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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单向道-第17部分

小说: 单向道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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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开口叫住项丞,他却关门离去。

  中午,项丞气冲冲地来到事务所,不谅解的眼神,看起来很是气愤。

  「念,我听阿宝妈妈说了,他说帮对方打官司的人是一名叫柯念的律师,念,是你吗?」

  我抑下紧张,坐在公事椅上,淡然看向他。「嗯。」

  「真的是你!?」

  我又点了次头。

  「为什么?」他问我。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替对方打官司?」

  「对方是我大学教授的儿子。」我回答。

  「那又如何?你可以拒绝啊。」

  「有生意找上门,对方又是我的恩师,我为什么要拒绝?」我反问。

  「念!」他张大了眼睛瞪我,也许他是不相信这句话会从我嘴里蹦出。

  「我不认为我有拒绝的必要。」

  「念,你答应过我的。」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答应过我,绝不替犯错的人打官司不是吗?」

  我心脏顿时少跳一拍,不安感更加浓厚,我撇过了脸,昧着良心说:「对,我是答应过你,但教授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事,当时是阿宝自己冲出马路,李云只是一时闪避不及才会不幸撞上阿宝,当时李云也测了酒测值,他并没有喝酒——」

  「胡说!你胡说!」项丞骤然大吼,脸上愤恨。

  我愕然。

  「念,不要跟我说,你不知道那个人是酒醉驾车!」

  项丞知道了,他果然是知道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件事?消息明明封锁得密不透风啊,为什么?

  我内心震撼,震撼得说不出半句话,只是惊愕地看着他,无法言语。

  「念,为什么你不说话?心虚了?」

  我未从惊讶中回神过来。

  项丞大步走到了我面前,距离不到一公尺。

  「念,拒绝他们行吗?」项丞的声音放柔了些,带着几分请求。

  我一个回神,突然间,我想起了那天教授的模样,不只是教授,我还想起多年前阿爸弯成九十度角的鞠躬,我喉咙有点紧,过了一会儿,我说:「不行。」

  「念!你为什么要这么固执?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擅自买通警察作酒测伪证,甚至企图隐瞒酒驾的事实……这样可恶的人渣,为什么还要替他们打官司?凭什么?他们不配!」

  一口气吼完后,项丞的声音弱下,又继续说:「念你知道吗?阿宝他是单亲家庭,爸爸死得早,从小就是伯母将他扶养长大,母子两个相依为命,大四的时候,伯母被宣告罹患癌症,是第二期,幸好发现得早,当时阿宝毅然休学,为了他妈妈的医疗费手术费,在外面兼了好几份差,幸而最后手术顺利成功……这次阿宝的死亡,对伯母造成很大的打击,阿宝在临死之前,把当时的情形告诉他妈妈,他妈妈才知道原来对方是酒驾……如果这次官司打输了,无法替阿宝讨回公道,伯母她一定受不了打击的……念,算我拜托你好吗?拜托你行不行?」

  项丞恳求着我,我陷入了两难的局面。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我并不知道阿宝有这一段成长历程。

  若我这时抽手,教授虽不至于会输掉这场官司,但是……何善说得没错,教授是恩师,若没有当初教授的倾囊相助及提携,如今事务所发展不会如此顺遂,教授的恩惠不得不报,不得不报……

  我低了低头,不敢正视项丞正气凛然的眸子。

  嘴巴张张合合的,我困难地发出声音:「……项丞,对不起。」

  气氛陷入僵局。

  项丞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还站在那里,他的视线像是带刺的针,刺痛了我,让我无地自容,让我羞愧难当。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彷佛是经过了数十年般,又或者不过才过去几分钟,项丞终于开口了——

  「柯念,我对你真失望。」

  冰冷的,如寒冰一般的声音,瞬间穿透耳膜。

  我猛然抬起脸,他却已消失不见,像是从未出现过。

  一阵寒冷自脚底窜上,麻痹了大脑,大脑顿时当机。

  空白一片。

  冷战。

  项丞又和我冷战了。

  他开始晚归,开始不甩我,连我和他讲话,他都是一副极欲逃离我的模样,我有点火了,怒了,不明白这样的事到底有什么好吵架的?

  他以为我真的想接下那件案子吗?他以为我真的是爱钱吗?

  搞什么,错了!不是那样的。

  如果不是左一个恩惠、右一个道义压在我的肩膀上,这浑水我连碰也不想碰。

  那天我向他说明了,但是项丞根本不甩我。

  他心里头的界线太过分明,没有灰暗,没有难以分界的地带。

  非黑即白。

  我试图找他谈谈,他找借口回避,我留在桌上的纸条他没有看,他要把我逼疯了,我从不知道,原来我是那么地在意他,甚至开始后悔,开始思考是否真的要抽手离开这件案子。

  可随着开庭日子一天天逼近,我根本无法抽身。

  日历纸一张又一张被撕下,终于到了八月十六号。

  开庭这天早晨,出门之前,项丞深深地凝视我一眼。

  「今天我会陪伯母去开庭。」

  「……」

  「念,现在抽手还有机会。」

  紧紧握着手把,我动也没动。

  「念,你还记得我妈妈怎么死的吗?」

  项丞的话瞬间贯穿脑袋,我僵了身子。

  「高二那年,我爸爸出了车祸,对方酒驾开车,逆向行驶,我爸被当场撞飞出去……我妈为了我爸爸的医药费和律师费,早也忙晚也忙,忙到最后把自己的身体也搞坏,没多久突然在家暴毙,医生说是过劳死。」

