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落蕊-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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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虽说落寐宫位于后宫的一角,而实则与后宫仍是分隔开的,也就是说,若是有人要上落寐宫去拜访寐瞳,却也未必要通过后宫的大门,从偏门一样可以抵达。
而寐瞳似乎很久没有回来过了,前些日子总拿身上的伤做借口,死皮赖脸地留在子望宫里养伤。而这会儿回来,却对这里有了些许的生疏。
罹湮已在他对桌的那个位置上坐了很久,他从进门起就板了张脸冷冷地看着他,眼看着半个时辰就要过去,可他却一个字都没说过。
而和罹湮比耐心,通常输的人都只会是自己。所以与其继续耗下去,还是由他先把话挑明了吧!
“既然都来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寐瞳其实早就猜到罹湮定会来找他,只是没想到他的动作那么快。
罹湮微微眯起眼,目中含恨地漠然对视着寐瞳,口吻间衔恨,“我曾经警告过你,离漫罗远一点。”见寐瞳眸中溢出一层忧伤,他静了一会儿,又接着道:“为什么她会怀孕?为什么她会怀上你的孩子?我想今天你必须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寐瞳的唇角噙着一丝苦涩,思及当日之事,不禁感慨,“举杯销愁愁更愁啊!”此话用以形容当时却不甚应景,对上罹湮的瞳仁,他淡淡地说:“别连你也要恨我。”
罹湮起初并无太大反应,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出手,一把掐住寐瞳的脖子,冷然而道:“我自然恨你,你凭什么碰漫罗啊?”
寐瞳不想罹湮会突然对他出招,一时未及反应,被掐得喘不过气来,暗哑地低吟一声,却听罹湮又道:“你知不知道你到底伤她有多深?”说话间,他手上的力道越发加重,“漫罗不是能被你拿来控制我的筹码,尹寐瞳,有什么意见你冲着我来,何必去招惹她?”
寐瞳只觉喉咙一阵干涩,脖子仿佛要被掐断了,他紧紧地抓住罹湮的手,哑着声道:“我……我没有,我是……真的……喜欢她。”断断续续地说完这段话,忽然感到咽喉处的那股力道松了开,他大口地喘息着,此刻又听罹湮的声音响起,带着诧异的反问,“你喜欢她?”
寐瞳无声笑了笑,随后微微颔首。而罹湮却忽然拿起桌上的一只茶壶往地上摔去,碎瓷飞溅开来,最终散了满地。
“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罹湮愤然吼道,继而指着地上碎裂的瓷片开口,“只会一味地去打破和伤害,这种感情不叫做喜欢,你懂不懂啊?”语毕,他转身便要离去。
然而此刻身后突然又响起寐瞳低沉的嗓音,“你把她看得比什么都重,是吗?”
罹湮猛然回过身,沙哑地应道:“是。”
寐瞳痴痴地笑起来,那姿态略显癫狂,“好,很好,你可以抛弃你的血海深仇,那么君尹两家的使命由我一人承担。”话音未落,罹湮的话又扬起,“这事可不是你一人说了算的,你有什么资格承担起一切?”
