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骑士II冲上蓝天-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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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
脑里仿佛盛满液体,摇来晃去。
我体内的生命是否在其中载浮载沉?
有种Teacher的手正在抚摸我的错觉。
什么也看不见了。
只剩下亮光。
闭上眼睛。
感觉像漂浮在海上。
不疾不徐地……
一面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面感受自己的呼吸。
然后,想起掺进水花的母亲的歌声。
6
当天晚上我在病床上度过。
印象不是很清楚。
我恍恍惚惚地盯着天花板,数着上面有几个小洞。算的时候眨了眼睛,又要重新算一次。结果连一排也算不完。
黄色点滴袋上的管子延伸到我的右手,手臂上缠着绷带。觉得肚子里沉甸甸的,想动动脚,腰就痛了起来。
隔天接近中午的时候我才醒来,身体已无大碍。我出院回到饭店。除了下车需要别人搀扶,其它都能自己走。我在医院的时候便和相良道别。他什么也没说,我也没有多问。一切都与我无关。
傍晚,肚子咕噜咕噜地叫,我点了客房服务,在房间用餐。红茶、面包还有煎蛋组成的菜色,简单但十分好吃,好像吃下去之后就精神饱满,情况也会好转。再度恢复寻找快乐的心情。
看着电视,房间外传来敲门声。以为是服务生过来收餐盘,打开门一看,站在走廊上的竟是Teacher。
我注视着他三秒。
「方便进去谈谈吗?还是要到大厅?」
「进来吧。」我往后退。
将餐车推到角落,请Teacher坐在沙发。关上电视,自己也拉了张椅子坐下。
「太好了,看起来精神不错。」
「有什么事吗?」
「没有……今天我去了医院一趟。」
「不要说了,」我立刻开口。「我不想听,那跟我没关系。虽然是我要求你为我担保,我也很感谢你让我有新的生活,但除此以外的事情……我并没有拜托你。」
「我不是因为妳拜托我才做。」
「你也没有找我商量。」
「或许有必要事先找妳谈谈,」Teacher看着地下。「不过就算谈了,妳又会怎么说?」
「会说不可能吧,」我回答。「绝不允许。」
「嗯……所以这是我的责任……」
「我不想听!」我说。音量似乎大了一点。接着频频摇头。「怎么有空过来呢?休假吗?我不在的时候,你应该没办法休假才对。」
「我不干了。」
「什么?」我大吃一惊。「不干了?」
「退休,」 Teacher回答。「来这里目的是要跟妳告别。要是妳回去基地才知道我离开了,那我未免也太失礼了啊。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不过还是很感谢妳的照顾。妳要继续加油。」
Teacher站了起来。
「等等,」我抬起头。「那你以后要怎么办?」
「还没想过。」
「难道……是为了收养孩子?」我问。
「跟妳没有关系,」Teacher笑着。「别在意。还是有机会见面吧。」
「飞机呢?你再也不……」
他打开门,回头看了我一眼,留下瞬间的微笑后离开。
一时之间,我失去起身的力气,手伸到桌上抓了香烟盒。抽出一根烟,四处翻找打火机,但没找着。撑起沉重的身躯,走去衣柜翻开外套口袋,打火机在里头。终于可以抽烟了。
拖着身体走向窗边,原本想往街上看,却看不见饭店大门口;想要开窗,遍寻着有没有旋开窗户的锁。看来是打不开了,像为了防止我这种人从楼上跳下去。
吐着烟,好苦涩的味道。
走去厕所,把还没抽完的香烟搁在烟灰缸,然后洗脸。
脸色一定很惨。
我不想看。
身体侧向一旁,拿起毛巾擦完脸,挟了香烟走出去。
我坐在椅子上。
感到身体既深沉又笨重。
叹息。
烟雾。
「妈的!」我啐骂着。
搞什么!
全部。
每一件事情。
全走样了。
到底在想什么……
我到底在想什么?
根本没有头绪。
总之,体内有股说不出的氛围;躯体被层层捆绑、放入纸箱,像一具没有血肉的人偶。是的,不管怎么想,明明身体是我的,却在别的地方、受到他人的议论评判。即使并没有遭受虐待,我毫发无伤,不痛也不痒,一颗心却像遭人弃置一般……
牢牢捆包好的身体抛弃了真正的我。只有那样的身体被送到远处。大家称赞着,称赞着我。每个人笑盈盈地看着我。仿佛自己的身体是在参加某个选美比赛,或变成摆在橱窗前的人形模特儿。
我说不出一个嫌恶的理由,既不觉得委屈,也不认为被忽略,但为什么没有人能了解我的感受?不,就连我自己都不了解了。没错,完全无法理解。是什么呢?这么一来,又怎么希冀别人对自己产生同理心呢?
只是在无意中,我的体内孕育出跟自己无关的生命吗?再顺便也不过的生命吗?像是漫步在草原的时候,不小心攀附在衣服上的植物种子?它们在衣服上发芽开花,与我无关。
是的,这就是生命。
不属于任何人。
是独立的个体。
父母亲生下了我,不过我需要他们的时间只有短短数年。当自己会站会走,生命显然操之在己。这就是上天的安排。
不,不对。
我有想杀了那个生命的念头。
我想将这份关连,从我开始,在最初的时候彻底切断。
Teacher却从旁拾起了他。
像一只急速下降的鹞鹰,轻而易举捕获猎物。
不是吗?
