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落蕊-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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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寐瞳却问:“是谁告诉你说你的仇人是段则逸?”浅笙并无隐瞒的意思,直接道:“萧珏。”
寐瞳闻之,忽而低声笑起来,“所以你恨段则逸,也恨萧珏?”
浅笙诚实地回答着,“当然,他们一个亲手杀了我的爹娘,一个下达了杀令,并且试图伤害暖玉,这仇,我一定会报。”
“很好。”寐瞳猛然站起身,傲然地凝望着浅笙,“我很满意你的反应,既然如此,你就先留在落寐宫吧!”
浅笙一愣,有些不解寐瞳突然的变化,此刻忽闻对方又道:“我要的就是你对段则逸和萧珏的这份恨,所以,我打算收下你。”
那一刻的浅笙可谓是大惊大喜的,一时间竟不知该说感谢还是什么,他干脆单膝跪地,恭敬诚服道:“即刻起,浅笙便是国师的人,从今往后必当效忠国师,绝无二心。”
寐瞳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轻轻地勾起唇角,“浅笙,你知不知道我究竟是谁?”浅笙诧异地抬起眼,迷茫地摇摇头。
寐瞳行至浅笙面前,将之扶起,“那么,你就不好奇为何皇后要你来投靠我?”
浅笙微怔,随后如实而道:“我好奇,也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没想通。”
寐瞳莞尔一笑,拉着浅笙一同回到座位上,让其在一边的椅子上落座,他沉默了须臾,终是幽幽启口,“尹庭沛是我爹。”
浅笙大骇,有些不敢置信地反问道:“尹庭沛是你爹?”见寐瞳颔首,浅笙又问:“那么你我两家岂不是世家?”
寐瞳又点点头,淡然道:“不错,君尹两家世代为王朝效力,只不过一直以来,你们君家在明,而我尹家在暗,原本你我都该是先帝的左膀右臂,怎想这层关系竟断在了萧珏手上。”
浅笙顿时恍然,“所以,你也恨萧珏,而之所以你一直留在他身边为其办事,是想伺机报仇。”
寐瞳满意地笑了笑,“我喜欢聪明的孩子,难怪罹湮那样护着你。”
“我哥?”浅笙有些不明白为何寐瞳会突然提及哥哥,正困惑间,忽见门前落下一个黑影,寐瞳站起身,走到门前将房门打开,却见罹湮正站在屋外,一身夜行衣,脸色有些难看。
见了寐瞳,罹湮赶忙问道:“浅笙在哪里?”
寐瞳微笑着让开身,罹湮旋即瞧见屋里的浅笙,立即冲上前,握住他的手焦急地问:“你有没有伤到?”浅笙怔忪地摇了摇头,罹湮这才安下心来,而后沉重地启口,“浅笙,皇后已死。”
浅笙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停了一拍,如同被施定身术,他面无表情地愣在那儿许久,方才冷冷地问道:“她是怎么死的?”他的一切表现都太过冷静,让罹湮不由得有些担忧。
“听说,是皇后自己拿匕首抹了脖子,事后陛下请四大御医急救,却因失血过多,无救身亡。”伴着罹湮的话音落下,浅笙依然平静地坐在椅子上,他低垂着头,目光不知投向了哪块角落。
良久,他突然扬起唇角,笑得很悲哀,“萧珏,我定要他血债血偿。”这话说得咬牙切齿,让罹湮深刻地感受到浅笙此刻正在隐忍的愤怒。
寐瞳倚靠在门边,淡漠地望着那兄弟二人,忽而启口,“皇后说得不错,你要报仇,只有我能帮你,因为除了这间屋子里的人,无人敢动天子一根汗毛。”
浅笙猛然抬起眼,犀利地看向寐瞳,“国师,拜托了。”
“不可以!”罹湮突然出声制止,“浅笙,你要立刻离开玄漪,如今萧珏已四处派人找你,一旦被他找到,你还想活吗?”
