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恋伤痕-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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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皱了眉头,看起来忧心忡忡──这是一定要的,有哪个老师讲大道理之前还会热情洋溢眉开眼笑?不过,她说出来的内容令我有些意外,至少,和我期待的完全不同。
「你做好准备了?不会後悔?」
我想她是指同性恋这回事。这讲起来有点复杂──我不是同性恋,但我爱程克昀,而他正好是个男的──怎麽听都像是个拚死不想出柜的家伙在强词夺理。为了节省和导师对话的时间,早一点享受我的休假,我只好点头承认。
导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看起来很苦恼,又有点不知所措。蕴酿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说:「和他分手吧,他并不爱你,至少,他没你爱他那麽爱你。」
我愣住了。第一次听到老师用这种理由劝学生不要谈恋爱,她凭什麽说程克昀不爱我?难道是他亲口告诉她的?不可能,程克昀平常根本就懒得跟导师说话,他不会告诉她这麽私密的事情。
导师看著我不敢置信的脸,补充说道:「爱你的人不会强迫你在全校师生面前出柜,我看得出来,你当时确实被他吓到了,後来回吻是为了不想让他一个人受罚,还有在校长室讲那些话也是一样。你一直在保护他、包庇他,问题是他只想出锋头,完全不考虑做那些事、说那些话的後果,我担心他迟早会伤害你。」
我吓了一跳,一时之间竟然语塞了。
导师没等我的回应,只简短告诉我她还有课,叫我回家好好想一下。
★★★★★★★★★★★★★★★★★★★★
叔叔边开车边抱怨,骂我们不知羞耻公开恋情,让他没脸见人等等,不知道为什麽,我竟然也懒得辩驳了。
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上YouTube,看起来好像没事。不过好事的同学说不定把影片上传到其他网站,真要一一查询,我也觉得很累,更何况查到了又能怎麽样?算了!
有一封新信,寄件时间是清晨四点。
大概是手机的电子帐单还是哪个游戏抽奖之类广告信。社群网站和微网志普及之後,我真的觉得e…mail这玩意快被淘汰了。
不过,这封信寄件者的大名倒是让我眼睛一亮。
小蚊子?我们不是绝交了?
主旨:程克昀的真面目。
内文:对不起(只有这三个字)。
附加档案是一个图片档,内容竟然是截取小蚊子和程克昀skype的通话记录,时间从今天凌晨三点开始。
一开始小蚊子指责程克昀抢走了我的心,而程克昀则反驳说我有多爱他之类的愤怒对话。接下来似乎是小蚊子气不过,扬言说要在话剧公演之後把程克昀当年勾引老师的照片传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英文话剧的最佳男主角其实是个变态的同性恋!
但是程克昀并不害怕,也没有被激怒(至少从文字对话中看不出来),只是打了一连串冷笑的表情符号,然後──
昀淡风轻:这种事我可以自己搞定。明天公演之後,我会骄傲地站在舞台上,证明自己是一个勇敢的同志。就算你骂我、恐吓我、甚至找人打我或散布我以前的照片,都不能改变我勇於出柜的意志。到时候闹到人权团体那边,学校难看,你也会成为迫害同志人权的罪人,你爸一定会非常失望。
Q小蚊:不要拿我爸威胁我!
昀淡风轻:我只是好意提醒你。
Q小蚊:好意?真恶心!把自己讲的那麽了不起,你要怎麽勇於出柜?像哈维米克那样自称「卡斯楚街市长」(注)吗?
昀淡风轻:我会当著全校师生的面向王浩宇告白,让大家知道王浩宇就是为了我才抛弃你这个不可一世的学生会会长,到时候看看谁比较丢脸!
Q小蚊:(愤怒的表情符号)你敢!
昀淡风轻:我当然敢。你根本不知道王浩宇有多爱我,对吧!
接下来的内容,我看得快吐了。程克昀居然一五一十地写下我们做爱的经过,小蚊子打断了他几次,叫他不要说了,他还是不知羞耻地描述自己有多勇猛,而我又有多满足等等。
凌晨三点半,我躺在他身边酣然入梦,浑然不知他正得意洋洋地向小蚊子炫耀著把我压在他身下尽情玩弄的愉快感受。那些淫秽的字眼,夸大不实的细节,就像一片片锐利的薄刃轻轻划过皮肤,虽然刺痛微不足道,血痕却历历可见。
程克昀在公演前那麽紧张,是一直在思索第二天该用什麽样的帅气姿态公开出柜吧!
他所有的以爱为名的行为──勾引我上床、对我若即若离,还有公然强吻,全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只为了利用我报复他讨厌的人。而我就这麽傻傻地越陷越深,爱他、信任他、一心想保护他。
小蚊子之前说过程克昀他们家的人心机都很重,早上导师也说爱我的人不会强迫我公开出柜……
──程克昀,你根本不知道我现在有多恨你!──
(注)哈维米克:美国政坛第一位公开同性恋身分的人,於1978年就任旧金山市监督委 员会第五区的委员。本是纽约州人,後移居旧金山卡斯楚街,曾自称为「卡斯楚街市长」。
作家的话:
☆、廿八、只因不懂爱
在今天之前,我从来没体会过什麽叫做心痛。
虽然,我一直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什麽自己会著了魔似地爱上一个男孩,为什麽明知道他任性又无赖还能把他捧在手心当宝贝,但是我相信我和程克昀之间有比爱情更坚定的情谊:我们可以义无反顾为对方两肋插刀,我们永远不会背弃对彼此的信任。
到今天我才明白,这些信任、义气或是痴恋,全是我一厢情愿。
但我不明白的是,为什麽有人可以为了复仇不惜设计朋友、出卖自己?小蚊子是这样,程克昀也是这样!
