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欲城市之将就-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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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杰脱下围裙,垂头丧气的站在桌边听着老爸教诲。「我们以为你是会计师,也到处告诉别人你来纽约当会计师,现在整个镇上都知道你在做蛋糕,我们却……」
「爸,没那么严重吧……」
玛莉亚想帮腔,父亲立刻怒道:「小姑娘,你没有立场说话!私自和那个剪头发的订婚……」
「你和亚当订婚了?」安杰插嘴。
玛莉亚点点头,露出甜美的笑容,亮出手指上一枚小小的戒指。「爸,亚当是整体造形设计师啦。」
「还狡辩!忘了圣经的教诲?过度修饰是羞耻的,因为爱慕虚荣是原罪……」
「够了,我们来纽约的重点是安杰。」安杰的母亲拉拉丈夫的手肘,「安杰,我们很惊讶的原因不是你转行做蛋糕,虽然我搞不懂你为什么放弃会计师那个好工作……」
「让我们没面子的是,我们竟然是镇上最晚知道的。」她从提包中拿出一本杂志,「如果不是贾克太太请我们吃饭,我们还不会知道。」
安杰看了一眼杂志:LuxuryLife&Style,叹了口气,拉张椅子坐了下来。
贾克是地方上的望族,除了富裕优渥之外,也经常捐赠教堂做公益,非常受到尊重。
一周前,贾克太太突然打电话邀请安杰的父母到家中聚餐。
两老欣然前往,在席间气氛愉快,上甜点的时候,贾克太太突然拿出一本杂志,非常亲昵的拉着安杰的母亲说:「你们的儿子那么有名,哪天能不能请他回来跟大家见面?」
看到杂志,安杰的父母傻了。
「他是市长的朋友?」贾克先生立刻指着女儿说:「还未婚吧?我小女儿也还没结婚……」
听完两老的叙述,安杰的下颚掉了下来。
「安杰,你年纪不小了,该做什么自己清楚。」安杰的母亲说:「我们只希望这种事能由你告诉我们,而不是让我们以那样的方式发现。」
安杰愧疚的低下头。见气氛有点僵,玛莉亚立刻到柜台请安德烈将蛋糕柜里的甜点各拿一份送过来。品尝了儿子的手艺,两老没说什么,但表情渐渐柔和下来;他父亲还多要了一份拿破仑派。
稍后,安杰带着父母里里外外仔细参观了RiveGauche。看咖啡店经营颇上轨道,两老点点头,似乎不满意但只能接受。
晚上,安杰带着一家人到餐厅用餐,茱莉也来了。
吃饭时,安杰父亲又开始耳提面命的叮咛安杰,现在事业虽然有些小成就,还是要注意好好规划人生,要结婚生子组成家庭,总之就是个受社会尊重男人的责任和义务。「我看贾克家的小女儿很不错……」
安杰的母亲也帮腔:「是啊,气质很好……」
天啊,父母竟然帮他相亲。安杰脸上浮了几条黑线。玛莉亚不动声色,偷偷比出「很胖」的手势,安杰看见忍不住笑了出来。
茱莉机伶的看了几人一眼,突然敲敲水杯,故意对安杰使个眼色:「杰,你还没和伯父伯母说吗?」
安杰一脸疑惑,「说什么?」
「我知道,你想等准备好再给大家一个惊喜。」茱莉笑着说:「我和安杰要结婚了。」
第十九章
出乎安杰意料的,他要结婚了,和茱莉结婚。
他的父母带着好消息满意的回到老家,已经开始准备礼物。玛莉亚却颇为讶异,一直问:「哥,你确定?」
不,他不确定,但事实就是这样:他会结婚生子、建立家庭、成为受社会尊重、有责任尽义务的男人。
茱莉已经开始找婚礼顾问、试礼服、找房子:两个人一起住、有独自房间又有共通生活空间的房子,还要备留一个小孩的房间。
「我孙女快过十岁生日,我想订一个姜饼屋。」一个瘦小但精力充沛的妇人说:「栅栏前面要两只……不,三只小熊。金色的,像小熊维尼那种,不要棕熊。」
安杰机械化的记录下对方的所有要求,「姜饼屋要几个房间?」他脱口而出。
「可以做那么细吗?我想想:三房两厅双卫,还要阁楼……」
安杰错愕的抬起头,「我是开玩笑的。」
他瞄了一眼随手堆在置物柜上的一叠房屋中介小册子,突然觉得心悸窒息、头昏眼花。
这真的是他追求的「现实」吗?
