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易冷-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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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一批。按你的意思,全是现大洋。”
陆天赐看了两眼:“让曹哥费心了。”
“哪儿话,大家互利互惠。”曹金榜笑着看陆天赐把皮箱扣好放到地上,“这下一批货,能按时到吧。小鬼子听说是越来越不安份了……”
“能。”陆天赐气定神闲,不多做解释。
曹金榜看他面容笃定,料定他说得出口必定也做得到。寒喧了几句,就见祝三通敲门进来。见到陆天赐,祝三通脸上绽开一朵花:“哟,陆团,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怎么没见着。”
“祝三爷正在那里跟人谈着正经生意,哪有空看到我。”陆天赐淡淡揶揄。
“陆团就别寒碜我了。”祝三通坐到陆天赐对面,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咕的牛饮了一气,“先前你看着的那个缠着我的小子,不知道什么来路。说是某地的富商,千方百计的从我嘴里套我们烟土的来路。”
“你没漏了什么吧!”曹金榜眉头一拧。
“怎么会。”祝三通瘪嘴,“我跟着大哥你都混了那么多年了,这点心思我还是有的。我刚才还叫了两弟兄跟着那人,看他在哪儿落脚,查查他的来路。”
陆天赐掐灭烟头提起桌子底下的两箱大洋:“行,我先告辞。”
“用过晚饭再走不迟,厨房里已经备下了……”曹金榜起身。
“不了,这段日子有些忙。”陆天赐笑了笑,“我们可是来打日本人的。”
“呵,也是。”曹金榜递给祝三通一个眼色,祝三通下楼去备车。陆天赐知道他们的把戏,下到楼下果然看到车子里还坐着上回的那个小倌。
陆天赐径直开车去了汤德彪的住处,两箱银洋放到茶几上,其中一箱直接推到汤德彪跟前:“这个,是旅座您的。”
“不妥吧,”汤德彪看着那些银洋,“钱是你和兄弟们拿命挣回来的。”
“您是我们的头儿,这是您应得的。”陆天赐笑,“莫非旅座您还怕钱多咬手。”
“扯。”汤德彪收起小到箱,“你跟兄弟们卖命卖的辛苦,我又不是贪得无厌的人。我拿这箱里头的一半,这一半你们自己分。回头何怀志那里要是问起来,想好怎么说了么?”
“他区区一个参谋,无非是仗着师座的关系在这里耀武扬威的。有钱分到他名下就不错,别的话他还没资格知道。”陆天赐不屑的想着何怀志。
“你呀……”汤德彪摸着口袋里的烟,陆天赐丢了一支给他,汤德彪叼在嘴里,“做人不要太锋利。”
陆天赐不以为然的应了一声。汤德彪笑了笑:“不过不锋利就不是你陆天赐了,你就是根刺,扎到哪儿,哪儿都得不舒服。才来这里一个月,你可是弄了不少事啊。”
“过奖。”陆天赐不谦虚的笑起来。
从汤德彪处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陆天赐喜欢天黑的感觉,到处阴森森的,于自己的性子有种天然的融合。走到车子里,等久了的小倌挽着他的胳膊娇嗔了一句:“陆团真是让人等的急死了。”
陆天赐浮着一脸作戏的笑,手掌从他单薄的胸膛慢慢往下滑:“这儿急,还是这儿急?”
手掌滑到下边,捏了一下。小倌大胆的环着他的脖子:“都急。”
陆天赐开动车子,小倌伏着他的身子舔弄起来。有了白开日本人飞机洒传单的这一出,街上早早的没了行人。到处都是静悄悄的黑夜,连虫子都本份了不少。陆天赐开到景秀街的街口看着沈家大门,今天是不要指望沈启俊能从车子跟前经过了。想到这里他有几份懊丧。小倌自顾的坐到陆天赐的身上,自顾的扭动。陆天赐随便的应付着,小倌掰着他的脸一边哼哼着一边酸不溜秋的说:“陆团,心里想着沈家的少爷么?人家那是,正经人家……大少爷……”
“什么正经人家?”陆天赐幽幽的瞧着那小倌的满目春光。
小倌不明白他到底存的什么心,抚摸着他的胸膛低声笑着:“捅进去,不都是一个滋味。没开过苞的,未必,有什么销魂的滋味……”
“哼。”陆天赐不屑。
小倌颠波的有些忘情,却又不满他不像上次那样主动。颠到两个人都泄了,他软软的伏在陆天赐身上轻轻的揪了他一下:“我不比他好么?”
陆天赐没应声。
小倌大胆的凑过脸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碰。陆天赐电击了似的,猛得把他推开,摸着嘴唇上的湿印,用力的擦了一把甩手给了小倌一个耳光。
小倌被打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陆天赐推开车门,把他扔出去:“贱货,滚!”
☆、二十八
屋子里的自鸣钟打了八下。寂静的屋子里,钟声格外洪亮悠远。沈启俊“腾”得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拿衣服时才蓦得想起,布厂如今已经不姓沈。身体委顿下去,呆呆的坐在床上。少了布厂这档子事,身体轻松的发虚。每天到时间还是习惯性跳起来,都过去四、五天,还没把这习惯拧过来。复又倒下去,他的眼睛定定的盯着蚊帐的帐顶。盯到眼睛累了,合上眼继续睡,却是睡不着,只闭着眼睛满脑胡思乱想。想着想着,脑子里便浮出陆天赐的那阴恻恻的笑容,眼睛突的睁开,被满脑乱槽槽情绪左右着再也睡不下去。他趿着鞋子起身打开门,走到石桌跟前坐下,早上的石凳还有些冰冷,一坐下,整个人都彻骨的凉了。轻轻的吁了口气,听到立土从外头走进来:“少爷你醒了?”
