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如约而至作者:叶木四-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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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苏建之就坐在旁边,骇出一身冷汗。他的老婆自己清楚,她嘴里的离婚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那件事虽然经过苏建之艰难的努力得以解决,却成了苏建之在尚安琪面前一辈子的小尾巴。
苏建之觉得,多多表面的好脾气像尚安琪,骨子里的执拗也像尚安琪。苏建之见过他去袁大军的院子徘徊。一家人已经搬了新房子,到那边老居民区并不方便。都两年了,他仍时不时问他们袁大军去了哪里。也见过他小时候因为无端被自己骂,偷偷剪了自己的袜子乃至于裤子,被抓住了还能面不改色的把袜子放回去。你扬手去打吧,他就瞪着大眼睛看你,你巴掌向下,他嘴巴一抿就开始眼泪哗啦。也没声儿,干掉眼泪,看得你心揪揪的疼。很多小仇,他都能记好几天。如此推断,尚安琪昨晚上生的气,没有一周怕是缓不过来了,他还是不要去堵枪口了。
剧院重新修整过,苏尚喆并不常来。只有尚安琪有演出的时候,他们一家才会过来。可随着尚安琪的年龄变化,这种事已经渐渐不再发生。
相比起其他场所,这里毫无疑问是华丽且富有艺术气息的。长长的走廊里挂着几幅画,画上有跳着芭蕾富有现代气息的演员,还有一身军装带着红星帽的舞台剧剧照。奇怪的是,也许是因为舞蹈的共性,这种富有时代特征的舞蹈和现代芭蕾同时出现在一面墙上,并不觉得突兀。
苏尚喆问了人,才找到尚安琪编舞的地方。没有在舞蹈室,而是在前面的大堂,想必是为了让演员熟悉演出场地和安排细节。尚安琪站在舞台下面,冲台上喊:“艾斯梅拉达独舞这一段要轻盈柔美,不要带着天鹅湖里面的色彩进来,你跳的再优雅人物也不对。不是说让大家回去补原著吗?她的天真烂漫你跳到哪里去了?”
“卡西莫多的自卑和爱意也要记得表现,和对方目光相撞时眼神躲闪不能太过。”
“佟老师能给他们跳一下吗?”
被尚安琪叫做苏老师的人笑了笑走上台,前一刻还挺拔的男人,在音乐响起的那一刻身体就扭曲下来,一侧臂膀提高背微微弯着。他平静的生活在那里,偶遇了爱情,让本来平静的他变得激动。他自卑羞怯又勇敢无谓,他单纯又热烈的喜欢着明知不会对他有爱意的艾斯梅拉达,偏执地守卫着良知和爱情。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苏尚喆才回过神来,他看见卡西莫多,不,是舞厅里偶遇的那个男人站在舞台上冲着他笑,十分俊雅。
“多多来了。”尚安琪冲他招手,等他走近了习惯性的抬手摸摸他的脸。
苏尚喆已经比尚安琪高了一点,可惜,尚安琪也才一米六二,他一米六七,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个子。
“佟老师,这是我儿子。”
“多多,很高兴见到你。尚老师不用那么客气,叫我名字就行。”
“爸爸让我把剧本送来。”
尚安琪嘴角微不可见的撇了撇,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偷笑了笑。苏尚喆看到她嘴角的笑心情很好,例外的在尚安琪的挽留下坐在后面安静地看他们排剧。苏尚喆喜欢母亲,也崇拜父亲。父亲虽生活平淡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但他的智慧总是体现在生活中一点一滴。他能一句话或者一个动作,轻而易举化解一场家庭风暴。