浅笙不屑地冷哼一声,“我并非贪生怕死之徒,如今萧珏杀了暖玉,先前他又下令段则逸杀害我爹娘,这仇你要我如何忍气吞声?”言下他突然站起身,冷漠地望入罹湮的眼,“哥,告诉我,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杀害爹娘的人是段则逸。”
罹湮淡淡地与之对视,没有回答。而浅笙却接着道:“当日在苍蘅,你明明就已经说过爹娘是死于大人手下,偏偏我还不信,当时的我真是愚蠢。”他苦笑着说,一张脸变得尤为扭曲。
“浅笙……”罹湮轻柔地唤他的名字,“你别这样,如今保住命才是最紧要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定要好好活下去,惟有活着,方可报仇。”
而今日的浅笙却格外的倔强,甩开罹湮的手,他激烈地道:“我不可能离开玄漪,除非段则逸与萧珏已死,不然我一步都不会踏出玄漪边境。”
“不行,你一定要离开。”罹湮难得如此坚持,寐瞳在一边看着,总觉得他的眼神里所传达的信息不仅仅是对弟弟的一份关切,仿佛还有些别的东西。
“罹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寐瞳忽然问道,“先前段则逸找你谈话,是不是同你说了些什么?”
罹湮惊诧于寐瞳的敏锐,本也不打算瞒他,便道:“段则逸知道了漫罗的身份,派我重新去回到她身边,确认她是否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此话一出,寐瞳还未说话,浅笙却先惊问:“什么?颜漫罗不是个皇子吗?”
罹湮望他一眼,摇了摇头,低声道:“她是女扮男装。”随着罹湮的话后,寐瞳突然扬声,“浅笙,你在此躲一日,明日我会设法将你送离玄漪,别和我说你不要,除非这仇你不想报了。”
果然寐瞳的气势了得,浅笙一听当下没了话,而思来想去许久,他又问道:“你也要我离开,可是离开了又要如何报仇?”
“你死了就更没办法报仇。”寐瞳厉声而道,紧接着又启口,“我会送你去苍蘅,你对那里也比较熟悉,正好有些事,我需要你为我去办。”
浅笙似是在内心挣扎了很久,才一咬牙,坚定启口,“好,我会按照你的吩咐做。”寐瞳闻之只是轻然一颔首,随之看向罹湮,抿了抿唇角,叹道:“罹湮,我们的计划要提前,你听从段则逸的命令,回到漫罗身边去,保护她。”
“嗯,我知道了。”
浅笙一听这二人的对话,顿觉不对,连忙问:“你们有何计划,该不会要我哥去冒险吧?”
寐瞳瞥了浅笙一眼,今日的他与以往不同,脸上没有了那不怀好意的邪佞笑容,取而代之的是认真与严肃,“浅笙,你不要忘了,如今我们要对付的人是当今圣上,想要将他拉下台,就定要冒得起险,在这里不是只有你哥在冒险,你我也是。”
卷玖拾叁 鞭刑
翌日一早,浅笙被寐瞳以外运贡品的名义送出了宫,一路向东直往苍蘅策马奔去,途中浅笙独自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痴迷地望着窗外的风景,竟无端升起一丝感伤。
而就在不久之前,寐瞳站在萧珏面前,恭敬地道:“既然人死不能复生,陛下何以不放开些呢?”
萧珏闻之猛然出手,一把捏住寐瞳的下巴,迫使他的脸凑近自己,继而森然启口,“你究竟想说什么呢,寐瞳?”见寐瞳咬着下唇不开口,萧珏复又问道:“你想为君浅笙求情?”
“此事本不该完全怪罪于浅笙,错只错在一个‘无奈’上,无奈皇后爱上的是浅笙,无奈陛下付出真心却得不到回报,无奈浅笙被扯进您与皇后娘娘的感情中,其实大家都是无辜的,何不退一步海阔天空,放下一切总好过苦苦纠缠,陛下,就当放过自己,莫太追究了。”寐瞳一口气说了一通,只感觉下颌被捏得生疼,仿佛骨头都要碎了。
可就在此刻,萧珏突然松开了手,疲惫地靠在龙椅上,“尹寐瞳何时变得如此妇人之仁了?”