安杰突然有股想逃走的冲动。他跟服务生说有事得出去一趟,然后就没命的夺门离开。站在后巷,他深深的呼吸一口气,发现自己四肢竟轻微颤抖。这或许是所谓的……婚前恐慌症?
安杰斥责自己别荒谬,接着不断自我鼓励:他只是对未来感到不安而已,这是人生的必经阶段、是大家的期望、每个男人都该负的责任……
漫无目标的乱走了几条街,安杰逐渐觉得心情稳定多了。不知不觉的来到市区,往来的人声喧嚣和车水马龙打乱了他的注意力。一抬头,他发现自己竟来到了Tourbillon &Time的旗舰店前,顿时呆愣。
其实旗舰店已经开幕一段时间了,似乎还曾寄开幕酒会的邀请函给他,但被他很刻意的不小心忽略了。他总是下意识的回避经过这里,好象害怕被揭开心灵深处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现在,既然已经来到门口,他不能再逃避,于是深吸一口气,开始浏览橱窗。
橱窗里展示了好几款名表,在中央最显眼的位置,则是那只「The Unique」的图片广告,右下角的说明卡中特别标示着「限量款,仅接受预订,每年手工打造两只」。他瞪着手表放大图上的扇形窗,记得那个秒针是逆行的,相当有趣。
不知道是欣赏手表或陷入朦胧的回忆,好一会儿之后,安杰才别开头,继续往前走。
在隔壁的橱窗一改典雅高贵的奢华风,而是标榜年轻时尚的Lifestyle商品系列:「街头玩艺家」。
这是名表公司经历危机之后与设计师合作开发的新系列,标榜某种「实时玩乐」的生活哲学,内容包罗万象,有餐具、3C配件、钥匙圈等小饰品、钢笔、记事本,还有……
安杰以为自己看错了。还有好些色彩缤纷的烹饪定时器——当然,多复位时和闹铃指示,不是阳春型的。
那小子到底是……
安杰有点喘不过气。他转过身,背对着橱窗不敢看。
「……就是这个!最近很夯……」他听到旁边一对小情侣以兴奋的声音热烈的讨论着橱窗中的商品,他几乎想堵住耳朵。
「……好可爱,还有小食谱!番瓜炖饭……」
安杰的耳朵竖了起来,立刻转过头,「什么食谱?在哪里?」
在橱窗的深蓝色背板上,以印刷装饰着几张手写羊皮纸似的生活杂记:虽然小而且不算明显,但他可以认出是威廉的字迹。
大少爷的拿手菜之一:番瓜炖饭
材料简单:米、番瓜、洋葱、奶油……
安杰觉得头好象被雷当中劈下,耳中嗡嗡作向。
晚上,安杰提早离开Rive Gauche,去接了茱莉下班,一起吃晚餐。用餐的时候,茱莉同时翻着一本婚礼型录,「……回礼选什么比较好?这里有几种搭配好的礼盒组:陶瓷糖果系列?好象很寒伧。水晶烛台系列?我很喜欢这个纯银茶具系列,可是会不会太贵了……」
茱莉一直叨叨絮絮的说着,安杰则一句话也没吭,只是偶尔哼两声响应,感觉上就像茱莉一人自言自语。「杰,你在听我讲话吗?」
「有啊。」安杰终于开口,「我在想……我们为什么不在家里吃饭?」
「谁煮啊。」茱莉脱口而出,然后又顿了一下,「在Chef大厨面前我哪里敢献丑。」
「怎么会。你上次为我煮的那锅饭就很好吃,更让我明白谁才是我命中注定的伴侣。」安杰说:「那个饭叫什么?」
「喔,番瓜炖饭。」茱莉笑了。「那是特殊情况。不能常煮,免得你不知珍惜。」
安杰也笑了,「是啊,不知珍惜。可是我真的很想再吃一次……你在里面放什么?」
茱莉笑而不答。
「我猜猜。」安杰仰头假装思索了一会儿,「有米、番瓜……」