在他的眼里,这般平静又偶尔小摩擦的家庭生活,就是所谓完美的爱情。
男人叫佟也,和尚安琪年龄相仿。同样的,在他脸上也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佟也坐在苏尚喆旁边,中间隔了一个位子。他说:“你母亲很漂亮。”
苏尚喆扭头看他,柔和的灯光让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更加温润。
“你和你母亲很像。”
前面尚安琪的声音不断传来,她想让艾斯梅拉达的感情再稍微深一些。
“艾斯梅拉达不爱卡西莫多。”
佟也眉头挑了挑说:“是啊,你母亲很固执,她很相信爱情可以打破一切世俗。”
一个成年男人不断提起母亲让苏尚喆很不舒服,他甚至带着不满地皱眉说:“我妈妈很爱我爸爸,她已经有爱情了。”
佟也笑,“看出来了,你也很爱你妈妈。”
他是个很博学的人,他给苏尚喆讲他眼中的卡西莫多,他不承认艾斯梅拉达对卡西莫多有所谓的感情,坚持这剧体现的是人性而不是爱情,让苏尚喆对《巴黎圣母院》和那个时代有了深入的了解也有了好奇。
17。那间小房子
苏尚武回家了,带回来两个方方正正的盒子,一台索尼14英寸彩电,一台还算小巧的长方体收音机,苏家客厅摆着的那个不怎么有台的小黑白被换了下来,老爷子屋里也多了一台收音机。
尚雯出国的梦,最终因为她蹩脚的英语宣告失败。现在她这个文艺女青年开始游走各地,她学着苏尚武下乡,去北京去上海,去乌鲁木齐。尚武回家的时候,她正好从贵州体验过让人揪心的贫苦生活回来,黑不溜秋的像块煤炭。
尚武身上有了很多不一样的地方,是尚喆喜欢的男子气概,他已经能和父亲聊着天对饮了。尚安琪在厨房和客厅穿梭,每次端着菜出来都不忘唠叨一句,“建之,孩子刚回来累的要死,你别老和他喝。”
“哎呀爸,您可少喝两盅吧。”
“划拳!唉,热闹吧热闹吧。”
“多多,帮我端一下汤。”
尚武主动讲了自己的生活,做目前最赚钱的服装生意,在上海开了一家店,专门做批发倒手赚差价,已经小有财产。将来的计划,回家,贷款开商场。先主打服装,后期可能转到餐饮,主要看前期资金回拢。
他当然是报喜不报忧的,他说的店,其实只是二十来平的一间租处,货物堆成山。但有一点,确实挣钱,每天天南海北的人从他那里走出去服装收益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略去了在上海最艰难的一段时间。他曾经甚至吃不起饭,捡过路边摊别人剩下的饭。他不去发廊剪发,要去老城区的小胡同里找摆地摊的剃头匠,因为便宜。可如今他吃过的所有的苦,都变成了身上的魅力,成熟而自信。他对未来有着明确的规划,且相信凭借自己积累的经历和经验,能够一举成功。
“别光想着生意,谈女朋友了吗?”尚安琪终于忙完出来,一口菜不吃就开始自己关心的话题。
尚武打哈哈,转头问尚喆,“多多呢,往前都高三了。有喜欢的女同学吗?”
尚安琪一巴掌拍过去,“你弟才多大,别把人教坏了,咱家就这么一个听话的。你和你妹我是不指望了,主意头大得很。”
尚雯伸手捏弟弟的脸,“还真是,多多怎么看着都长不大呢?不过女生最喜欢这种调调了,好捏还养眼。”
“哎呀,多多都十六啦,我总还觉得是小学生。”尚安琪感叹,“日子过的怎么这么快?”
“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告诉姐,姐把她写到小说里让她当女主角。”
尚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们班的女生都管我叫弟弟。”
“从姐姐群里发展一个也是可以的,多多不能嫌她们老……哎哟!”
