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鬼话-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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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热风从窗外灌了进来,还没来得及深吸一口气,车窗“啪”的被重重合上。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坐着个中年妇女,见我看向她,朝我白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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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麒麟(12)
我没言语,也没再朝她的方向多看。目光转向窗外的时候听见她对边上人说:“喂,把空调朝边上转过去点,吹得我脖子疼。”
“本来就在对着我吹啊。”边上人道。
女人不再说话。
我看着窗玻璃,车子一个转弯,玻璃上映出一双眼睛。
一双是人都不太愿意看到的眼睛。
其实,女人的脖子当然会被吹得疼,因为有个东西正趴在她脖子上一鼓一鼓地吹着气,只不过她看不见而已。那东西一边吹气一边盯着我瞧,而我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像以往碰上这种东西时一样。
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种东西似乎越来越多了,错觉吗?
西街是本市最有名的服装一条街,专卖各种品牌的水货,基本上高档商厦里有的,这里有,商厦里没引进的,这里也有。所以即便是林绢这样讲究“档次”的有钱人,也时不时要到这里来淘点最新款的衣服好穿出去显摆。
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那里等了挺久了,抱着肩膀靠在自己那辆小巧鲜艳的红色POLO上,享受着人来人往间投到她身上的目光。看到我走近,她朝我招了招手,突然眉头皱了皱,直起身仔细地在我脸上看了看:“宝珠,怎么了,今天脸色那么差?”
“有吗?”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眼角突然瞥见自己手腕上什么东西红艳艳一闪。
“这是什么?”没等仔细去看,手腕被林绢一把抓住,送到她的面前,“很别致的嘛,新买的?”
我突然觉得后脑勺凉了一下,在看到手上那道鲜红色东西的时候。
是新缠上去的手链,可是原本粉得几乎呈白色的坠子,这会儿不知道起了什么化学反应,通体显出一层鲜红的色泽,由内而外,一颗颗血滴子似的鲜艳。
一下子有点呆了,也没听到林绢继续在我边上说着些什么,只是一味盯着我手上这条链子看,夹在两排珍珠之间,它就像一条爬行在手腕上的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喂!”见我半天没理她,林绢在我背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我回过神儿,手腕还被她抓着。她拍拍我的手背,“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什么?”
“这根手链啊,像不像我昨天给你看的照片上的骨镯?”
“好像有点。”
“哈,简直太像了,你看这样子。”抬起来对着阳光照了照,“哦,上面居然还有纹理,要不是颜色太出挑,我还真以为你得到了宝贝呢。”
“呵呵……”干笑,我收回手,“得到宝贝还会大摇大摆带来给你看吗?”
“很难说的,你个小白,就算‘非洲之星’估计都能被你当成玻璃带出来。”
“有道理。”
“哎,今天怎么那么低调?”
“走吧,请你吃饭。”
“哎呀!变天啦!铁母鸡居然舍得请客了……”
一顿饭吃了五六个小时,如果不是林绢接到电话急着走人,估计还能吃下去。这个变态的女人……大概为了补偿以前请我的那些顿,今天吃得像头猪,就这么吃还不见长肉,真怀疑她的胃是带漏斗的。
出门时夜已经很深,不过街上倒比白天热闹许多,大约白天被太阳晒得缩回去的人这会儿都出动了。对于过夜生活的人来说,九十点钟正是一天的开始。
一路逛到车站,又在下车后一直沿着那些满是店铺的街道逛回自个儿住的街区,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想这么走着散散心,大概是因为身体的缘故吧。之前可能多喝了杯红酒,头晕得比下午坐车时更厉害了点,人轻飘飘的,似乎有点集中不了精神。
靠着墙站了会儿,等着眼前那阵眩晕过去。忽然想起那根手链,低头又朝它看了一眼。
这已经是今天晚上第N次看了,从吃饭开始,每隔一阵子就忍不住要去看看它,不过它始终还是保持着那种鲜红的色泽,没有加深,也没有变淡,完完全全和最初时两种样子,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温度,还是别的什么?真是稀罕。
锁麒麟(13)
琢磨着,眼前的建筑不再摇来晃去了。我直起身继续朝前走,还没走几步,马路上突然“吱”的一声巨响,冷不丁间把我吓得一个惊跳。
条件反射地往边上退了退,耳边随即又是“砰”的一声闷响。抬眼看过去,原来是一辆车车速太快,没冲过黄灯所以猛踩了刹车,结果被后面的车撞上了。前头的车撞歪了保险杠,后面的车撞瞎了一只车头灯。大概就那么几秒钟的工夫,周围人已经忽啦啦一大圈围好了,幸灾乐祸地看着两个驾驶员从车里钻出来开始针锋相对。
真是一种恶趣味啊……
头又开始发晕了,转身正要走,一眼扫过马路中央,脑子一空,我突然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被阻塞了交通的马路,越聚越多的人群,跳跃的交通灯,闪烁的霓虹……远处飞速赶来的警车闪着尖锐刺眼的警灯,有人在大声叫着些什么,手不停挥动着。
一切混乱而嘈杂,可是我听不到一点声音。
一道身影正从我眼前慢慢经过,在这条拥挤混乱的马路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路灯、车灯和霓虹灯交替出来的缤纷的光线里。
漆黑色的身影。
黑得像是出现在某个逆光的角落。从头顶到脚跟,一色的黑,像是一团雾气将整个人模糊地粘连在了一起,模糊的轮廓、混沌而缓慢的步伐。
随着步子我听到一些细微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那是一条锁链,从他低垂着的手腕部位延伸出来,长长的一根拖曳在地上,一步一阵颤音。锁链的尾端拖着一个人,横躺在地,不停地挣扎,不停地扭曲,随着这道身影缓慢而持续地前行,从肇事车辆后面那一串车流长龙里一点一点滑出,穿过那些静止的车轮,无声地随着锁链朝前移动。直至经过我的面前,明明十步不到的距离,却是同那道身影一样的模糊。
而就在他们附近,一辆辆警车正从边上呼啸而过,直驶向人群拥挤的车祸现场,仿佛对这两人的存在视若无睹。
呼吸连同心跳一起停止,因为脑子随即反应出来的一些东西。
而那些东西是从小听姥姥说来的,她让我都记着,我就记着了。她说囡啊,我知道你可以看到它们,它们也可以看到你,不过只要你乖乖的,它们不会来欺负你。
她说囡,你在看什么!别说话,别呼吸,跟着姥姥走,快!