寐瞳刻意挤出一丝笑意,淡然道:“并非妇人之仁,微臣只是希望陛下释怀罢了。”萧珏忽而笑了起来,望着寐瞳好一会儿,他突然启口,“你这双眼睛很像一个人。”
寐瞳一惊,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哦?不知寐瞳的这双眼可让陛下想起了谁?”
萧珏又看了他许久,轻叹一声,“不记得了,可能是很久以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某个人吧,不过此去经年,记不记得也无所谓了。”
“是。”寐瞳淡淡地应了声,萧珏对他甩甩手,“去吧,贡品送去苍蘅以后立刻回来,我另有些事要吩咐你。”
寐瞳微微颔首,道一句“微臣告退”,便退出殿外,直至回到落寐宫,他一颗吊起的心才终于垂落。
浅笙见寐瞳回来时额头布满一层细密的汗,不禁一怔,印象中这个人似乎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过,他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而寐瞳伸手抹了抹额上的汗水,摇摇头道:“没事。”
与此同时,在相国府的地下刑室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一声声鞭响回荡在耳畔,激起身上千万个毛细孔一同叫嚣,疼痛无比。
罹湮紧紧地咬住下唇,额间的汗水顺着云鬓流淌下来,滑至尖俏的下巴,最终滴落在地。森寒的空间里散发着刺骨的恐怖,墙上的刑具整齐地排列着,明明是毫无生息的东西,却偏偏如嗜血的野兽般让人惊恐。
“这顿鞭子,是你代替浅笙受的。”角落处那个男人阴冷的声音传来,罹湮强忍着身上的剧痛抬起眼,看向那人的方向,认命地道:“是,罹湮甘愿代浅笙受罚。”
段则逸满意地点了点头,复又启口,“很好,这顿鞭子受完,你就去子望宫吧,记住,一旦确定颜漫罗就是当年那个女婴,你就立刻将她灭了口,不可手软。”
罹湮低垂着眼睑,纤长的睫毛沾上些许汗珠,显得尤为妩媚动人,“罹湮明白。”
唇角轻轻一扬,段则逸露出一抹阴沉的浅笑,随后微微抬手,伴着他那一个动作,罹湮身侧那二人手中的鞭子又再度挥起,沉重无情地打落在他早已布满血痕的身上,复又落下一道伤。
“唔……”一阵剧痛侵袭,他难耐地闷哼一声,旋即迅速咬住唇,不让那破碎的呻吟溢出唇角。那般强忍的姿态,竟让人升起几分不忍。
鞭子是特制的玫瑰鞭,常年浸泡在辣椒水里,呈现出如红玫瑰一般的妖红色彩,而鞭身上长着一根根倒刺,打在人身上,那些刺划过皮肤,能够瞬间勒出一道道血痕,加之辣椒水遇上伤口,那种疼痛也只有受刑者自己能够体会,故名“玫瑰鞭”。
罹湮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那一鞭鞭抽打在身上的感觉,只知是一种彻骨的剧痛,仿佛每一个毛孔里都钻了千百万只毒虫,它们一边在啃噬着他的血肉,一边另一鞭又落下来,让那份疼痛更加剧烈。
其实那天寐瞳说得对,在那间屋子里的每个人都在冒险、都在牺牲,受苦的又何止他罹湮一人?
为了得到段则逸的信任,罹湮一直在为他办事,甚至忍过一次又一次大大小小的惩罚;为了博得陛下的宠信,寐瞳成了这玄漪的国师,对萧珏曲意逢迎,甚至忍受对方几经戏弄与试探;为了得以报仇,浅笙不惜远离玄漪,姑且将恨意埋于心底,带着对上官暖玉的爱恋远走他乡,甚至可以抛却一切只为取萧珏与段则逸项上人头。
每个人都在牺牲,每个人都在为了那最终的目的而努力着,所以,不能放弃,即使再苦再痛,也定要继续走下去。正如一开始罹湮所说过的话,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所以无论如何,都将靠着自己的能力走到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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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日的阳光很温暖,罹湮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来到子望宫,却终是还未跨入殿内便昏倒过去。
当漫罗得知子望宫外躺了个人,匆匆地跟着下人来到殿外,却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