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道-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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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进的洒就全醒了;能用飞针射苍蝇;这种事他就只听人说过而已;和他过了七八年的桂花也会?满脸狐疑都写在脸上。
这时恰巧一只飞蛾从窗外飞进来往灯上扑;王进挥手赶开它;它绕个圈子又要扑;突然”哧”!的一声;一斤斗掉到地上;王进拾起一看;一枚锈花针从飞蛾右眼插入;贯脑而出!看桂花却象是动也不曾动过。
王进这才服了个一蹋糊涂:
唉;我王进有眼不识荆山玉;错把生金当黄铜,有你这位女侠在;我慌个什么劲!
桂花笑了笑:
别急;我这点道行;不是刚才说了吗;解解闷儿罢了,上不了阵的。我这故事才开始;你就好好听下去吧。
那来学武艺的小伙子长得俊;身手也利落;是个练过武的。爹说这种人带艺从师;最不地道;不收他。他也不强求;在我家附近赁了间房子住下;他会一手雕玉的活儿;引得一镇的姑娘媳妇有事无事都往他那儿跑。他分寸也拿捏得好;一概谦恭有礼;弄得那些做爹做丈夫的没处下他的插子。一久啊;大家就习惯他了;因他姓张;行五;大家就叫他”碾玉张五郎”。
我那时情窦初开;完完全全被他迷住了;他也喜欢我;一次次托人来说媒;要当我家的上门女婿。我爹不同意;说他别有图谋;不地道,但抵不住我的以死相争;最后也就同意了。婚后我爹当然不再保守;把玩意儿都传给了他。。这段时间大概有三年。那三年他对我是真好!
一天夜里;不知哪儿来了帮马贼把张五郎拖出去揍了个半死;对他说四川打箭炉康巴的女儿要见他。亏了爹和一帮周姓的师傅才把他救下来。
那天晚上他告诉我他是四川青神人;被一土司的女儿看中;死活找去成了亲。婚后他忍受不了那种生活;偷偷跑出来;希望学些本事防身;不想现在仍被探明行踪。他与土司女儿成亲的事我爹如果知道;他也活不成。我当时慌得没了主意;他就要我和他一起远走避祸,我就跟他逃了出来。
我们到了北京;他常常彻夜不回;有几次在外面喝醉了酒说胡话我才隐隐约约明白;他原本就和那帮马贼是一夥;串通好演苦肉计;好逃脱我家的控制。一但出来;则反脸无情;他知我碍于面子;打死也不会将此事说出来;有人问起我还总是说我俩挺好。
父亲当初本就坚拒这门亲事;是我寻死觅活地自找,怨得谁来?
终于有一天;他一去不返,俺在京师断粮断草;生活都敷衍不下去了;加上对男人伤透了心;家里也不能回去;说不得只好沦入青楼。不想后来又遇到你;这些年一夫一妻地日子也算过得太平;只是想起张五来心中恨得要死,但江湖上就完全没见到过这号人;平空消失了一样,但我知道这人太狠;太忍;不知又到那儿骗人家绝活儿去了。到他出山;江湖上不知是怎样一场腥风血雨!
换平日;王进早一番大言壮语,但今儿个他却一言不发;盯着桂花象才认识这么个人。
桂花笑笑:
你别在意;江湖上的事诡诈得很;我今儿个说的也不过芝麻绿豆。我刚才说能帮你忙的这个人是我表哥。我们那儿;虽说人人习武;其中算得上顶尖高手的也辈辈都要出一些,但据俺爹讲;能破茧而出;算得上天才的;百年间也就只二三人。俺这表哥就是其中一个。他打小喜欢我;但俺老瞧他又黑又瘦上不了眼。唉;太年青;哪有什么分辨能力啊。我嫁了张五后;他就离开老家。前些日子我又遇见他;他告诉说我的事他已知道;也找过张五;但那家伙藏得太深;连他那种交游广泛的人都没得到半点消息。见我跟着你也还平安,还说:”这小子就这点还不错;算他走运吧”。唉;他总觉得讨了我的人都在走运;也就他这么看罢了,临走他扔下句话:
有事找他可在前门东面恭王府的废宅门槛石上画个三角形’。
王进说:
表哥本事这么大;该是顶顶有名的人了;他叫什么;以后有个念向;见面也好称呼不是?