  我没忘,项丞曾经说过的话还回荡在耳边,所以我才明白为何项丞对这件事如此执着,为什么非要我别去碰这案子。

  他的母亲是死于过劳死,但最大原因,却是司法不公,是官商暗中勾结导致,他不希望我成为帮凶之一,他希望我还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柯念。

  但是,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一旦踏入这个世界,没有混得一身腥臊,根本没法在这儿安然立存。

  在司法界里有太多教授的门脉,当初没断然拒绝教授,一部分为偿还恩情,一部分是为教授父爱所动容,还有一部分是,若当真拒绝教授,教授一声命令下去,我和何善还能在法律界待多久?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说的不过就是这层道理。

  项丞,还记得我问过你「若有一天我不再当律师,变成无业游民,你会看不起我」这一句话吗?

  现在,我想问你,如果我变污秽了,不再是干净清白的柯念,你会嫌弃我吗?

  只是我问不出口,有一瞬间,我彷佛能听到项丞的回答。

  我盯着门板,说:「对不起。」

  推开大门,我挺起腰杆,昂首阔步地离开。

  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这一场官司,竟成了项丞与我彻底决裂的导火线。

  更不知道,一条无辜性命因而逝去。

  「T市昨晚发生一起妇女跳楼命案,一名四十六岁张姓妇女疑似对司法判决不满,昨晚十点半左右,于自家楼顶跳下,当场死亡,口袋有一封死者写下的遗书,据邻居所述,前阵子死者儿子车祸不治,死者曾向邻居吐言,肇事者为酒后开车,而警方试图隐瞒其喝酒开车事实……

  是否这次的司法结果为妇女跳楼的主要动机,待检方公布遗书内容,我们将为您做更进一步的追踪报导。」

  我盯着电视屏幕,脑袋空白。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双手微微颤抖,我赶紧按住,用力地压着,却仍细微地发颤。

  阿宝的母亲死了……

  我什么想法也没有,只有害怕,只有恐惧。

  强大的恐惧感笼罩住我,似乎有什么东西勒住我的喉咙,我感到一阵呼吸困难。

  项丞他会怎么看待我?

  我突然紧绷地将目光瞥向房间,而后才想到,项丞昨日彻夜未归,我在房内等了他一个晚上,等到天明,最后仍无丝毫睡意,为了耗时间来到客厅,才刚开电视,便瞧见这桩新闻报导。

  我没有心神去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若遗书被公开,教授的阴谋曝光,我的生活会受到何等冲击,我没有去想到那么多。

  静静坐在客厅,这里太过安静,安静得令人喘不过气。

  彷佛度秒如年般,时间行走过于冗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折腾人心的难受。

  蓦然,门外传来钥匙开门声响。

  我立即绷紧身子,惶恐不安,不知该作何表情去面对项丞。

  砰!

  大门被来人愤然推开,撞向墙壁,发出巨大声响。

  同时,也在我心上磕了一下,心脏顿时一缩。

  大门被用力关上,来人连鞋子也没脱,直接闯入客厅。

  我能感觉到,他就站在我身后,用着仇恨般的敌视眼神瞪着我,我没有勇气回过头看他。

  「柯念。」他连名带姓喊着我,心脏缩得更是厉害。

  我没有说话。

  「伯母死了。」

  「……我知道。」一出声,我才发现我喉咙干得紧。

  「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低下了头,一根根扳着手指,他在等我说话,我知道,但是我什么话也说不出口,我知道是我害死了阿宝的妈妈。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听信项丞的话。

  他说阿宝母亲没办法再一次承受打击。是我,是我忽略了这一句话背后的意义。

  「我没有什么话好说,」我说。

  「是吗……是这样子啊。」

  我还是低头,紧握着掌心频频发抖。

  骤然,项丞冲到了我面前,自上而下,发红的双眸瞪着我,将我当成了敌人般,表情是那样愤怒。

  「混帐!什么叫没什么话好说?凭什么,凭什么你能这么心平气和说出这句话!现在在你面前死的是一条人命,是人啊!为什么你可以这样无所谓?你的良心也和那群人一样,被野狗啃了?」

  我凝起目光,冷说:「那不然呢?你要我讲什么?对不起?好,你要听是吧?那我说,我说行了吧!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柯念,难道你现在还不觉得你有错?」

  撇过脸,我倔强说:「我柯念从没做错过什么事。」

  「……你!」他停下,过了一会又说:「我对你真失望。」

  这一阵子,四面八方的压力不断朝我涌上来,压在我头顶无法喘息,项丞的话,如一记棍棒狠狠落在我的心口上。

  像是再也无法忍受一般,这股庞大的闷气不断膨胀,瞬然在胸膛里炸开。

  我看向他,温度降低说:「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教训我?我是对是错不需要你来告诉我。」冷哼了一声,鄙夷道:「不要以为和我上了几次床,做过几次爱,就自以为是可以左右我的想法,对我来说,你连个屁也不是,要不是你老是纠缠我不放,一副非要我不可的恶心模样,我才懒得和你发生关系!现在,我受够你了,马上给我滚出去!」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些话。

  我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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