「废话!」茱莉拍了安杰的手一下,「别猜了,好无聊。下次有机会再做给你吃。」她将型录推到安杰面前。「你看,这组室内熏香系列怎么样?」
安杰不理会,继续说:「……洋葱、奶油、高汤……还有酒,对吧?」他看着茱莉的双眼,问道:「你在里面放了什么酒?」
「雪莉酒。」茱莉随口回答,「杰,你认真一点好不好?看这个……开头字母的抱枕系列,好象量身订做的感觉,很亲切。」
安杰点点头,向后靠在椅背上。嘴角轻咧出微笑。接着笑容越来越开,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邻桌许多人以异样眼光望向他们,茱莉觉得很糗。「安杰,你笑什么!」
安杰摇摇头,还是大笑不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止住笑容。「茱莉。」他轻握着茱莉的手,语气坚定的说:「我不能、也不会和你结婚。」
上午十点,巴黎。
安杰拉着两箱行李,从戴高乐机场搭乘RER进入巴黎市区,再转搭出租车来到歌剧院大道附近的旅馆。办好Check in手续、将行李拉进房间之后,他披上灰色双排扣短风衣下楼走出旅馆。
他深呼吸一口巴黎空气,在隐藏的香烟与咖啡味之外,还有一股奶油香,他寻味走过去,看到街角有一家卖Crepe的小摊子。点了一个Nutella Crepe,中年老师傅现烤了一个薄饼,抹上一层厚厚的Nutella巧克力,不忘放上几块奶油,再折叠成三角形、装进纸袋、递给他。
安杰豪爽的大咬了一口,做出一个手指亲吻嘴唇的手势,表示非常好吃。
一路步行到罗浮宫,安杰瞻仰着恢弘壮阔的广大宫殿,以及前方的玻璃金字塔,古典和现代的完美结合。两个拥有不同背景、文化、历史,甚至外型风格的个体,只要找到配合方式,也能完美的化成一个整体。只要跳脱模型框架、从另一个角度切入。
所以重点不在于现实,而是观点。
安杰摇摇头,那么显而易见的道里,他竟然绕了一大圈才想清楚。
吃完crepe,将纸袋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安杰继续漫步。他停停走走的,仰头看见印着两个侧剪影标志的绿色遮阳棚,终于来到目的地:Les DeuxMagots(双叟」咖啡)。
走进室内,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转头则看见两个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着顾客的巨大人偶。服务生走了过来,安杰以稍嫌生涩的法文点了Caféau lait和配上冰淇淋的TarteTatin苹果派;然后,他就靠在桃花心木座椅上,惬意的望着窗外的教堂、街景。
从他的RiveGauche到巴黎塞纳河左岸,只是两天的事。
那晚他坚决的拒绝了和茱莉的婚事,没有多作解释。然后打电话简单通知父母,不理会电话线另一端惊愕的质问和严厉的责备,干脆的挂上电话。
他收了两箱行李,花了整晚的时间结算了户头的存款、咖啡店收入,以及烤箱意外让他获得的一笔数目不小的赔偿金。仔细分配之后,隔天一早将咖啡店帐本交给安德烈,「店交给你了,我信任你。」
安德烈紧紧的抱住他,贴在他耳边低声说