桂花告诉他:
他的名字不能讲;江湖道上知道他这人的也少;他的为人是好是坏我也说不清;我一小女子管那许多干啥;只要人对我好就成。你也不消老念向他。他也不为你;也千万不可拿他的事出去唬人,见了面跟着我叫表哥就成。
王进就说:
这也奇怪哈;这人在世上不是为名就是为利;忙来忙去;好事坏事都为这个。你表哥有这等本事;偏偏隐姓埋名;让我这种半罐子水到处招摇撞骗;也不知唱的哪出?
桂花一笑:
这你就不懂了;那些成天抡拳头较劲;教徒弟;号起膀子走路;把一身横肉亮得惹眼的爷;在高手面前真如三岁娃儿;经不起一指一掌。说出来;是人家根本没瞧你上眼。拿你服伺皇上来说;皇上身边的高手;天下闻名的是什么南剑;北刀;西枪;东捶,而真正保皇上平安无事的;却非这四个人;这四人不过是影子。皇上真要靠他们去保,不知架崩多少回了。
王进这才真服了;那四大高手的武功他也见过;在他看来;也算高明至极;但与桂花口中红线;空空儿之流相比;则又不能比较。
当夜宿在桂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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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四章 出笼包子
过了二日王进早早起身;将央杨柳胡同赵塾师帮写的辞呈交到领队手上;只给平时要好的几个兄弟打了声招呼;就急急忙忙赶回寓所把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金银细软收拾停当;急急急忙忙赶到桂花那儿。
桂花告诉他表哥已有回话;今夜他来;叫走才走。
王进连日疲累;有些支持不住;就在桂花的床上睡了半晌。
时过申时;桂花摆上酒菜;与他慢慢吃喝。
天已向晚;京城慢慢溶于暮色之中;桂花打开窗户;时值残秋;风已透凉;王进想到若干年龙腾虎跃的京华生活;时届壮年却要急流勇退;告老还乡;不禁于阵阵吹入的冷风中发些缩瑟。又仰头猛灌一盅暖酒;搪过那阵落寞。
酉戍相将;华灯渐渐灭了;窗外”嗖!”地窜进个人来;王进一侧首见到南头太师椅上坐了个汉子;黑衣黑裤;黑巾黑靴,于灯火熹微处;面貌不太分明;隐隐约约象隔了层雾。
桂花叫声:
表哥;偏劳了。
又赶着叫王进见礼;王进甫一站起;一道白光穿窗而出;对面屋脊上”啊呀!”一声。王进心中一凛又一屁股跌回椅子上。
表哥问他:
你是否把归家的事告诉了其他人?
没有呀;除营中几个要好哥们不得不说一声外;我还嘱咐他们不可走漏风声;以防仇家来找麻烦。
表哥略显不耐:
走就走嘛;犯得着敲锣打鼓;又不是中了状元;要闹个衣锦荣归的虚招。
王进觉得这汉太也盛气凌人;心中不忿;强忍一口气;不搭腔;就听桂花在问:
表哥;看来麻烦已找上了;料理了几个?
八个。
这么多;?
这还叫多?听他咋咋呼呼;搅得满京城都晓得王大爷归宁;好朋友还不全都要来捧场子?
您就别损他了;倒底谁捅出去的?
胡二呆。
王进大惊:
那呆子?我待他不薄!
桂花就埋怨他:
你哪知道江湖险恶;这些年得亏在皇上身边当差;不然还不知出什么乱子呢。
王进满面羞愧;恨不得地上有个洞钻进去。
桂花有些不解:
这事干吗会惊动那么些人啊;王进咋讲也不过一普通侍卫嘛;再说;他平时即或也做了些不尴不尬的事;也不值得各路好汉都来盯他这块肉呀?
你是不是觉得有些太抬举他了?
是啊。
这些年江湖分崩离析;人心思变;不能走正规仕途的都希望抓件事扬名天下;无风三尺浪;无中生有;因事成事;造事成事;演变成千奇百怪的异谋。江湖;官场钩连攀附;老手都分不清东西南北。你们这次回家;想必有些人也打算借此作套,要套什么;我也无从想起。
我这么个人怎么也会成了江湖耙子了呢?
