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落蕊-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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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去实现这个愿望,容轩却先死在那样一个娇艳的黄昏,一样绯红的天,却映出心底的一片苍凉。
自从来到了百醉桃渊,仿佛一切都变得平静了许多,就连过去一颗摇曳的心也变得静如死水,可偏偏还在反复地想很多事,那些与容轩在一起的快乐或悲伤的回忆,到这一刻,统统化作对自己的折磨。
那个人又对她跪下来了,他求她不要胡思乱想,他求她叫他名字,可她终究只是冷眼看着他,不说话,也没有任何的表情。
这天他哭了,跪在她身前默默地流泪,他说:“漫罗,我错了,求你不要再这样了。”她依然看着他,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那些眼泪,表现得极为凉薄。
他又说:“我没有出卖你,不管你信不信,那天我是真的想带你逃走,我根本不知道段则逸的计划,但我不能让他怀疑我,不然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对她说:“你有多恨他,我也有多恨他,他杀死了我的爹娘,但既然我选择了潜伏在他身边报仇,我就不能让他发现丝毫破绽,你明白吗?”
她仍旧沉默,只是心里的某块地方似乎软了下来。他还在哭,泪珠一串串地往下滚落,她微微抬手,轻柔地抚摸他的脸庞,指尖碰触到泪水,温润中却好似带着一分冰凉的触感,她问自己:是不是悲伤的眼泪都该是这样的温度?
他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温柔地亲吻,一如往日一般柔情似水,可是泪水却仍在坠落,他哽咽着问她,“可不可以原谅我?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陪在你身边?”
她冰凉的手指轻微地颤动了下,淡然地凝望着眼前的这张满是泪痕的脸,她唤他,“小罹。”也许是太久没有开口说话,嗓音沙哑到令她自己都感到惊诧,偏偏罹湮却兴奋得破涕而笑,他激动地握着漫罗的手道:“你终于愿意理我了,你终于愿意再叫我小罹了!”
她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凄然,“小罹,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
罹湮微怔,而后垂下眼睑,“很多。”他说:“我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若是可以,我自然不希望你误会我,可是更多的时候我是有苦难言,有些事我是真的不能说。”
“那么,你能说的有哪些?”她的口吻还是很淡,却不如先前那样冷漠了。
罹湮道:“我能告诉你的是,我一直在寻着机会找段则逸报仇,还有萧珏,终有一日我会让他从现在的这个位置上下来,寐瞳是站在我这边的,皇后的死是因为她替寐瞳偷圣女塔的钥匙,可是萧珏却误会她深夜私会情人,而事实上皇后确实爱浅笙,如今,浅笙在苍蘅,他会去求见你父皇,从他口中讨要一个关于你身世的秘密。”
漫罗听到这里,不禁心感困惑,“我的身世?”
罹湮微微颔首,“对,据我如今所得到的信息,你的亲爹叫颜宇,是苍蘅王的亲弟弟,而你的娘叫初柔,曾是玄漪圣女一族的圣女,在多年前,圣女一族还存在着的时候,她们的权利大过王族,历代皇帝的人选皆是由她们定下的。可是就在廿年前,圣女一族一夜被灭,初柔是当时惟一一个没有被找到尸体的圣女,还有她的女儿,在那一夜与她一起失踪。”
漫罗恍然,“圣女一族具有过大的权利,所以萧珏顾忌她们,便派人灭其满族,怎料竟有幸存者,而我是初柔的女儿,身上流着圣女的血液,萧珏要杀我,便是因为这个原因。”
罹湮又点点头,“正是,一切从开始就是个阴谋,萧珏当年弑父篡位,可见其多么在意这个皇位,而圣女一族一旦恢复,便可能推翻王朝、再立新王,故萧珏要想尽一切办法除掉你。”
漫罗微眯了眼,沉默了须臾,感慨道:“好可怕的一个人。”继而对上罹湮的眼,静静地望了一会儿,忽而又问:“你告诉我这些,为的又是什么?”
罹湮眼底泛起一丝悲意,“你仍旧不信我,认为我所说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漫罗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半晌冷然而问:“我凭什么相信你?当然,你可以说之前是我误会了你,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有苦衷的,可是,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因为你口中所谓的苦衷,再一次地选择牺牲我?”
“我不会!”罹湮尖利地喊道,而后口吻变得极度悲切,“我曾经说过,我对你的爱里没有任何的欺骗,所以我绝对不会置你于不利的地位,我所做的任何决定都会建立在你平安无事的基础上,懂吗?”
罹湮说得极为深情且真挚,让漫罗一时间略有感动,望着依旧跪在她面前的罹湮,她轻声道:“你先起来吧!”随之轻轻一扶,将他带起,“小罹,你该明白,我再三相信你,是因为我心里仍对你抱有希望,期待着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实意的,正如你所说的,你对我的爱里没有欺骗。”
罹湮与漫罗并肩坐在床沿,他轻轻地搂住她的肩膀,将之带入自己的怀抱,“我很感激到这种时候,你依然愿意相信我,漫罗,既然我们好不容易能够远离外边的喧嚣,得一阵清净的日子,那么至少这段时日让我们什么都别去想,好好地过一段幸福快乐的时光,可好?”
