
这时,波涛汹涌,白浪如山。当小艇一头栽进浪谷时,那面小帆松软地垂落下来。而当巨浪把我们高高抬起时,它就猛地被风鼓满,啪的一响,犹如用滑瞠枪射击的声音一般。于是,小艇就向前猛冲,海水越过后面的两侧船舷,劈头盖脑地打了下来,那面小帆鼓得紧地,恨不得把那桅杆齐根折断。布莱先生缩在舵柄旁边,脸上毫无表情。每当身后耸起高高的浪峰时,他就机械地掉转头来,目不转睛地瞪着。万一松懈片刻,或者扳错舵柄,船身就将打横,海水立刻就会把船上灌满,那就大祸临头了。现在人人都必须动手舀水,没有工具就用椰子壳。一盘盘绳索、一块块备用帆布和一捆捆衣物,把大家绊得跌跌撞撞。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四章 搏击风浪的日夜(2)
风向多变,一会儿转回正东,一会儿又转向东北。狂风愈刮愈猛。我们这艘小艇实在负载过重,很难驾驭了。
“弗赖厄先生,我们一定要设法减轻船重!”布莱的喊声压倒了风浪的咆哮。“每人留下两件衣服,其余的全都扔掉!那几块备用帆和几盘绳索全都捆好,扔进海去,在后面拖着,船上留一盘绳子就够了!”
“是,先生!”总管回答道。“不过,单用这一面缩帆,这艘船会不会倾覆呢?”
布莱摇了摇头。“不会,它能行。把备用的东西全都扔下去!”
大家深知当前的危险,所以都甘心情愿地执行了他的命令。其实这些东西的分量还不一定比一个大块头重多少,但那小艇却稳当得多了。而且那船舭清理出来以后,足能容纳六个人一刻不停地舀水,把船里的积水舀干。前面说过,有些面包果在我们同野人的激战中,被大家踩得又烂又脏。如今每人分了四分之一个,再加上半品脱淡水,以此充饥。
时近中午,风向又转向东南东。我们只好顺着风向,径直朝前急驰。船头指着西北西,按照印第安人的说法,在这个方向,矗立着一群岛屿,唤作“斐济”。这时风浪大作,波涛连天,舀水的工作极为辛苦,但我再也不怕小船倾覆了。在我们轻装以后,它走得好极了,只要操舵正确娴熟,就没有覆舟之虞。当枪炮长的怀表指着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布莱先生拿出了六分仪,由两人扶着他站在船尾座板上,观测太阳的高度。埃尔芬斯通掌着舵柄,他信心十足,操舵的技术也很熟练。这使我大为放心。我们的生命时时掌握在舵手的手中。如果换了个生手或胆小鬼,一切就很难说了。
“我们干得不错哇,”舰长坐下身来。“啊,你掌舵掌得很好嘛,埃尔芬斯通先生!掌得真好!”
一道巨浪把我们送上浪巅,然后它在船底下面滚了过去。船舷两侧的波涛,泛起万点白沫,咆哮如雷。当我们落入安静的浪谷时,布莱先生又继续说下去:“你们瞧瞧这艘小船,伙计们!只要我们尽自己的本份,它就会始终照应我们完成全部航程的,老天可以作证!弗赖厄先生,据我估计,自从离开托弗阿岛以来,我们已经行驶了八十六英里啦。”
这股狂风既是我们的朋友,又是我们的敌人,全凭我们自己如何对待了。至于这艘小艇,我们听了布莱舰长这番话以后,也怀有同感。大家多少了解了它的航海性能,并开始喜爱它了。
“我们必须做一个测程器,”布莱又说道,“弗赖厄先生,请你同水手长弄一根绳子,并在上面做好标记。珀塞尔先生,你给我们做一块测程板吧。”
我们吃了五个小椰子当午餐。这时,那木匠移开了工具盘。底下有一块栎木薄板。他把它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