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落蕊-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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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始终只让人看到她的坚强,还有眼神中所透着的一抹坚定。
“这样你该满意了吧?”自嘲地扬了扬唇,漫罗笑着称呼他,“国师大人。”出了皇宫,尹寐瞳便不再是玄漪使节,但他终究也不是尚香楼的头牌戏子,没有人会想到,几日前还站在戏台上唱着《霸王别姬》那出佳戏,演着虞姬的那名红衣戏子,竟然是玄漪的国师,多么讽刺?
寐瞳抬起脸,迎着夕阳,笑得极为暧昧,“当然,这回来苍蘅的任务可算是全部完成了呢!”他偏了偏头,望向漫罗,“知道为何玄漪王那么信任我吗?因为寐瞳办事从未失手过。”
漫罗嘲讽地抚掌而道:“真是了不起,不过国师大人,看来你我之间没那么轻易了结了,今日你所做的一切我都记着,终有一日会悉数奉还。”
寐瞳故作一番迷惑姿态,不解地问:“听七皇子这话,倒是有些怀恨的意思,难道寐瞳做错什么了吗?”
漫罗刻意压低了嗓音问道:“既然玄漪是要带罹湮离开的,又何必搞出那么多事呢?骗我与你做交易,不过只是想要知道颜安晴的身份而已,是吗?”她轻轻地笑着,“尹寐瞳,你真是好手段。”
“原来你在气这个啊!”寐瞳轻笑一声,“计划总赶不上变化,不是吗?不过我觉得我也没必要与你解释那么多。”他的眸光极为凌厉,仿佛能将人生生凌迟,“但我可以送你一条消息。”
漫罗隐约感觉到一丝不祥,还未发问,忽闻寐瞳幽幽启口,“知道容昂为何要帮我吗?”他笑得不怀好意,让漫罗心里越发的不安,“因为我威胁了他,他是个识趣之人,知道我的身份绝对可以让他整个家族一夜覆灭,所以他只能顺从我。”
微微一怔,漫罗不禁凝起了眉,“你为何要这么做?难道只为了接近我而已吗?”
“当然不。”寐瞳的唇角突然流淌出一丝残忍,“要接近你可以有很多办法,但是你不是我此行全部的任务。”
有一个声音似乎在告诉漫罗,有什么不好的事将要发生,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发颤,“你的任务还包括什么?”
寐瞳手托着下颌,意味深长地启口,“素闻大皇子颜子寒最爱看戏,而最常去的地方便是尚香楼,所以我若成了那里的戏子,应该就很容易见到他了吧?而我若成为了尚香楼的头牌,那么他也会很快地注意到我了。”
“大哥……”漫罗猛然一惊,“你的另一个目标是大哥?你把他怎么样了?”
“你那好大哥早就暗中与我玄漪有所来往,偏偏此人野心太大,想要当这苍蘅的国主,又没有定力,更是倒过来反咬了玄漪一口,所以我们的陛下就派我来让颜子寒知道,得罪了玄漪的后果是什么?”寐瞳抬眼看了看天色,继而笑得越发浓艳,“算算时候,这会儿,他应当已经血溅尚香楼戏台了吧,这最后的一出戏,就用来祭奠他这场春秋大梦吧!”