寐瞳无奈地摇摇头,“你若执迷不悟,仍将颜漫罗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只怕终有一天会因她误事。”
“那也与你无关,我不像你,明明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还能厚颜无耻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负手站在他面前,忽而扯开一丝冷笑,“哦,对了,我忘了提醒你,别把自己的身份看得太高,纵然你是这国家的国师,而在我面前,你仍要敬我一声‘少主’。”言下他再也不愿与寐瞳多言,拂袖而去。
卷玖拾 偷盗
与罹湮窝里反并非寐瞳所想,只是一切太出人意料,当日他携漫罗去莳卉馆的时候意识还算清明,怎料几杯相思酒下肚,便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了。所以无比恶俗的,若时光真能倒流,他宁愿一切不曾发生,至少不用像如今这般,闹得漫罗恨他,罹湮也恨他。
然而有些话,虽然他只借着那日的酒劲说过一回,而心里却始终相信——酒后吐真言。他记得很清楚,那日他曾这样问过那个女子,“漫罗,我可不可以喜欢你?”对方到底怎么回答的,他已记不太清,只隐隐中想起漫罗脸上浮现出的厌恶表情,心竟是狠狠地疼了一下。
某一日,他独自一人坐在流云亭内,出神地想着这些日子来的许多事,他想起那一天,罹湮离开前的那句话,忽而自嘲地笑起来。记忆中那孩子从未在他面前自称“少主”,看来这回是真的把他惹毛了,才端起了主子的架势。
而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曾见过罹湮,只听说昨日段则逸曾单独见了他,也不知那人又与他讲了些什么。
段则逸老奸巨猾,向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罹湮这些年来长进不少,但要对付段则逸,怕还不是那般容易,只怕他年少气盛,一时冲动又做错了事,到头来吃苦的终究是他自己。
“国师,很巧啊!”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寐瞳微微一愣,随后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见是上官暖玉,不禁泛起一抹笑意,站起身,恭恭敬敬地俯身道:“寐瞳见过皇后娘娘。”
暖玉许是不曾见过寐瞳如此客气的模样,竟顿然怔住,半晌才笑开来,款步走入亭内,道:“国师平身吧!”言下侧身在那随行的丫鬟耳畔低语几句,只见那丫鬟便退去了。
暖玉在石桌旁坐下,而后笑着对寐瞳道:“国师也坐吧!”
寐瞳倒也不客气,极为潇洒地往座位上一坐,继而邪气地望着暖玉,开门见山地道:“本来寐瞳也正打算去找皇后娘娘,不料这么巧,却在此遇上了娘娘您。”言下他的唇角又勾了勾,紧接着问:“皇后娘娘,不知您打算几时去办寐瞳所拜托的事儿呢?”
暖玉闻之,不自觉地凝了凝眉,“国师倒是急什么?本宫既是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将这事放在心上。”她抬眼瞧见寐瞳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地敛了去,忽而轻叹一声,复又启口,“你放心吧,今夜我便会行动,无论成败,我都会给你个交代。”
寐瞳得了暖玉的承诺,脸色方才缓和了些,“既然如此,那么今夜子时,寐瞳会在圣女塔前恭候皇后娘娘的佳音。”
暖玉沉默了须臾,随后又道:“我要见浅笙。”
寐瞳笑了笑,爽快地答应,“到时候,我会带浅笙一块儿来,这样如何?”
暖玉微微颔首,而后站起身,一身火红的罗裙华丽妖艳,她脸上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显得极为柔和,“希望国师还记得,你答应过本宫的事。”
寐瞳笑得很是妖孽,一双乌黑的眸子中闪烁着精光,他说:“自然,事成之后,寐瞳定当会设法将皇后娘娘送出宫去,提前祝您与浅笙幸福。”
暖玉巧然一笑,难得地露出一副女子娇俏的模样,羞涩地道了一声“谢谢”,后转身离去。寐瞳仍在亭中静静地望着暖玉的背影,类似梦呓般自语了一句,“您定要拿到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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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要取萧珏身上的圣女塔钥匙,说难不难,说简单却又不简单,先前赵公公已来传过话,道陛下今晚翻了皇后的牌,所以会来坤宁宫就寝,让皇后娘娘等待圣驾。而事实上,这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暖玉一早就买通了负责理牌子的小太监,其实今日那一堆牌子里,无论陛下翻了哪一块,都会是写着她的名字。
而她所花的这些功夫,只是为了让晚上的行动更顺利罢了。说来寐瞳也当真是选对了人,说出来或许无人会信,而事实上偷盗确实是暖玉所长,不过这一切都要感谢她的哥哥上官阕,江湖中人都称她哥哥为“一指神偷”,而她那时候也时常打趣他说:“还一指神偷呢,有本事就去偷陛下身上的东西。”
当时她年纪还小,不过刚及笄,本是随口而说的一句话,可上官阕却当了真,还真的去偷了先帝身上的一样东西,她得知后吓得眼睛都发直了,一个人在宫外等了好久,才等到哥哥出来,手里拿了块玉佩,得意地说:“瞧,你哥哥不赖吧?”
