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一局棋作者:燕赵王孙-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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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看出来李慕情绪比较激动,韩越之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他望着窗外的月色,阴历九月十五,月朗星稀,预示着明日的好天气。
他突然拍了下头,拉过书包从里面小心翼翼掏出一个花里胡哨的袋子。双手捧着,递到李慕眼前,笑着说:“我还从来没有送过你生日礼物,以前年纪小,现在大了,才想起要给你好好过个生日,没想到让师傅他们一闹,我给忘了。”
李慕见他模样诚恳,带笑的脸上还有着紧张,好像生怕准备的礼物不合自己的心意,他迅速低下头,刚才好不容易压抑回去的眼泪,还是偷偷盈满眼眶,打湿了他漆黑的眼眸。
韩越之见他沉默着低下头,没有任何表示,这才慌张起来,连忙扔掉那个难看的袋子,挪了凳子凑到李慕身旁,把一本朴素的硬皮本子塞到李慕手里:“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桃花泉弈谱》,但是我看了很喜欢,想不出要送你什么礼物,索性自己抄了一本,你别嫌弃。”
李慕无声地笑了笑,他翻开那保存细致的大开本,模糊的视线里,素白的纸上,黑色的水性笔勾勒出一个个端整的棋谱,旁边的注释字样同样一丝不苟,越之的字素来灵动洒脱,能写得这般中规中矩,确实难为他。
“越之,谢谢你。”他嗓音低缓,饱含着水汽,继续说道,“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总是想着,爸爸能给我过一次生日,我知道这不可能,但是小时候,还是会幻想一下的。”
他声音闷闷的,韩越之听着揪心,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样的话来安慰他,有些心结,除了当事人,外人是很难来解开的。
只听他继续说:“上幼儿园的时候,班里的小朋友总是会说家里给他们庆祝生日,可是我连自己的生日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家里还会给过生日。”
他眼睛里的泪水,兀自流了出来,他仍旧无所觉,不停地说着,韩越之从口袋里掏出手绢,轻轻蹭了蹭他已然泪湿的、依稀显现出青年棱角的脸颊。
“我问过爸爸,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我可不可以要个礼物,本来背对着我的爸爸,转过头看了我一眼,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问过生日的问题。”李慕伸手接过手绢,自己擦了起来,他的声音已经平稳下来,却使得韩越之听了心里愈加抽痛。
他透过已经被水渍弄得脏兮兮的眼镜,看向韩越之,又说了一遍:“越之,谢谢你,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送我礼物,我有点失控了。”
韩越之叹了口气,伸手摘下他的眼镜,直直看进他的眼里,心中怜惜更甚,他黑漆漆的眼睛里,除了泪水,更多的是怎么也掩盖不了感动以及眼底深处遗憾与伤心,那是多年来一直隐藏在他心里的伤痕。
他说不上自己心中是怎样的感受,同那次路灯下不一样,同厨房门口看他做饭的背影也不一样,这次的感情,更复杂,更热烈,压迫者他的心脏,他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中,那强烈的话语不停地说着,说着。
那一瞬间,韩越之的眼中,耳中,除了李慕的脸庞与呼吸声,再也看不进听不进别的什么,世界里只有他。
他清晰地听到心里的声音说,保护他,爱护他,用尽一生一世的努力,把他眼眸里那深深的伤痕抹平。
韩越之从来都是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就像当初学围棋,就像此刻,他伸出手,用力把李慕抱紧怀里,并且对自己说,韩越之你要正视自己心中的感情,你要听从自己的心,和他一起,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他可以是他的生活里的益友,围棋上的良师,甚至补全他缺少的亲情,还给他,最纯洁,最美丽的爱情。
“以后,我陪在你身边的每一年,都会送给你,最好的生日礼物。”
这一句话,比李慕十几年来听到的所有语言都要动听,它击碎了他心上最硬的那一层堡垒,心尖上的种子一瞬间发芽成长,绿色参天。
李慕伸出手,回抱住了韩越之的腰,指尖攥住他松松的校服,轻轻从喉咙里,道出一句:“我等着。”
第24章 误解
越近年关,天气越发寒冷,李慕穿着厚厚的藏蓝色羽绒服,整个人缩在一中一教的走廊尽头,靠着暖气倒不是太冷,只不过远远看去,像一个歪歪斜斜的圆球。
他呼出的哈气模糊了已经冻上些许冰凌的窗户,窗外是学校漂亮的中庭,这会儿几个造型别致的花坛里,花草都已不见,只剩皑皑白雪覆盖着山石,倒是有些别样的风情。
这已经是今年的第三场雪了,化雪日虽然冷,但人们仍觉欢喜,瑞雪兆丰年,来年,又会是一个好年景。
这会儿正是一月初,刚刚过了元旦,农历新年近在眼前,但是对于学生来说,这也意味着寒假的到来。
日头偏西,冬季的夜晚来得早,细碎的晚霞渐渐红了半边天,整个教学楼里安静极了,李慕看了看表,还有两分钟五点。
他搓了搓手,弯腰把一直放在脚边的行李箱拎起来,轻手轻脚走出教学楼,推开玻璃大门,寒冷的风迎面扑来,正巧这时,悦耳的电铃声响彻教学楼,李慕快走两步,在大门左侧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站住了。
不多时,教学楼里热闹起来,学生们相互问着考试答案,打听着彼此的寒假计划,声音里,饱含着对寒假到来的喜悦。
李慕一边听,一边低头想着什么,突然,一双热乎乎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韩越之带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在这里等我?多冷。”
李慕回头,看他神色晴朗,眼底带着喜悦,想必考得不错:“我刚出来没多久,顺便帮你把行礼拎出来,省的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
他说的家,自然不是平安镇,而是尹若寒的住处,三天后韩越之还要返校,他懒得来回跑,索性叫比他提早放假的李慕过来道场待几天。
韩越之心里多少感觉的出来,李慕不喜欢总是一个人在家待着,因此一有机会,自然是把他叫出来,跟在身边才放心。
突然,韩越之一拍脑袋,一边伸手在书包里掏东西,一边和李慕说:“糟了小慕,我忘了和宿舍老师请假,你等我把假条给他送去,我马上回来。”
宿舍就在第一教学楼后面,李慕点点头,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暗自摇头,怎么这人还是这么毛毛躁躁,一点都没有下棋时那种样子。
一把清脆的女音打断了他的沉思:“同学你好,请问你是韩越之同学的朋友吗?”