她说囡,知不知道,你差点就要离开姥姥了,以后再见到那种东西,千万要记住,憋住气,不要看它们的眼睛,往不会冲撞到它们的方向跑,否则,它们会把你捉了去,知道不?记住了不?一定要记住啊!
记住它们的名字,它们叫勾魂使。
黑色身影拖着锁链逐渐走向十字路口的另一端。陆续有人从旁经过,和那些警车上的人一样,没人朝他的方向看一眼,似乎他是不存在的,或者说,他的确本就不存在,除了对我。
忽然他的脚步顿了顿,在经过一道种满了植物的弯口的时候。
那个被锁链拴着的人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虽然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他这会儿横在马路上,明明周围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但他就是不再继续朝前滑动,手和脚蜷缩着,像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给阻挡着,只一只头颅依旧跟着锁链继续前进,因为锁链拴在他脖子的部位。
身影站定的时候,已经离他有将近几十米的距离,他的脖子被拉长了十多米。
远远看过去,那种情景很诡异。就像一条不停扭动着的蛇,连接着一个不停颤动的身体。四周的人若无其事地从他蛇一样的脖子上踩过,每踩一下,他身体都发出一阵剧烈的抽搐,而那些人对此一无所知。
突兀一阵无法控制的恶寒。
头晕得厉害,只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随时会从喉咙口冲出来,我朝后退了两步。
那身影突然转回身。不期然间,正对着我的方向。
风起,起得很突然,冷飕飕从我皮肤上一掠而过。我看见他的身影在风里轻轻晃了晃,轮廓起伏,像一袭曳地的长袍。
锁麒麟(14)
边上肇事车辆和车主被交警拉走了,人群渐散,阻塞的车辆开始缓缓朝前推进,一辆接一辆。地上那人的脖子一次又一次被车轮无声碾过,闪烁不定的车身一再阻挡在我和那道黑色身影之间,又一次次将他安静不动的身影暴露在我眼前。
红灯亮,车停,黑色身影将手慢慢扬起。
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不等琢磨出他要干什么,就看到一道暗色的光从他手掌心嗖的弹出,刀子似一截长长地朝天射起,暴长,又随着他手一个干净利落的挥落,一声尖啸,朝着地上扭动不停的声音直切了下去!
暗光落地,地上那人的头颅“倏”的随着链条弹进他的手里,余下身体部位随之一瞬间静止了,又在我眨眼的瞬息烟似的一蓬在地上散开,不到片刻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我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
想动,可是脚底下灌了铅似的沉。刺入地面的暗光消失,我看到那道身影抬起头,对着我的方向。
突然感觉心脏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可我非常清晰地感觉到了他投射到我脸上的目光,很熟悉,就像那年冬天,当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时,无意中所撞见的目光一样。
无形,无相,可让人从头到脚一片冰冷。
冷得连心脏都痉挛了……
正寻思着怎样在这种情形下混进人流,不动声色从他眼皮子底下跑开,在他还没发现我存在的时候。没等迈步,他忽然一抬手,轻轻丢开手里的头颅,拖着锁链朝我这里笔直走了过来。
“当啷……当啷……”一步一阵脆响。
路上来往的人从他身影上一穿而过,而他的身影只是微微一晃,不出片刻又恢复到原来混沌而修长的模样。眼见着就离我不到十米远的距离了,那么短短片刻我发愣的工夫。
一个激灵猛回过神儿,我掉头就跑,速度从没有那么快过。
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按姥姥所说的——憋着气,避开那个会冲撞到他的方向。我是看着路就往前奔,逮着道就窜,只要前面没有阻挡住我的障碍。
废话,人家都直冲着我过来了,我还管那么多岂不是傻?
长大以后逐渐明白,所谓勾魂使,说白了,那就是人们常说的黑白无常。
据说他们总在人死亡前的一刹出现在死者的面前,然后带着死者的灵魂离开,用他们手里的锁链。但通常情形下,是见不到他们的,即使是有着阴阳眼的我。因为他们不是亡魂,换句话来说,他们是神。
只有在一些极特殊的情况下会见到他们。有时候见到的形态是白色,有时候是黑色,于是有了传说中的黑白无常。见到无常者只有一个死字,因为这是他们的义务,他们不会管你到底是快死的人,还是很不幸地凑巧看到了他们,他们只知道见者勾魂。
小时候我曾见过一次无常勾魂,后来一场大病,对他所有的印象,只剩下姥姥的那番话,还有一点黑色的、模糊的影子。而刚才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