她胆小,可是被他吓得不轻,连忙道:“是啊是啊,你了不起,哥,快把玉佩还回去吧,不然陛下发现东西没了,寻上你可如何是好?”
后来上官阕当然是把玉佩还回去了,却在宫中偶遇了那时还是皇子的萧珏,二人还成了朋友,再以后萧珏随上官阕偷偷出宫,见到了上官暖玉,于是回宫后求先帝赐婚,将上官暖玉许配于他。
不过暖玉从来没有爱过萧珏,此事上官阕也是知道的,偏偏圣上赐婚,又岂能推拒?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然而在那二人都还小的时候,兄妹俩整天玩在一块儿,上官阕没教会暖玉什么,偏生教了她如何偷东西,所以暖玉虽无上官阕那般神偷妙手,却也比一般人会偷、懂偷。
至于上官阕,他最终还是死了,那天暖玉听得此消息,正是萧珏亲口告知。她问萧珏哥哥怎么会死,萧珏道:“暴病死的。”而在这宫里,通常因为犯事而被赐死,却又碍于此人所犯之事以及其身份,一般对外宣称都是暴病而亡。
暖玉还记得,先帝就是因为这个理由而死的,如今哥哥也因为同样的理由死了,这让她如何信服?
直到浅笙告诉她,上官阕与萧珏开玩笑时偷了他身上的丹砂挂件,因而发现了什么,才惹来杀身之祸。
自得知真相以后,暖玉开始很惧怕萧珏,想此人弑父篡位,又暗杀自己兄弟,实在难以想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的。而那段时日,浅笙对她很是照顾,也不知几时起,她已深深爱上这个人,为了他,她可以不顾一切。皇后算什么?若能与浅笙在一起,她宁愿不要当这一国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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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温柔的一个吻落在萧珏的额间,随后那个男子缓缓合上双眼,安详地睡去。暖玉轻轻地笑了笑,翦水双瞳中泛着浓浓情意,她起身穿上衣裳,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男子,终是不带任何眷恋地绝尘而去。
而就在她刚出门没多久,床上本该睡着了的男子猛然睁开双眼,从床上坐起身,在弥漫着浓郁梦萦香的屋子里,他将口中含着的清毒珠取出,施施然行至殿外,望着那女子远去的背影。月光下,萧珏的轮廓变得越发清晰而深刻,其眸中忽闪而过一股残忍的气息。
当然这些,暖玉都不知道,她只知如今要尽快将手中的圣女塔钥匙交给寐瞳,然后跟着浅笙一同离开这四面红墙禁锢的华丽牢笼,永生永世都不再回来。今夜之后,便当上官暖玉已死。
而与此同时,在落寐宫内,浅笙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寐瞳,他略显恐惧地向后退去,“怎么可能?你怎么会让她去做那样的事?你知不知道这事有多么危险?”他几近疯狂地对着寐瞳吼道。
而对方却表现得很冷静,“她从小随着上官阕学习偷盗,若是连她都偷不到那把钥匙,那么还有谁能偷到呢?”他淡淡地笑着,口吻间丝毫没有知错的意思。
浅笙却更为愤怒,“一派胡言,你这分明是在将她推入深渊。尹寐瞳,你到底在搞什么,要圣女塔钥匙作何?”
寐瞳倒是无意瞒他,只诚然而道:“我要扳倒萧珏,还天下一个太平。”
浅笙哭笑不得,“你这个疯子,扳倒陛下?你以为你是谁?说什么天下太平,难道如今天下不够太平吗?还需要你这个所谓的国师来出手?”
寐瞳痴痴地笑,继而目光突然变得凌厉,“天下当然不太平,只要萧珏一日还坐在那个皇座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