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骑士II冲上蓝天-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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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这里是为了质问妳,而不是受到质问。」
冷淡的眼神没有从我身上离开。
「很抱歉,」我避开他的视线,瞄着自己的膝盖。「我和Teacher没熟到那种程度,所以并没有特别注意。」
「那么谁跟他比较熟?」
「会是谁呢?看样子好像没有。」
「听合田说,妳是全基地最清楚他的人。Teacher很欣赏妳。」
「他不是那种人。什么欣赏不欣赏,根本没这回事。就算我跟他交谈的时候,也不会提到这个。」
「你们常聊天吧?」
「其实见面机会不多。」
「跟他出去过吗?」
「没有。」我不假思索回答。
「一次也没有?」
「是的。」
「我懂了,」男人点点头。「谢谢。我要问的只有这件事。请不要对外声张我们的会面跟谈话内容。听说妳是本公司不可多得的人才。我很期待妳的表现。」
男人起身伸出手。我跟着站起来,隔着茶几和他握手。
面谈结束后我回到房间。舰上的单人房非常窄小;从圆形小窗探出去只看得见一半的大海和天空。在这里,没有时间和其它人交谈,我完全不以为苦,反而乐得轻松。
离舰和进舰使用的是推进式螺旋桨的散香以及双引擎中型飞机。散香对我来说得心应手,但那架双引擎飞机体型大就算了,还不好驾驭。它重得吓人,而且机舱有两个位置,这表示多一个人坐在旁边指东指西。这点最让我难受。
或许我在空中并不习惯和他人近距离接触。我深信天空这种地方只适合独处,完全将可以乘坐数名人员的轰炸机抛在脑后。就像认定床这块范围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天地,一旦有了和别人共度夜晚的经验,就会觉得此床非彼床。早上从睡梦中醒转,会不经意地往旁边看。这样下去,有好几个地方都会渐渐浑浊不清吧,我心想。
顺利完成集训,我返回基地。
这回笹仓不知从哪儿弄来一辆货车。回到基地的那个晚上,笹仓开着货车,载着我和栗田来到那家桥旁边的餐厅。车子引擎十分热闹,常窜出细小的爆破声。
安静的店里没有其它客人。吧台的男人告诉我们,会这么安静是因为点唱机坏了。男人就是上次那位白发老人,和上次比起来精神差了不少,简直一副不久人世的模样。这总该和坏掉的点唱机无关了吧。
当三个人面前放着咖啡和咸派的同时,外头传来停车的声响以及尖锐的笑闹。
推开门,女人们走了进来,一共三位。最后进来的女人戴着黄色帽子。三个人拣了离吧台最近的餐桌坐下,结果那名戴黄帽的女人盯着我不放。我看了过去,才发现她是富子。她的装扮和上次见面差别太大,所以刚开始没认出来。
富子嗤嗤笑着,其它两个女人看看我又看看她。原以为她会走过来,她仍和两个女人坐在一块儿,并看向别处。
「她是谁?」其中一个女人问富子。
三个人开始低声交谈起来;谈话之间偶尔会看过来,但脸上已没有笑容。看来她们还算知道什么叫做礼貌。话说回来,这种事本来就是做她们这行应该要知道的呀。
女人们喝起啤酒。笹仓开始讲到引擎的事,栗田是他的听众。我没吭声,耳里听着不时从她们那桌传来的声音,但并没有看过去。
咖啡也喝完了,我们几个离开店内,坐上货车,朝基地的方向行驶。驾驶座上的是笹仓,我没想过要跟他交换开,因为害怕又撞见女人躺在半路上。
跳下货车时已经晚上九点。笹仓和栗田往停机棚走去,好象话还没说完。我和他们道别,目的地是自己的房间。途中经过Teacher住的宿舍。
二楼底端的房间亮着灯,窗帘敞开。自从那个晚上以来,我没再进过他的房间。至于有没有跟他说上话呢?我试图回想却不得其法。
我从他身上学到什么?
和他相遇后,我的确了解到了什么。
可是……我不认为他的建议,或解读成有样学样,对我有直接的帮助。
就算有,也只是第一次的共同任务中,我奋不顾身失速的举动招致他的抨击。从此以后我没有再犯。他说我的眼光短浅,那什么才叫做开阔?我只懂得四处张望。
我还看见了什么?
又在哪里呢?
我看不见的东西会在哪里?