寐瞳的话音未落,只见漫罗拔腿就跑,那娇弱的身影奔跑在夕阳之下,显得分外无助。
寐瞳只是平静地望着漫罗的背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而后一转身,朝着与尚香楼相反的方向而去。
漫罗一路奔跑,脑海里尽是那些日子与兄弟们一同寻欢作乐的场景,她那个大哥,虽然她与他的接触并不算多,或许他确实有夺权篡位的野心,或许他当真勾结了玄漪欲进犯苍蘅,或许他这个皇子当得不够格,但至少他曾经给过她关怀,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点。
她依然记得,那段时日醉生梦死,他们几兄弟几乎将苍蘅所有的勾栏院都给一一逛了过来,所有人都以为七皇子是个断袖,而当时七皇子正颓废低迷,大伙儿便想要哄她一乐,其实谁会知道,七皇子并不是断袖,而大皇子却是,漫罗打从第一次与这几兄弟一块儿上勾栏院时便知了,但她从未点破。
有一回几个皇子在勾栏院里喝多了,颜子寒也略显微醺,那日他拍着漫罗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对她说:“大哥明白你的心情,可是,再怎么不好受也别拿自己出气,咱兄弟一场,也希望你能振作一些。”
当时漫罗并未醉得什么都不知,迷迷糊糊中这句话却清晰地传到了耳里,到第二日醒来,再回忆前一晚子寒对自己说过的话,除了那一句带着醉意的关怀,其他的都不记得了。而只有那一句话,让漫罗很长一段时间都对这个平日里分外威严的大皇子表现得极为敬佩,他甚至想过,若真要在这些皇子里边选一个继承皇位,也就大皇子这种有气度有胆量之人方可肩负天下重责。
可是颜子寒仍是做错了些事,而有些事是一旦错了就再也无法弥补了,他错在太过急功近利,野心这种东西是把双刃剑,能伤了别人,亦能伤了自己。
飞快地冲入尚香楼,戏台前一片残败,而戏台之上,大皇子如一只提线木偶,四肢都被细线悬挂在梁上,这日他穿了一件雪白的长衫,而此刻胸口插了一把锋利的长剑,血迹四处扩散开来,形成一朵娇艳妖冶的花,透着残忍而悲绝的气息。
“大哥!”漫罗纵身一跃,施展轻功飞上戏台,同时手里摸出一把匕首,正是当日罹湮杀害颜安晴所用的凶器,而如今却被她拿来割断那些拉扯尸体的绳索。
那个俨然已无气息的身体重重地坠落在戏台上,漫罗扑上前大声地唤着他,一声又一声,悲凉无比,舞台周围慢慢聚起一些大胆又好事的人,他们看着她凄楚地哭泣,听她一遍遍地叫着“大哥”。
“唉哟,也真是造孽,想大皇子过去来咱楼里那风光无限,这会儿也不知是招惹了谁,竟被当作了木偶从台上给放下来,瞧这死了的模样,还怪吓人的。”台下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而后边上有人提醒,“你也少说两句,怎么说这回都是死了个皇子,没瞧见香娘刚才那脸色吗?看来是和上头不好交代吧!”
那香娘便是这尚香楼的主事,如今一个堂堂皇子死在自家的戏楼里,万一宫里追究下来,那便是掉脑袋的事儿,不过香娘之前刚好得到了一个口信,说大皇子勾结玄漪欲造反叛变的消息已有专人送密函至皇上手上,苍蘅王好面子,不会因为一个逆子而大动干戈,她这才安下心来。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一天楼里来了个疯子,之所以说她是疯子,只因那人拔出大皇子心口的长剑,跳下戏台逼问每个人大皇子是不是寐瞳杀的,而无人知道,于是她便灭了整个戏楼,那天有人瞧见七皇子手持沾血的长剑从尚香楼走出来,满身的鲜血,而双眼都杀红了。
而寐瞳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巧浅笙也在身边,他问着那个前来报信之人,“你说七皇子杀了所有人?”那人点点头。
浅笙闻之倒是一笑,“那人竟是个练家子,咱可一点都没瞧出来啊!”
寐瞳对之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道:“火气那么大干何?不就是死了个不怎么亲还一心想着篡位的大哥吗?平日也不见他那样,敢情他是双重人格吗?”
浅笙单手撑着脑袋,优哉游哉地启口,“说不定你这回真把人家给逼急了,看来以后到了玄漪,那位殿下也不会给你好脸色看了。”
“唉!”轻轻地叹了口气,寐瞳道:“别说他还真是个性情中人,不过若是到了玄漪,便是我为大,以后他瞧见了我,还需对我礼让三分。”
浅笙冷冷地看向窗外,“那你最好祈祷苍蘅永远都不会强大,这样子颜漫罗就能一直在玄漪当质子了,当然前提是他没有先死在玄漪。”
卷伍拾柒 癫狂
是时的抚容苑一片冷寂,容轩独自一人站在窗边,望着外边逐渐阴霾的天,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痛在缓缓蔓延,啃噬着心头,落下一点点锥心的痛。
“听说了吗?昨儿七皇子亲自把罹湮公子给接出了牢房,还直接带回了柒林阁呢!”