电话响了,看来那个混蛋已经出院,说不定等一下就会无耻地跑来邀功炫耀他的急病让校长起了恻隐之心,让我们赚到三天假期……
想冲释脸上那不争气的眼泪,水龙头溅出的水花很快就沾湿了胸口,我索性衣裤一脱,将莲蓬头的水流开到最大,任由刺骨的冷水浇灌著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打著寒颤。昨天晚上他发泄完後就在这里抱住我,听著我指责他不尊重我、不够爱我。想来真是可笑,我只是他的复仇工具,或者只是一个泄欲的对象,哪有资格要求他付出真心?
那些冲动的热吻,身体各种激烈的反应,以及情不自禁的欢愉,如果都是他演出来的,那他真该马上去好莱坞拍电影,当GV导演也很适合,反正那些变态的剧情都已经刻在他脑子里了。
回想起他那真实的拥抱,唇瓣柔软的触感,还有因为情欲满溢而迷离酡红的脸庞,顿时我居然心口一紧,全身无力。
──宇宙王啊宇宙王,你这个花心乱吃的坏蛋,玩弄了多少少女的身心,最後竟然栽在男人手上!──
为什麽我心里冒出了「最後」这个字眼?
失去他,我就无法再爱上别人了?
不可能!我绝对不是痴情的好男人,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後也不可能是!
突然,程克昀敲著浴室门叫我的名字。
该死的备份钥匙!
也好,和他做个了结。我甩开湿透的头发,故作潇洒地猛一开门。
「哇噢!浩宇你真性感。」他漾开垂涎的笑容,毫不犹豫地抱住我。
自己心爱的人突然光溜溜地出现在眼前,每个男人的反应都差不多是这样吧!
过了三秒,僵直的身体没有一点想回应的意思,程克昀皱眉噘嘴,装可爱轻捶我的肩头:「你生气了?因为早上的事?」
我不想和他说话,用力拨开在我胸口和腰间游移的那双手,铁著脸拉他到我的电脑萤幕前,用眼神示意他看那张令人抓狂的聊天截图。
他显然非常震惊,嘴唇不自觉地打开,猛吸了好几口气,心虚和害怕全写在脸上。看来,我内心最後一点点有关小蚊子可能陷害他的怀疑,也已经被推翻了。
他受伤的眼神对上我冷酷的脸,怯怯地说了句:「对不起。」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包括当我的朋友,还有那些让我自以为是爱情的感觉?」
「不!那些都是真的!」程克昀急著辩解:「你很天真,很讲义气,为了救朋友可以不顾一切和黑道火拚,甚至替我挡子弹,我真的很欣赏你、很感激你、也很喜欢你。」
「很天真,很讲义气?」我不屑地别过头,强迫自己不要相信他现在讲的每一句话。「我看你是觉得我很笨很好骗吧!」
「不是,我从没这样想过,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想跟你在一起!」
「那为什麽要伤害我?」本来想忍住什麽都不说的,但事到如今他仍然声称爱我,我实在气不过。
「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一样不在乎别人知道你是同性恋!重点是我根本不是他妈的同性恋,我只是很单纯地喜欢你,为什麽你就是不懂呢?你为了要气死小蚊子,强迫我出柜,故意把我说得很淫荡,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麽要做这些自私又变态的事?」
「因为我幼稚、我冲动、我只想别人爱我却不懂怎麽爱别人,我以为你会永远无条件地爱我保护我,就像你一直以来告诉我的那样!」
程克昀也动了气,他捶著墙壁,泪水瞬间溃堤。
程阿姨那句对儿子的评语──「心胸狭窄、自私自利」,突然就这麽刺进我心里。
什麽都知道了,照理讲他不必再演戏了,为什麽还要哭得这麽後悔?拳头捶墙的力道丝毫不减,彷佛要将墙壁捶穿般蛮横。
我抓住他的双手,紧紧扣著不放,将他的身体抵向墙壁,距离近得可以闻到彼此呼吸的气息,逼他直视我的眼睛。
除了歉疚、懊恼,还有好多好多因为坦承一切与认清一切的痛。
他没有骗我。
如果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我一定不会爱上他,但是现在爱上了,我却无法不心疼他。
──怎麽办?我已经无法放手了。──
他哭红的眼睛带著一种不知所措的委屈,最後终於忍无可忍,低声问:「我们完了,是吗?」
如果从小就有人好好爱他、珍惜他,他对人应该就会多一分体谅。
程阿姨是个外表完美,内心一团矛盾的人,很不幸地,程克昀几乎继承她的全部。
我不知道该怎麽回答他,继续包容他的自以为是?还是忍著万分不舍离开他?
哈啾──
我刚打完喷嚏,程克昀便毅然吻住我的唇,熟悉的温度、纠结的热情,在完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再度迷惑我的身心。我松开他的手,紧紧捧住他的脸更凶狠地回吻,刮过早上被我吻出来的伤口,毫不留情地啮咬,再把满满铁锈味的血丝吞进喉咙里。
也许,我根本就是他妈的同性恋!
☆、廿九、心理阴影
早上被强吻,中午被记过,下午发现小蚊子的告密信、傍晚原谅程克昀--真他妈精彩充实的一天。
程克昀睡了,紧紧抱著我的手臂,深怕我一个翻身就会离家出走似的。疲惫的睡容带著一丝无奈的笑,眼皮底下的眼珠并不安份,大概又做了什麽恶梦。
我吻了他的嘴唇,不多作留恋,轻轻拨开他缺乏安全感的手臂,下床打开电脑。
凌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