不,不对。
那是我丢弃不要的东西,
没有必要抢夺。
可是……没有关系的生命,理应消失得一干二净,却留了下来。
无论我怎么划清界限,怎么弃之不顾,都已经不是我所能想象的情况。
嗯……这才是重点。
我能冷静面对再也见不到面的事实吗?
香烟不知不觉短了一截。
烟头在烟灰缸里扭了几下,重新从烟盒里取出新的一根。
脑袋深处有些酸痛。
是因为眼睛疲倦了吗?
为什么会如此呢?
大概是因为看见到了什么吧!
Teacher的眼神,就好像要把我吞下去似的。
是那样的缘故吗?
反正……都无所谓了。
想了也是白想。只能下一个无所谓的结论。
与我毫不相干。
以后再也见不到Teacher了吧?
没想到他居然辞职……居然放弃了飞机……
我办不到。连想都不敢想。
电话响起。心里震了一下。
原来自己身在有声的世界。
我站起来,步伐东倒西歪。好不容易走到桌边,拿起话筒。
「喂,是我相良。」老医生的声音。
「嗯,我在听。」
「身体状况如何?」
「还可以。」
「不要紧吧?」
「嗯,没事。」
「这样啊,那就好。记得不要太勉强。」
「他刚才来找我。」
「回去了吗?」
「嗯。」
「不要紧吧?」
「老师,刚才你问过了唷。」
「看来是不要紧吶。妳变坚强了。」
「嗯,我有同感。」
「什么都不要去想。逝者已矣,迎接你的永远是明天。」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我笑着。
「方便的话,要不要出去喝一杯?」
「心理咨询的话,我想没这个必要。」
「嗯,如果妳想一个人静静,又另当别论。」
「谢谢。今天晚上我想独处。」
「这样啊。如果改变心意,随时打电话给我。」
「谢谢你的帮忙。」
「说的是什么话嘛,我可是收了钱耶。这是我分内的工作。」
「但还是帮了我大忙。」
「变成熟了喔。」
「咦,我吗?」
「晚安。」
「啊,好的,晚安。」
挂上电话,将挟在手中的香烟移近嘴边。
好一个没事的家伙。
好一个有精神的家伙。
虚有其表。
我在想什么啊……
到底……
「真是的,」我啧了一声。「啊,我受够了。」
7
我花了两天的时间在街上闲逛,隔天租了车去郊外走走,再隔一天跑去书店买书回饭店房间看。结果因为日子过得太无聊,我提前三天回到基地。
傍晚时分,我在最近的车站下车,一个人慢慢走回基地。
粉红色的天空,如梦似幻的云朵动也不动。
我看着天空往前走。
希望能快点飞到云端之上。
到达令人怀念的高度。
小鸟成群结队地往西边飞去。
天空中没有一架飞机。
看见基地的同时,听到熟悉的引擎声。一辆机车从大门口飞奔过来。
眼看距离愈来愈近,我伸出手挥舞。
机车驶过我眼前之后紧急煞车。
笹仓回头看着我笑,我走上前去。
「什么时候到的?」笹仓拉开嗓门,抵抗着引擎声。
「现在。」
「咦?」笹仓看看我。「行李呢?」
我提起小小的侧背包给他看。
「不对吧,我明明看到你休假那天背了好大一个行李。」
离开基地的那天,是笹仓开着货车载我去车站。
「啊,嗯。」我点点头。因为心里想笑就笑了。尽管站在地面上,也有值得开心大笑的时候。「你要去哪里?如果是去吃咸派,那我也要去。」
「嗯,好啊,上来吧。」
我跨上后座。
「行李呢?」笹仓还穷追不舍。
「丢了。」我回答。
「丢了?为什么?」他仍停在原地。
「副油箱不也是要丢的吗?」我回答。
「副油箱和行李不一样啊。」笹仓说完嗤之以鼻。他催了催油门,机车开始往前跑。
迎着风,空气冷冽,觉得有点冷。可是我已经穿了外套还披上围巾,也没别的保暖方法。和天空比起来,我还是不能抵抗地上的寒冷。
「Teacher辞职了。」笹仓对着我的侧脸大喊。
「咦?」我听见了,但反问回去。
「Teacher辞职不干了。」
「唔。」
「妳知道了喔?」
「不知道啊。」我回答。
「没有电话吗?」
「咦?」
「我说Teacher没打电话给妳吗?」
「没有。干嘛要打电话给我?」
「没事。」
「你说什么?」
「没事了啦!」笹仓大吼,伸出手挥动着。
机车加速前进,穿越笔直的道路。
用不着拉抬升降舵,一口气爬上提防坡道。河川对面是模糊不清的地平线。
满口谎言的草薙水素,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内心却有说不出的快乐,远眺一旁的天空。
周围的景色接二连三自身边掠过,天空却丝毫没有动静。
我想赶快搭上飞机。
飞到云端。
那里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没有支持、没有赞美、没有爱,却也不会见到碍眼的东西,不会有遮蔽物,还有那些把我当成笨蛋的人。
我的身体十分轻盈。
这样的轻盈是我的全部。
不是为了爱人而生。
不是为了被爱而生。
只是,为了毫无顾虑的飞翔而生。
4、Marcus Tullius Cicero(BC。106~BC。43),古罗马时代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