漫罗本还安静地贴着罹湮的胸膛,忽闻他如此说,她猛然抬起头,避开了他的碰触,“罹湮,容轩才刚走。”
罹湮略微一愣,旋即问道:“你觉得我比不上他?还是根本将我当作了他的替身?”话里稍显薄怒,漫罗不禁心慌,连忙解释,“没有,我只是怕他在天有灵,看到我这么快又与你走到一起,他会难过。”
这话却是大实话,可是那一刻看到罹湮的不悦,她忽然很怕连这个人都要离开她,她想她是再也没有勇气去承受孤单寂寞了。
而罹湮道:“不会,如果容轩真的爱你,定会希望你过得幸福快乐。”
卷壹佰零壹 红妆
午日的阳光很暖和,洒在皮肤上显得微痒,罹湮喜欢在这样的午后搂着漫罗,坐在那棵美丽的桃树下,痴痴地望着眼前潺潺而过的小溪流水,看随波漂流的粉色花瓣。
漫罗会伸出手,去应接那柔软的花瓣,那触感被她说起来很温柔,而罹湮总是将那花瓣捏在手中,用拇指轻轻地去揉捻,然后道:“确实很温柔。”
近日漫罗时常笑,罹湮极少瞧见她笑得那般温婉,他说:“以前的颜漫罗不会这样笑,就算笑了,也总觉得笑容里含了一丝说不清的悲伤。”
漫罗闻之忽而望向天空,视线仿佛能穿越了云层到达更遥远的地方,她不禁感慨道:“也许以前真的不快乐,而如今……”她静了一会儿,忽而对上罹湮的眸子,深情地与之对望着,“我好像有些明白幸福的感觉了。”
罹湮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庞,那细腻的触感让人感觉很是美好,他的眼睛依然美到极致,犹如每时每刻都含了一片情,眸中似可容纳一片汪洋,那种温柔的情愫便如大海将你淹没,漫罗总是忍不住地沉溺其中,却又心甘情愿。
“我记得我们在冷霜勾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对我说,我的眼睛很漂亮。”罹湮略显自嘲地笑了笑,“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我的眼睛很像柒林,后来知道了,却又想着能取代柒林的位置,如今想来,当时的我真傻。”
漫罗侧目望向罹湮,记忆瞬间又回到当年,她想起她曾经狠狠地甩了罹湮一个巴掌,然后告诉他:“谁都休想取代柒林的位置,惟有他才有资格走进我的心里,而你,永远都不是他。”当时说的每一个字如今都依然清晰,他不禁伸出手抚摸罹湮的左颊,心疼地问他,“还疼么?”
罹湮略微一怔,而后微笑着摇摇头,“不了。”偏头想了想,忽又道:“已经过了快三年了呢!”
之后许久未语,忽而她双唇翕动,道出一句,“其实我偶尔还是会想起柒林,只是他再也不是无可取代的了。”这句话她说得很淡,也不知是特意告诉罹湮,还是只为了说给自己听。
那天他们一起坐到了黄昏,第一次漫罗在抬头看夕阳的时候,罹湮真真正正地陪在她身旁,百醉桃渊的夕阳依然美得不像话,但漫罗却说:“美是美,只是这么红的天,总让我情不自禁地会想起容轩。”她顿了良久,才又接着启口,“我总觉得,容轩死的那一天,天空好像在血中浸染过,红得太过刺眼。”
罹湮一时无言,抬头望着那片艳红的夕阳天,他突然问:“你还想着容轩吗?”
漫罗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我思念他。”不久又跟上一句,“我很爱他。”
罹湮眼中顿时泛起一抹凄然,“那么……你爱我吗?”将视线从空中收回来,他认真地望入漫罗的眼,后者亦专注着凝望着他,缓缓启口,“我爱他,也爱你。”
似乎一年之前,当他们还在苍蘅的七皇子府里过着平静而美好的日子时,这个女子也曾对他说过类似的话,而那段日子,他也试图说服自己,说本当知足常乐,既是漫罗已待他至此,他则不应理会太多,如此便好。
将漫罗更紧地拥在怀里,似乎害怕一旦松手,对方就会从他身边悄悄溜走一般,可他嘴上却问着,“漫罗,如果容轩没有死,你会不会回去他身边?”
漫罗不解地看向他,而后自嘲地笑了笑,“我在期待什么呢?那天你也探过他的鼻息了,你最清楚了,他不可能还活着。”将头搁在罹湮的肩上,她柔声回答着,“但如果他还活着,那么有些在他生前我没来得及告诉他的话,我一定要让他知道。”
罹湮并未问漫罗那些话中有些什么,其实心里再明白不过,不过是一片深深情意。突然开始逃避一些问题,却在此时忽闻漫罗又开口,“若他还活着,我便再也不要离开他了。”
罹湮的眼中猛然积满了泪水,只差一个宣泄口,泪便可决堤。漫罗瞧着泪眼婆娑的罹湮,深深地叹了口气,拿拇指轻拭他眼角挂着的泪珠,她说:“别哭,我不会抛下你。”
“你对他的爱早已胜过了对我。”泪水突然划破眼眶,“你会回到我身边,是因为容轩已死,而不是因为你爱我。”
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漫罗听着他那番话语,仿佛被道破了一切,又仿佛说错了某个部分,刹那间滚烫的泪水也顺着脸庞滑落,像委屈,又像难过。
那一个黄昏,两人相对落泪。她凄楚地对他说:“罹湮,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她不停地说,一直到罹湮俯下身,深情地吻住了她。
后来罹湮说:“就当给你我一次机会,这段日子谁都别提,只好好过我们的二人世界。”他听她在他耳畔嗫嚅,“不要不相信我对你的爱,不要看不起自己。”而后他又说了一句,却似是牛头不对马嘴的回应,“漫罗,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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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苍蘅的时候,漫罗曾说:“改日咱来玩女扮男装,到时候小罹扮女子,那模样定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当时罹湮问她,“为何是我扮女子?”漫罗说:“因为小罹你长得漂亮啊!我好喜欢你。”而那一句“喜欢”,却在罹湮的心里,一直留到了今天。
曾经有那样一支发簪,它不算奢华璀璨,却透着一股简单的美丽,罹湮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