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骑士II冲上蓝天-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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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进入着陆程序。
我叹了一口气。
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Boomerang,立刻降落。」无线电里传来指示。
不舒服到连睁开眼睛都嫌吃力。
大转弯,朝下风处飞行。
快不行了。
不能继续飞翔。
不得不降落。
我终究只是人类。
4
降落后前往休息室,我在厕所吐了。看着镜子,自己也不禁被铁青的面孔吓住。这种样子说是死了也不为过。
接下来进行了简单的讨论,对方想知道我驾驶染赤的感想。我提出关于紧急下降特性的意见,认为日后还有调整的空间。
离开基地时天色已晚,想到等会儿要一路摇回去就觉得倒胃口。结果才坐进车里,我便沉沉睡去。
Teacher把我叫醒。我们抵达基地附近的饭店。两个人走进大厅办理住房手续。我们打算在此留宿一晚,明天再搭火车回去。
「晚餐怎么解决?」Teacher问。
「不知道吃不吃得下。」我回答。刚才在车上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
「年轻的时候我曾住在这附近。我带你去家好吃的店吧,」他说:「如果那家餐厅还在的话。」
我对吃饭这件事丝毫不敢兴趣,却对他的邀请打从心里高兴不已。两个人约定好时间,各自回房。
一进房,马上跑进浴室洗澡。
身体妤沉重。手脚像铅块一样。
我不由得担心这么重的身躯是否再也无法飞上天空。
还是洗了头发。
即使穿上衣服,仍对着镜子看了好几遍。
因为那张脸,实在太过苍白。
我很少照镜子,并不喜欢看自己的睑。
其实是不在乎吧!
至少没有人能像这样贴近我的脸。要是真有这号人物,早在接近我之前就被我揍得鼻青脸肿。同理可证,如果我过于凑近自己的脸,可能也会揍过去,然后心哩就会想要吶喊「放开我」或是「不要过来」。
除了制服,我只带了一套换洗衣物。穿上它离开房间,来到大厅某根圆柱下等候,就在这时候Teacher也走下楼。
餐厅离饭店不远,座落在一条小巷子里某栋楼房的二楼。我们走进店里选了最角落的位子。餐桌上只摆着蜡烛,没有菜单。
「有什么不吃的吗?」套着围裙的中年妇女问。
「都吃,不过吃得不多。」我回答。
店员微笑步入厨房。
我们点了红酒。许久未尝的酒精味道。
「为什么要叫做Teacher呢?」我问。
「本来是cheetah,」他说:「排列顺序错了。」
脑中拼凑着字母。
「r和h的差别,」他掏出香烟。「笔误。」
「『cheetah』是印度豹吗?」我问。「没看过。」
「这附近的郊外有喔,」他吐着烟。「不要紧吗?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跟飞机无关,大概是晕车吧。」
「没事就好。」
「上头要怎么配置那架飞机呢?我认为不太像战斗机。」
「性能在散香之上吗?」
「嗯,一对一的话是这样没错。」
「嗯,也是。」
「难道开发的人没注意到吗?」
「有时候结果会与当初设想的不同。」
「或者他们考虑到一些情势下攻击机的必要性呢?」
「天晓得,」他摇头。「还是别谈了吧。」
如果只是应付空战需要,战斗机绰绰有余。可是我认为总有一群先知卓见的家伙事先评估能够起降那种战机的基地或产出的工厂,以至于认定必须拥有空对地性能的攻击机和轰炸机。
「全部交给战斗机就好啦,」我说。「没有那种投掷炸弹的飞机该有多好。」
「是啊。」他也点点头。
这么一来,永远只能在空中奋战。
地上一切平安无事。
拳击比赛不也是只在拳击场举行。
对手并不会跑到家里捣乱。
一定是考虑到坐冷板凳的拳击手才应运而生的作战方式。只要有自信,直接迎击也行。因为恐惧,所以不会待在原地;因为恐惧,才会先下手为强。
关于飞机的话题没完没了。我想再听听Teacher对推进式战机的看法,了解他为什么对效率良好的推进式战机没有好感。
「主要是摆脱失速的时间。」Teacher回答。
散香这款推进式战机的螺旋桨位在机体后方,而翠芽则是螺旋桨前置的牵引式机种。就机械理论面言,牵引式战机的螺旋桨产生的风会受到机体影响,效率不佳。当机体失速、机头下坠,速度若无法到达某种程度舵将没有作用,但这个时候,牵引式机种的螺旋桨能将转出的风往翼面上的舵吹去,导致舵得以迅速发挥功效。极端一点来说,就算速度接近零,藉由螺旋桨的超高转速可大幅度切换舵面,控制机体飞行姿势。
「可是,那个……分秒不差又怎么样?新散香的舵面回复速度快,大不了才五秒。」我说。
「那几秒就足够敌机发动攻势了吧?」Teacher抿了抿嘴。
他说得没错。然而推进式战机的轻巧、效率高,在规格书上都写得一清二楚。
最大的差别还是回归到每个飞行员驾驭的习性。两种战机基本上操控方式截然不同,飞行员的手感没办法说变就变。对我来说,若是驾驶同款机型的次数不多,也就无法增加熟悉度。