李慕转头看过去,一个长得挺秀气的女生站在他身旁,正好奇看着自己,他推了推眼镜,只单单“嗯”了一声,没有再做其他回答。
那女生见他闷闷的,以为他对环境比较陌生,于是上前两步,笑嘻嘻说:“你好,我叫赵紫,是韩越之的同班同学。”
既然女生都主动开口说话,李慕也只好回应他:“你好,我叫李慕。”他没有做说明自己和韩越之的关系,但赵紫看他那样子却又像是和韩越之极为亲近,心下猜测他们是打小认识的朋友。
赵紫性格开朗,天生是个自来熟:“你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好耳熟,到底在哪里呢?”她喃喃自语,又小心打量起李慕来,见他表情虽然比较木,但五官极好,偏长的睫毛在眼镜片后面藏着,倒是把那种秀气与细腻全部遮盖起来,显得有些呆板。
李慕见她站在旁边不肯走,又是韩越之的同学,也只得和她客套:“同学怎么会听过我,大概是我的名字比较大众化。”
“不对,不对,哎!我想起来了,”赵紫念叨两句,突然叫了起来,“你是那个茶派小徒弟对不对,我在周刊上见过你,难怪呢,难怪你认识韩越之。”
她这动静不小,正匆忙离校的同学们都回头好奇打量他们,李慕被看得皱了眉头,语气就不大好了:“我只是越之的朋友,旁的什么,不过是身份职业罢了。”
也许是因为见到了名家棋士,也许是本身就挺喜欢李慕,赵紫显得很激动,掏出本子叫李慕给他签名:“李慕老师给我签个名吧,哎,简直赚死了,没想到除了祥瑞的关门弟子,我又碰到一位关门弟子,今天真是烧高香了。”
她这有点语无伦次的念叨,却让李慕眉头皱得更紧,他随手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状似不经意问:“祥瑞的关门弟子,是谁?”
这下倒是换赵紫比较诧异,她眨了眨眼睛问:“李慕老师,难道你和韩越之不熟,祥瑞的关门弟子,可不就是他吗?”
李慕沉默了,他现在还清晰的记得,韩越之和他说,这事情,除了亲人,就告诉了他一个人,可是如今,一个貌似和他并不熟的女生都知道,李慕心里说不上什么感受,他不敢去问那个女生,这个事情到底是谁告诉她的,只能勉强笑笑,没有说话。
正巧这时,韩越之匆忙跑了回来,看见赵紫站在李慕身旁,心里老大不高兴,长腿一伸挤到两人中间,拎起行礼,拉着李慕往校门口走,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扬声对赵紫喊了句“拜拜”。
赵紫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走远,不知道韩越之说了什么,李慕还转头对她笑了笑,西去的太阳给他柔和的侧脸镀上一层橙色,他表情很自然,笑得也灿烂,和刚才面对自己的时候判若两人。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李慕写的字,他的字体工整,写了一句很俗的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她看了半天,心下感叹这些下棋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怪,索性不再想了,仔细把本子收回书包,这才离去。
尹若寒家还是上次的样子,只不过他本人很忙,几乎参加了所有的职业赛事,因此极少在家住,他今年高三了,即便是回来上课,也多半会住在宿舍里。
在学校韩越之偶尔见了他几次,瘦了很多,由于已经开始接触社会,他显得比以前沉稳也更成熟。但围棋本就是他心之所爱,因此比赛多了,对他还是有好处的,倒是更如鱼得水,整个人看起来很是开心。
两个人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好歹收拾了一下,洗洗涮涮完毕,就双双坐到棋盘前。
韩越之手里拿的,是卫凌参加名人赛预赛最后一场的棋谱,由于个人赛排名不错,他今年已经升为二段,狠狠涨了夏锐翔的面子。
卫凌棋风稳健,当断则断,攻时锐利,深得夏锐翔教导。
从夏锐翔心理来说,四个徒弟中,他最欣赏的是韩越之,但是最喜欢的,还要数卫凌,这个打小跟在身边的孩子,如今已经开始独自闯荡,留给他无数的羡慕与赞美之声。
他的棋风,是四个人中,最有新锐气派气势的一个,虽然火候稍欠,但是假以时日,必定又是一位九段高手。
就像此刻,韩越之和李慕正在讨论这这局棋一样,虽然开局厚势不够,中盘攻击未狠,但整体看下来,大气十足,赢得极为畅快,叫还未走上职业道路的韩越之和李慕心中羡慕不已。
韩越之手里抓了几枚黑子,随意摆在棋盘上,对李慕说:“这里如果用夹,是不是会要些?”
李慕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才反应过来,说:“你师兄那手反应极好,如果用夹,效率只怕差些。”
“也是,是差了些。”韩越之看着棋盘,心中想着千百种变化,并未注意李慕的闪神。
半响过去,他又指着另一处问:“这里师兄的尖用点极好,只不过白子的断太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