“那么昨夜可是罹湮公子在侍寝七皇子的?”
“可不是吗?听说罹湮公子今早回云湮斋时,那小脸红扑扑的,多么春光满面啊,准是昨夜快活过了。”
甩了甩头,容轩试图摇散耳边那些余音,而越是如此,越觉得心间疼痛。在这皇府里,虽然人人都知不该乱嚼舌根,可有些事情仍是会或有意或无意地传了出来,仿佛为了印证“纸包不住火”这句话,那些丫鬟们闲来无事的聊侃,便是那么巧合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不屑地笑着,心里莫名地难受起来,可是倔强如容轩,又偏偏不愿承认自己此刻的心痛是因为心里那早已暗暗升起的情愫,他终究不愿意去承认自己对漫罗的情意,不想认输,不想败在感情这两个字面前,可纵是对自己催眠了无数遍,却也难以消除心中的酸楚与隐痛。
看天色就要下雨了。他自嘲地牵动了一下唇角,将窗户合上,转身忽见月儿慌张地跑进来,一见他立马叫起来,“容轩公子,不好了,出大事了!”
容轩微微一愣,向前迈了两步,暗自感到一丝不祥,瞧着月儿大口喘气的模样,他冷静地说:“你别急,有什么话慢慢讲。”
月儿又狠狠地吸了口气,才启口道:“大皇子被人杀了,尸体吊在尚香楼的戏台上,七皇子殿下得知后赶过去,大皇子已经断了气,他一怒之下就血洗了尚香楼,如今像疯了一般在外四处寻找着一个叫尹寐瞳的人。”
“寐瞳?”容轩一惊,连忙问道:“是寐瞳杀了大皇子?”月儿摇摇头,“我也不知,不过照七皇子那势头,倒是像那么回事。”
那一刻,容轩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总感觉有一股意识在推动着他,使得他一个劲地向外跑去,月儿在他身后拼命地唤着,而他连头都不回,一心想着要去寻找漫罗,好像无论如何他都不能丢下她一般。
府门前的两名侍卫奋力拦下他的去路,说了一些类似“没有七皇子的命令,容轩公子不得离开皇府半步”之类的话,可他一句都听不进去,那一刻他满脑子只想着要尽快找到漫罗,他突然有些害怕,怕她太过悲伤,怕她伤害自己,怕没有人陪在她身边,她会感到分外孤独。
他拼了命地冲破二人的防线,向着远处奔去,只听身后隐约传来个声音,“容轩公子,难道您忘了罹湮公子私自离府后的下场了吗?”
他依然没有回头,就那样随着意识向前奔走,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要去往何处,也许他只是想到那个有漫罗在的地方去。
天空微微落下淅沥的雨丝,打在身上,沁入丝丝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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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漫罗手持一把长剑从尚香楼走出,剑壁上鲜血仍在缓缓流淌,顺着剑尖滴落在地上,拖着狼狈的身躯她逢人便问,“尹寐瞳在哪里?”每个人都对她摇头,然后慌张地逃窜,生怕自己也成为那把血剑之下的亡魂。
雨滴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将剑身上沾染的妖红液体洗尽,仿佛只要剑干净了,那一笔孽债也能一笔勾销。她仍然不停地走,本该热闹非凡的大街上,或许是因这一场雨,抑或是因那般杀戮而变得荒凉寂寥,雨水拍打着脸庞,融合着眼眶中滚落的温热液体,在这个下雨的黄昏,刺伤了心。
没有人会意识到她是不是哭了,雨水很好地掩盖了她的脆弱,而同时也将她打湿,变得更为狼狈不堪。
官差赶到的时候恰逢漫罗从楼里出来,那些所谓的兵看着满身鲜血的她,竟是放任她自由。大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