一旦增加飞行次数,必定会熟稔到把机体纳入身体的一部分。这么一来,也会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更换机种,好比哪一天突然要你变成左撇子一样。
店员端上晚餐时,话题进展到引擎方面。进气切换、尚未普及化的增压器,以及利用涡轮压缩的活塞推进系统。
Teacher也知道笹仓实验中的机器,而且似乎比我还清楚。
晚餐十分美味,不过撑过头只会让我不舒服,所以刻意节制了一下。大概是我的消化系统很不好,从小就常吃坏肚子。真要说该注意身体哪方面的话,那就是我的肠胃。晚餐中间我放弃了红酒,改喝白开水。
我还跟叫Teacher聊到之前的海上集训。他告诉我目前公司正在研发可折式机翼的散香。
「在哪里研发?」我问。
「不知道,我也是听朋友说的。好像是最高机密。」
我想起在航空母舰的舰长室遇见的男人。心里犹豫着该不该向Teacher提起这件事。
店员端来两杯咖啡。Teacher掏出香烟点火。我头痛的情况已稍微减轻,但全身还是生锈似的沉重不堪。我一定是累了。好想赶快回到饭店房间,钻进被窝。尽管如此,我的眼神没有离开过他。嘴巴似乎想告诉他什么,至于想说什么则完全没有头绪,不过有种反正先把话说出口、呼之欲出的感受。
「要走了吗?」Teacher放下咖啡杯说。
「呃……」我也放下了杯子。「我还有一件事情。」
他不发一语点点头。
「我和总公司信息部的人见过面。」
我真正想讲的不是这件事。
他没有吭声,玻鹚邸�
「对方问起了你,说什么你的行为是不是有些怪异。」
「他应该有告诫妳不能对我说。」
「没错。」我点点头。
「妳是公司看重的人才。今天也是因为想要帮妳拍照,才刻意把妳叫来这里。妳或许不喜欢,但是就顺其自然吧,一定无可限量。」
「所以呢?」我歪着头问。
「还是别跟我扯上关系。」
「什么意思?」
「不要跟我走太近。」
「为什么?」
「这家公司已经不需要我这种人。」
「没这回事,」我立刻反驳。「就算公司能自行研发机种,却无法轻易塑造一位飞行员。」
「是吗?」Teacher笑了笑。不对,只有嘴型是那样,眼睛完全没笑,甚至透露着愤怒。好可怕的眼神。
「每个飞行员都很崇拜你,希望变成像你一样……」
「那又怎样?」
「是我们的目标。」
「这就对了,」Teacher点点头。「所谓的目标不过是一种记号,没有实质意义,就好像数值、坐标或是看板。那种东西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很表象。」
「不对……」
「用美好冒充丑陋,拿干净覆盖污秽。现实本是如此,不会有相反的情况发生。每样东西都是金玉其外,但这么做只会让里面的内容更加肮脏,无一例外。妳想想我们的工作,都在虚构美好的景象。真想看看今天照的那些照片吶。可是,实际上呢?照片上没有一滴血色,连油污的痕迹也没有。」
「什么意思?我们做的事情很肮脏吗?」
「没错。」
「为什么?」
「我们在杀人。」
「那……笹仓的工作又该作何解释?他是为了杀人才去照顾飞机。」
「一样的道理吧。」
「那这间店呢?为了杀人而做了这些菜。」
「嗯,可以这么说。」
「所以每个人都很污秽?」
「对。」
「真是那样的话,那我也没办法,」我一脸愕然,接着笑了出来。「只要是工作,大家都干净不到哪里去。生存本身就是种自我污染。」
「对,」Teacher点头。「重点在于置入了美好的假象。」
「但不这么想的话,会厌烦的。甚至活着都嫌麻烦……」
「有什么不好?」
「就会不想活啦。」
「为什么非活着不可?」
「你又为了什么活着?」
「我吗?很简单,因为我并不会非常讨厌肮脏的东西。」
「哪有这种事,你在找借口。狡辩。」
「没错,是借口,我就是喜欢这种狡辩的污秽感。」
Teacher把香烟丢进烟灰缸。
「我本来要说什么啊……」我念念有词。对了,那个信息部的男人说的话。我想了起来,发出微笑。「算了……」
「要回去了吗?」
「好。」
我们各付各的,离开餐厅。外头没有想象中冷,也许是没有风的关系。抬起头,星星冒了出来。空气也不那么浑浊。
爬上坡道,走到大街,路旁是橘红色的夜灯。隔着马路,对面大楼的展示橱窗一片明亮。几具人形模特儿身穿大衣或外套,并排站着。
公交车搭载大批人群在路面穿梭。一张张面对车窗的脸庞,有些呆滞,有些面无表情,有些像是盯着这里看。他们一定什么也没看见。现在我的眼睛也跟他们的一样,什么也不想看,什么也不奢求。
这和驾驶战斗机飞行时的那双眼睛不同,现在的眼神跟睡着了没两样。
两只手放进口袋往前走。边走边想着接下来的自己,想着明天回到基地后会做些什么。我不知道,只能听从合田的命令行事。我们没有计划可言,什么时候都能飞;飞到各处,只要和敌机狭路相逢就展开攻击。
不知道敌机什么时候出现,就像无法预料下个角落会窜出什么。其实也习惯了这种生活,甚至可以说以此为重心。与其知道下一秒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或来到一个惴惴不安的状态,我更喜欢在可见范围内动作。我喜欢这种模式。
返回饭店,搭上电梯。当不锈钢面的电梯门应声合上,我和Teacher的身影就映在上头。马马虎虎的加速度带领我们向上。通过走廊,两个人来到房门口。Teacher的房间就在我的隔壁。我犹豫着是否要往他的方向看去,最后还是拿出钥匙开了门,头也不回地走进自己的房间。
我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