“嗯。”沈启俊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我去给您打水洗脸。”立土转身出去,不多时端来洗漱东西。
洗漱完毕,用了些早饭,放下碗又呆呆的看着院子发呆。过了好一晌才回过头:“老爷夫人都起来了没?”
“早起来了。”
沈启俊低下头,父亲虽然身体不好,每天却都是按时起床。母亲有时会玩得晚些,便起得也晚。这些日子,家里的开支一下缩紧,她也无所事事,一直呆在家里。想到这些,又是一番自责。起身走到前院,正准备去跟父母请安,便看到沈夫人穿着一袭紫色缎面旗袍,拎着手袋准备出门。
“妈。”沈启俊唤了一声。
“啊,启俊,起来了?”沈夫人回头看到他笑了一笑。
“要出门吗?”
“嗯,约了你舅妈去闲逛一下。”沈夫人捋开沈启俊额前的头发,看着他叹气。布厂没了,他整个人更邋遢了,整天坐在家里老气横秋的样子快赶上沈玉池。
“你也不要坐在家里,去找找英翘。”沈夫人啧啧舌,“正好你们俩现在都是清静闲人,难得一起逛逛街约个会什么的。去喝个咖啡啊。英翘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肯定喜欢坐在咖啡馆里听着西洋乐,聊聊天什么的。”
沈启俊笑了笑,岔开道:“你不是要出门么,别让舅妈等太久。”
“哦,是的。我先走了。”沈夫人出门去,沈启俊转身去父亲那边。
沈玉池这些日子的身体好了些,坐在院子的月桂树下眯着眼睛看树上的叶子。月桂树郁郁葱葱,不论外头多少尘世烦扰,它一直与世无争的四季循环。沈玉池扶着树干,默默无语。听到贵九说“少爷来了”,他才抬起头,看头穿着绸衣绸裤的沈启俊走到跟前,“爸。”
沈玉池笑而不语,只比划了一下示意沈启俊坐。沈启俊坐在他对面看着沈玉池对着月桂树如此依恋的样子,心里知道几分。眉头蹙着,幽幽的叹了一声斜眼看到石桌上的报纸。第二版的一则新闻讲日本人几天前在辽宁的连续几日烧毁民居,屠杀百姓。这几天日本人的飞机每天都要在莆县上空路过一趟,洒下各种传单。眼见着之前还觉得远在天边的日本人立即就要到跟前了,而守城的却是陆天赐那样的军人。显而易见,那样的人,靠不住。
“爸。”沈启俊把报纸摊在沈玉池跟前清了清嗓子,“我叫老白去省城找房子,我们一家都过去吧。”
“你跟你妈去省城吧,我不走。”沈玉池垂下手,眼睛还看着树,“我也活不了多久,就守在这里。如果真有万一,那就殉葬在沈家的老宅子里,也算对得起沈家的祖宗。”
“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沈启俊有些恼,“您是一家之主,您若我不走,我们怎么能放心离开。便是……便是……”
“桂月”两个字哽在喉咙里半天讲不出来,沈玉池看着他,也知道他想说什么,自己缄口起身不想再听他说。
“少爷,冯小姐来电话找您。”立土跑过来传信。沈玉池耸眉,“去接电话。”
沈启俊悻悻然走到客厅,一拿起话筒就听到冯英翘无精打采的声音:“启俊,你能陪我走门走走么?”
沈启俊犹豫了片刻,想着早上母亲说他最好出门转转,想想也行。反正自己现在也没什么事做,便应允了。换了身衣服到了冯家,冯县长看了他一眼,不大热情。冯夫人倒是很开心,“启俊,坐。”
冯英翘听到他的声音,拿着太阳帽像只鸟似的从楼上跑下来:“启俊。”
冯县长哼了一声:“疯疯颠颠。”
“我现在可以出门了吧。”冯英翘横着眼看着冯县长。
冯县长挥手,叫进来保安大队两个警察。冯英翘怒道,“您真当我是您的犯人了。”
“现在看紧点,省得以后你想当我的犯人都当不了。”冯县长冷冷的扔了一句走到沈启俊跟前,“不许带她去三教九流的地方;不许去医院;不许多管闲事;晚饭前送回来。”
沈启俊点点头。
冯英翘虽然不乐意却也无可奈何,好歹总算是出门了。
“你家的事,我听说了。”坐在门前路的咖啡馆里,冯英翘坐在沈启俊对面看着他憔悴的脸,心里当真是替他痛惜。认得沈启俊也就两三年的光景,一直看他很用心的去做事,只是没有碰上对的时间,所有的努力最后只能付之东流。
“已经过去了,没什么。”沈启俊笑了笑看着咖啡馆里洋派的摆设,捏起桌上盛着方糖的舶来瓷器漫不经心的打量,“所幸,沈家还没倒。”
冯英翘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盯着她的那两个警察正无聊的低头聊天。她飞快的将手里的一封信放到太阳帽底下,把帽子推给沈启俊:“帮我收着,回头寄出去。”
又是给省城缉毒署的信,这些天连着帮她投递了五、六封,也不知道寄到她想要寄到的地方了没。虽然觉得希望不大,却也不忍心泼她冷水。怎么说,抽大烟都是误国误民的事,若是真能有缉毒署的官员看到并来莆县彻查,总归是件好事。况且……
沈启俊凝着眉寻思,看情形,陆天赐是与青蛇帮沆瀣一气了。若是缉毒署真的查到莆县,能重创下青蛇帮,陆天赐必然也不那么好受。
“砰砰……”窗边的玻璃被人敲了敲。沈启俊回过神,看到陆天赐正站在外头。他永远都能装做不经意的跟自己碰到。沈启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