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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十二颤栗-第5部分

小说: 十二颤栗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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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幅幅看过去,最后一幅是一个长着山羊胡子的老头,穿戴着清朝的文官服饰,一脸阴沉的样子,那双眼睛就像老鹰,看得人不寒而栗。

  画像下写着一行小字:“解公三明,光绪十三年卒。”

  光绪十三年,即公元1887年,正是满清光绪皇帝亲政的那年,

  “自解三明之后,解家就没有在朝廷里做官的,家道从此也渐渐没落了。”肖果见我出神,解释说。

  “那边的姓名又是怎么回事?”我看完画像,又指着右壁上一行行竖写的名字问。这些字的墨迹已经斑驳脱落了,看不大分明。

  “那些都是有幸进入魁星楼读书的读书人,按惯例,他们要在这里留下自己的姓名和功名。这些读书人经过魁星楼主人的允许,在缴纳了很大一笔阅读费用后,就住在这间小房间里,通宵达旦博览群书,通常可以有一周的时间。”肖果说,“这也是重要的文物啊,上面记录了多少古代读书人的殷殷期望。”

  “原来如此,这堵墙壁是应该好好保护。”我点头。

  又聊了一会,天色暗了下来,肖果起身告辞。他离开后,这座魁星楼就剩下了我一个人,我突然间觉得清寂无比,便走到窗台边打开木格窗,眼前豁然开阔,黄昏下的月亮河和古街全景恍如一幅工笔画般展现在眼前,晚风轻拂,心情顿时舒畅了很多。

  木书桌上有一盏小台灯,我拧亮了它,黄黄的灯光洒满了这个小房间。

  我从自己的公文袋里取出一本线装版的《周易》,摊在书桌上,开始认真读起来。在魁星楼,就要读这样的古书才能找到感觉。

  读着读着,夜静了下来,我仿佛觉得自己真的成了一个古代的书生,坐在这神圣的梦幻般的书楼里,挑起一盏油灯,废寝忘食地研读着曾经苦苦追寻的心爱书籍。

  难得在这样一个清静的氛围里读书,而且坐在这里,好像魁星楼当年的书香仍未散去,古代书生那琅琅书声恍然入耳,令人陶醉。

  时间在慢慢流逝,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深夜。

  我正读《周易》的第二十四卦:剥

  “剥:不利有攸往。

  彖曰:剥,剥也,柔变刚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

  象曰:山附地上,剥;上以厚下,安宅。

  初六:剥床以足,蔑贞凶。

  象曰:剥床以足,以灭下也。

  六二:剥床以辨,蔑贞凶。

  象曰:剥床以辨,未有与也。

  六三:剥之,无咎。

  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

  ###:剥床以肤,凶。

  象曰:剥床以肤,切近灾也。

  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

  象曰:以宫人宠,终无尤也。

  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

  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

  “剥”象征着剥落,在六十四卦里算是个凶卦。

  当我翻过这一页时,忽然听到背后传来轻轻的一声叹气声。回头一看,房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

  大概是自己听花耳了。我把注意力又集中到书上。

  但是,我意外地发现书本又翻回到了《剥》卦。当我把这一页再次翻过时,背后又响起了叹气声,好像是个老人的声音。

  我的心里发了毛,仔细打量着四周,那五张书楼主人的清服画像在昏黄的灯下,显得异常阴森,尤其是最后一张解三明的遗像,更是说不出的诡异,看得我打了个寒噤。

  那声叹息后,房间又恢复了寂静。我满腹狐疑地重新把视线收回到书本上,却赫然看见,那页《剥》卦又重现在眼前。

  我记得刚才明明是翻过了这一页的。

  我拿起书本,飞快地翻过一页又一页,惊恐地发现,这本《周易》竟然每一页都变成了《剥》卦,那标题上大大的黑色中宋“剥”字更是触目惊心。

  我的额上渗出了冷汗。

  又一声叹气,那声音更近了,就像在我耳边,我赫然回首,看到右墙上最后一排题字的地方慢慢渗出血水来,血像蚯蚓一样在白森森的墙壁上画下鲜红的轨迹。

  我吓得把那本《周易》落在了地上。

  书本掉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惊醒了我,原来不知不觉间,我趴在桌上睡着了,刚才只不过是做了个噩梦。

  四周并没有什么异样,但我仿佛尚未从噩梦的情境中完全走出来,觉得心里慌得很。

  我捡起地上的书本,这时,我的视线落在了刚才在梦中见到渗血的墙上。

  我站了起来,拉过那盏台灯,小心地凑上去,看那墙上的字。

  字迹已经非常模糊,但是,还隐约可以辨认,是七个字:“河西秀才黄平章”。后面还有小字题款:“光绪十年丁亥乙丑”。

  在他的后面,已无文字,也就是说,他可能是清末最后一个登上魁星楼读书的人。

  刚才短梦中可怖的景象又浮上心头,我轻轻念出黄平章的名字,心里想着,这个作为魁星楼标志性事件的人物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为什么我会做这样的怪梦?

  我情不自禁地用手指拈了拈那行字,突然感觉指端有些湿湿的,像触了电似的收回来,放在鼻间,竟似乎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然道,刚才那个怪梦想告诉我什么?