尚雯的话没完就挨了母亲一巴掌,外带扬着手的恐吓。
彩色电视里正在热播《八仙过海》,曾经黑白灰的电视屏幕因为有了色彩变得十分鲜亮而有吸引力。即使这样,苏建之两口子和老爷子稀罕了两眼就转移到子女身上。他们错过了儿女快速成长的岁月,尚武离开的这些年,他们甚至不知道下一秒他会在哪个城市做哪些工作。尚雯潇洒走四方了,他们不知道她路上会偶遇哪些人?会不会遇到坏人上当受骗?会不会不小心丢了钱包。他们的快速成长让几个人恐慌又无可奈何。
老爷子最淡定,看着精彩的电视,还能问大孙子外面的变化。每说到一处新奇的,总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些快速变化的城市,让这个走过饥荒走过长征的老人应接不暇,根本不能确定孙子口中的奢华和商业市场的生机勃勃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正好,咱们老房子也没卖。市政搞拆迁,那个三十平的小房子,听人说能多分十来平呢。尚武回来可以先住着。”
“那我呢?”尚雯抗议。
“你住家里,一个女孩子住外面多危险。”
“咱妈就是偏心眼儿。”
老房子对一家人的印记太深刻了,从苏建之那时候,一家人就生活在那一方小房子里。那里喂过苏尚武的蚕,养过尚雯的小鸡,养过老爷子的八哥和老猫,还圈过尚喆的兔子。
尚武兴趣高涨,不顾天黑,拉着弟弟非要去老房子看一看。他曾经在自己床位的旁边抠掉一块砖头,在里面藏了一本连环画,不知道还有没有。
这样怀旧的事情尚雯当然不会错过,撺掇了父母和老爷子之后,挽着老爷子的胳膊出了门。
说是去看老房子,其实是一家人一起踩大马路。不管是忆苦还是思甜,一家人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这边的房子都是新建不久的,道路规划后宽敞的很。路上有晚归的工人,经过时留下一串自行车的铃声。摩托车已经成了市民的新宠,有些钱的年轻人,大半夜的依旧嚣张的在街道上左冲右突,毫不掩饰青春的张扬。很意外的,一家人还在路上看到了一辆桑塔纳,不知道是哪个富商或者是领导,在夜里还和他们这一家平民一样四处游荡。
房子租出去过一段时间,因为拆迁的消息放出,这里住着的人已经搬走了。里面还算整洁,租客搬走的时候尚安琪专门来这里打扫过。住了半辈子的地方,感情总是最深的。十瓦老灯泡让屋子看起来很灰暗,尚喆总觉得记忆里的房间要亮堂很多。
“那时候经常停电,点个蜡烛放的高高的写作业。妈,你还嫌浪费不让我熬夜看书。我的文学细胞差一点就被你扼杀掉了。”
“得了吧,你还文学细胞!你和你哥最坏,好好的蜡烛都加热化成一坨,说是捏什么老虎。”
“我记得大军在咱家墙上写过字呢。”尚武随口说。
“不知道,这么多年了也没个消息。”
“去乡下就没回来过?”
“你爸学校有那边的学生,还专门让人家跑了半个乡问过,说是回去没呆两天就走了。他们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那不是他表哥家吗,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可真有意思。”
尚喆走到窄窄的阳台上,无法想象这般狭窄的阳台,曾经竟然养了一笼兔子,还放了灶台和水缸。他和袁大军曾经蹲在兔子笼边谈条件。袁大军的话还很清晰,他说,我以后不欺负你了。多多你真厉害,这么稠的字都会写。
苏尚喆打开灯,弯下腰找了好一会儿,才在那些已经斑驳的白灰墙上找到了模糊的字迹——以后宝正不qi负多多了!“qi”被划掉,上面是一个丑丑的“期”字。
苏尚喆看了很久,有那么一刻,很奇妙的,心里竟然疼了一下。他也终于面对这样一个事实,那个口口声声保证会给他写信的大黑,也许真的不会回来了。
一家人在老房子里扫荡了很久,最后尚武在厨房最高的那块隔板后面找到了一口火锅。苏建之很早之前找铁匠打的烧炭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