说不定是我不想看到罢了。
想着想着,我漫步回房间。开了灯,鸦雀无声的房间像一张野餐用的塑料席子摊在眼前。脱去外套,倒进冰冷的床铺。好久不见自己的床褥,心里有些高兴。
2
隔天早上,我被合田叫了过去,说是下午的时候甲斐会过来找我。这个消息害我消沉起来。
离开行政大楼,走向停机棚。有一阵子没见到散香,过去整理一下机舱也好。没想到快接近停机棚的时候,里头传来爆破声。
我吓了一跳,急急忙忙钻过机棚门往里头看,没见到人。看起来应该没事。我的散香身上覆盖着一层布。
我走出室外。停机棚背面放着锅炉,该不会是那边传来的声音吧,想了想便沿着停机棚绕到后门。
才靠近就看见附近到处是白烟,似乎不是锅炉的问题。头戴面罩的笹仓边咳嗽边走了过来。
「怎么了?」我问。
「没事。」笹仓掀开面罩,一只手捣住口鼻,另一只手像扇子似的扬去烟雾。
「这个烟从哪里来的?」
「没事。」
待白烟稍微散去,我立刻看见停机棚后门摆着一样陌生的东西——铁架上方搭载了某台机器,下方有个桶状塑料容器;容器上的管线上方的机械相连。
「那是什么东西?」我问笹仓。
「嗯,应该不要紧了。」
「什么不要紧?」
笹仓又戴上面罩,走近那座机器,接着拔去容器上的导管。
「可以靠过去一点吗?」我问。
「嗯,可以吧。」笹仓看着我点头。
心想算了,但好奇心战胜一切,我还是走上前去。被铁架固定住的是座会旋转的机器,看起来类似压缩机。机器上头焦黑一片。笹仓一定又在做实验了。
「那要拿来干嘛?压缩机吗?」
「嗯。」
「我知道了,进气压缩装置?」
「也可以那么做啦。」
「你要把这么大的东西装进引擎里?」我笑着。「要更小才行啦。」
「没有啦。这台就是引擎。」
「咦?」
再看机器一眼,还是无法理解。他在开玩笑吧。这应该是模型呀。笹仓可能想先组个小的试试。
笹仓垮着脸,一只手拿起工具开始拼拼凑凑。
「我要进去机舱了喔。」我说。
「好。」笹仓站在铁架上说。
抛下他,我绕回停机棚正门,走进机棚。其实也可以从后门直接进去,但这么一来就得经过笹仓的房间。还是回避比较好。
小心翼翼取下防水布,我爬进散香机舱。一如往常般的冰凉。双手枕在后脑勺,我合上双眼。在这里闭眼睛,会突然很神奇地看见天空,还能感受机体的振动。
我一而再、再而三确认这样的触感。
真是快乐。
我一度离开机舱,从置物架上选了一条干净的抹布,再上去机舱动手打扫!擦擦操纵盘、仪表和座舱罩内侧。微调装置或测量油表等简单的清洁动作都在技师的工作范畴内,机舱里并没有灰尘或垃圾。我不习惯在机舱里贴照片、刻字或挂护身符,所以常保整洁清爽。
Teacher的飞机好像也是如此。多少我是不晓得,但我听过轰炸机之类的机种,机舱里挂了许多护身符或躯邪的符咒。会相信那些东西的家伙,到底是不常开飞机呢,还是宁可相信上帝也不愿意认同自己的能力?
机外发出声响,我伸长脖子往外看。一个我见过几次的技师走了进来。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东张西望,好不容易才发觉我在散香里面。
「笹仓呢?」他问。
「他在后面做些我看不懂的实验。」我回答。
「又来啦,」他苦笑。「他好像也被合田盯上了。」
「是吗?」
「可是他借口说是妳要他这么做的耶。」
「唔。」我不知该作何反应。
其实我完全不在乎那种芝麻绿豆大的借口。只要对笹仓有任何帮助,我十分乐意出借我的名字。
这名技师抓走架上的扳手,走了出去。
大致整理了一下,我离开停机棚。
眺望陆续从跑道上起飞的三架翠芽,又见到更高处有两架轰炸机。所谓的万里无云正是风雨前的宁静。
午后,我在行政大楼的会客室和甲斐碰面。这次来的不只她一人,还有两名著便服的女性,看起来像一般人。其中一位年约四、五十岁,戴着眼镜,扎了一个马尾,从事教育工作;另一位三十几岁,任职电视台。我向她们点头致意。
「本公司最优秀的飞行员。」甲斐说。这个人好像是我。
「女性飞行员中最优秀的吗?」年轻女人问。
我一时语塞,看着甲斐。
「不,成绩方面并没有特别区分男女。」甲斐解释。
「工作上难免会遇到同胞过世的情况对吗?」中年女人口气婉转。
「是的。最近,刚好在一个月前,跟我同组的伙伴过世了。」
「这样啊……真是遗憾。」对方玻鹧劬Α�
「这也无可奈何。」我敷衍地说。
「请问女性飞行员有任何优待吗?」年轻的一方问。
「没有,」我立刻答复。「体力上或许和男性飞行员有所差距,不过体重较轻是很大的优势。」
「唔,体重的影响有这么大喔?」
「体重若差距二十公斤,飞行方式也大不相同。」
「原来男性飞行员大都身材苗条是这个缘故啊,」女人点点头。「不过,妳应该是吃不胖的体型吧?」
「可以这么说。」我对着她们微笑。
我瞄了甲斐一眼,她面无表情。
问答持续了十分钟。
为什么选择开飞机呢?
击败对手的时候会有满足感吗?
随时做好死亡的心理准备吗?
她们丢出来的疑问我一个也不想回答。我问过自己太多这类的问题,而且几乎没有标准答案。然而我还是给了并非发自内心的答案。
驾驶飞机完成任务令我感到幸福。
我认为无论哪种职业,都有竞争对手。
这是我的使命……
两个女人先行离去。等一下好像由合田带她们四处参观。她们临走前,我只看了笑容可掬的合田一眼。房间里只剩下我跟甲斐。
「辛苦妳了,」甲斐低声说着,顺手从皮包里拿出烟盒,朝着我晃了晃。「要抽吗?」
「不,谢谢。」
甲斐叼了一根,用打火机点燃。烟从嘴角喷出。
「生气了吗?」
我没有回答。
「没关系,妳就直说吧!」
「嗯,有一点。」我点点头。
「我觉得不错,」甲斐一手挟着香烟点头。「嗯,情绪控制得很好,回答时的态度也够冷静。」
「谢谢。」我扳着一张脸回答。
「妳有这份上进心实在难能可贵。」
「我并不上进。」
「嗯,」甲斐点点头。「没发觉更好。该是父母亲的功劳吧?」
我认为她在跟我说笑,但我没有反应。
「我就坦白问吧,妳曾想过要自杀吗?」甲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