  我皱起了眉,回头,一眼看到对面墙上阴影里解三明的画像,刚好和黄平章的名字遥遥相对。

  这个黄平章,正是在解三明为魁星楼主人时上楼读书的,那么,他们之间,当年又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我似乎觉得,这里面隐隐透出一些可怕的信息来。

  正当我专注的时候,台灯忽然熄灭了,屋里陷入黑暗之中。

  又停电了,今年电力紧张,小镇每隔几天就要停一次电。

  我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好像漆黑的房间里还有两个人存在,他们都在看着我。

  肖果说过,如果停电,床头有一台备用的蓄能灯,可以用来照明。我慌张地摸到床头,好不容易抓到了这台蓄能灯,打开来,房间里立刻布满黯淡的白光。

  光亮驱散了黑暗中的恐惧。

  但我已经没有心思再读书,心想还是早点休息,不要去琢磨那些怪异的事情了。

  我钻入了被窝,关了蓄能灯,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尽早进入梦乡。

  然而我依然无法安睡,总感觉到房间里有种未知的力量存在,似乎有很多人影在晃来晃去,可一睁开眼睛,那些人影便倏忽不见,四周是无底的黑暗与寂静。

  我的感觉神经变得异常敏感。

  这时候,我听到了楼下有异样的响声。那声音很模糊,就像在沼泽湖底的烂泥里翻起的水泡,飘飘荡荡传了上来。

  我捏了一把大腿,生疼,这不是梦!

  我揪着心,仔细分辨着那声音,终于听出那是两个字:“红袖”。

  在深夜的古楼里,听到如此诡异的声音,刹时令人遍体生寒。我惊恐地下了床,亮起蓄能灯,出了房间,向楼梯走去。

  “……红……袖……红……袖……”

  我想弄清楚,这声音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蓄能灯的光线照着陈旧的楼梯,在几米之外,便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我仿佛在向一口深井里走去。

  楼梯发出咯咯吱吱的声响,我的脚步声也变得异常孤寂,似乎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之中,传来说幕匾簟�

  到了三楼,才知道那忽隐忽现的声音是从二楼发出的,但到了二楼,又感觉是在底楼传上来的。

  我终于站在底楼空荡荡的大厅堂内。

  那声音更清晰了,仿佛近在咫尺。

  “……红……袖……红……袖……”这声音似乎是一个伤心欲绝的老人在亲人的尸体边悲泣。

  我强鼓起勇气,寻找声音的来源。我的灯光猛然打在了那尊诡异的魁星泥塑上,赫然发现,声音竟然是从这尊泥塑上发出来的。

  我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手里的灯也不自觉地晃动,摇曳的光影使这尊泥塑变得更为恐怖。

  泥塑竟然在悲泣!

  我的心脏狂跳着,慢慢接近了魁星塑像。魁星那双活灵活现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让人不敢正视。我走到它面前,却发现那声音并非是魁星像发出的,而是从泥塑下的地底传上来的。

  下面有人?

  我蹲下了身子,跪在地板上,强烈的好奇心吸引着我,我用力推开了这尊塑像。

  塑像下面露出一个不明显的小门,原来这里还有个不为人知的地下密室,现在,我终于确认了声音的来源。

  这个躲在地下室悲泣的人到底是谁呢?

  我拉开了小门,下面却露出一口黑洞洞的井,我用蓄能灯照着那井,似乎看不到底。

  “是谁?是谁在里边?”我高声问道。

  那悲泣的声音突然停止了,骇人的寂静,仿佛里面是一个坟墓。

  我在魁星楼四处找着,终于找到一架五米长的竹梯,把它架在井口,梯子的长度刚好到井边。

  我壮着胆爬了下去。等双脚踏到实地,我举起蓄能灯向里面看去,发现井底有一个水平的密道。

  我弯着腰,提着蓄能灯,小心地往密道深处走去,密道很小,感觉像是走入了某种蛇类的喉管,又像在一条古墓道里行走。

  密道的四壁渗着潮湿的水滴,很肮脏,这里也许是在月亮河的河底。

  “里面有人吗?”我又喊道。

  我听到了沉重的喘息声,就在不远处的黑暗里,这喘息声就像个垂死的老人发出的,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我朝那喘息声走了过去,只见在密道的尽头,有一扇半掩的小木门,门缝里面黑得吓人。

  ——那人就在这密室内!

  当我的手推开木门,腐朽的木片纷纷掉落,一股腐败之气扑鼻而来。

  我弯着腰走进了密室,高高举起灯,终于看清了室内的东西。

  在我面前赫然端坐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僵尸般的老人!他那死水似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差点吓得我把蓄能灯掉在地上。

  这个老人竟然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青色长袍,打着满清时期的长辫,白色的长辫子像蛇一样拖到地上,嘴边挂着及胸的枯白长须,脸上毫无血色,凄白阴森,瘦得像具骷髅,只有眼瞳里透出的少许生气,才证明他是一个活人。

  “你是谁?”我颤声问道。

  那老人没有回答我,只是出神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寒。

  “你……是解家的人?”过了很久,他从那两片青紫色的干裂嘴唇里挤出一句问话。

  “不,不是。”我回答。

  “你是来读书的?”他又问。

  我迟疑了片刻,不知该怎样回答他。

  “算是吧。”我说。

  他微微颌首,好像明白了什么。

  “请坐。”他指了指前面的蒲团。

  那蒲团已经快烂穿了,但是,我还是坐了上去,那一刻,我并没有想到要回身逃跑。

  我把蓄能灯放在我和他的中间,白色的荧光映得这间密室很阴森。

  “很长时间了,你是我见到的第二个人。”他叹气说,这叹息声很熟悉,我在那个恐怖的短梦里听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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