王进心有不甘;对自己受到的”关照”大为不平。
表哥告诉他:
你是皇上身边的人;真的呢;人家不敢动;刚离职;还没传出去;所以还是皇上身边的人。实际呢;统领也不再关心你的痛痒。有人杀了你既有了杀御前待卫之名;又无得罪皇家之实。江湖中敬重的就是这种胆大包天的家伙。你现在正如刚揭笼的馒头;绵软带热;正好上口,过了这一气;也就不新鲜了。何况你这些年还转弯抹角的真得罪了几个扎手人物,找你出来杀了;还算件事儿。最近听说江湖中有练一种“万流归宗”###的;专找江湖中有些影响的人物下手;那些“大侠”’“英雄”自命不凡的东西都给杀了个七零八落。看招呼你的这架势;“万流归宗”可能也盯上你了。
桂花就恐慌起来:
那还是赶紧走吧!
表哥说:
甭慌;既然找了我;总得保你们平无事。明早寅时即可动身;不用等我;马车我已备好。
说完对二人略拱一拱手;就从打开的窗口窜出去。王进赶到窗前;运足目力也没看见他的踪影,只听得四周屋面楼下一遍哎呀连天;倾刻又阒无声息。
他与桂花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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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五章 天罗大煞
那一夜也难合眼;好不易等到寅时鸡鸣时分;匆匆下到门口;果然有辆马车等在那儿;上了车;王进自己作了驭手。
“得儿!”一声;那马敲着清脆的蹄音在京城的石板路面上轻快地跑起来。
出东华门;取道天津;再沿海边之麻石五尺官道奔沧州见桂花的父母;说明这些年的状况后;方才作长途之旅回四川宜宾老家。
在城内夹道黑黝黝的房舍中穿过时;王进还提心吊胆;似觉两边高甍大脊后都是寻畔的人。深怕火枪;乌铳;暗青子说个不好就招呼下来。他聚精汇神地瞪着两眼;把一面盾套在左手腕上;一把镔铁烂银离鞘刀放在右手旁。随时准备作困兽之斗!而桂花却在车箱里呼呼入睡;浑如无事人一般。
表哥究竟有多大能耐王进心中没个底;好汉架不住个人多;倘如对方来七八十人;即便表哥拼死相救;也无济于事。
一路无事;一出城门;天已放亮;与京城接壤的小街小店一晃而过;官道侧一色垂柳;远近一遍平畴;稻谷正熟;轻云缓渡;凉风扑面;四下里再无半个人影。心内稍安;就觉得肚内饥饿。唤醒桂花;拿出些早备好的水酒;卤菜;放下盾牌;一手执缠;一手挟菜喝酒;想到自己可能不过是场虚惊,还真没人惦记着他,连日来的阴霾扫了个精光。
过南关屯;经八里塘;十道堰;午时不到百里已过。中途换了马匹;准备一鼓作气赶到天津过夜。
一阵疾行;远远就见杨树屯夹道两棵大槐;柯伸叶涵;浓密如盖。下面几个农人在树下休息。一个荼水摊儿和几个枣梨担子一顺溜摆在树下;一些垂髫小儿风一样在树下追逐。
两树之间;一根乌丝突然绷直;直削马腿!王进大惊;勒马不及;慌张间乌丝如遭利銛;从中折断,马儿嘶呜一声;跳跃而去。
一只手从后抓住王进腰带扯进车箱;即听见外面乓乓乒乒;哧哧之声不绝;健马长嘶一声;倒地而亡!
王进打帘子想向外看;却不想帘子外面竟是一道铁门;油壁车两侧望窗也被铁板挡住;直象关进了一个大铁盒子中间。
急叫:桂花!
桂花在他耳边说:
甭慌;表哥来了!
车箱地面突然拉开一道滑门;表哥的脸随涌进的光亮透入;似乎是仰面贴在车箱底:
这回热闹!直隶九妖十八怪来了六七人;连小天罗地网阵也排了出来!
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